虽然没撞到人,但她手上一方帕子却是洒落到了地上。
房昱也闹了个大红脸,垂头望着地下不敢挪步。视线刚刚好落在她裙幅上,是先前还浮现在他眼前的那袭藕合色蜀锦的长比甲,下衬月华色烟罗缎的月华裙,那双月白色底绣着双色并蒂莲的绫缎绣花鞋,像是落在石阶上的一对玉如意,说不出的美好雅致。
他猛然抬起头,正对上她嫣如桃花的侧颜,浓密的长睫悬胆似的鼻子精巧的樱唇与下颌……是她。他不敢再看下去,蹲地捡起那幅绢子,深深地弯腰垂头递给她。
沈弋也并没有看清撞到的是谁,只知道是个举止斯文的少年,这时候见帕子被无声地递过来,便匆匆接过,垂头走了过去。
那裙幅掠过门槛,房昱的心弦猛地一拨,在胸腔四肢内颤出来一串无人知晓的音律。
天井里的沈雁目送沈弋出去,双眼一晃便也见着了这一幕。(未完待续)
ps:感谢容言、琰脂虎的粉红票~~~~~~~话说大家有兴趣直接交流的可以加群:346239334,看文的过程有什么意见可以畅所欲言哦 说着他往她身边挪过些,又道:“秋闱随驾的臣子也多,这本是对臣子们的一份恩典,可历年都不曾让命妇陪同随行过,我倒觉得母妃不如去跟父皇说说,这次允准几个朝臣家属同行,一来可显示我皇家恩德,二来也可以替母妃解闷,您觉得呢?”
“让命妇随行?”淑妃直起了身子,“咱们可从没有这样的先例。”
狩猎又不同避暑,本就是皇室宗亲连同勋贵武将的一次活动而已,原先连文臣都不格外带的,怎么可能会想到让命妇同去?莫说那样的地方没什么逛头,就是不顾忌这层,有那么多臣子外男,也多有不便。
“这又不是什么有违王法的事。”楚王道:“若说没有先例,原先连文臣随驾狩猎的先例也没有,父皇不是也带上了沈宓?而要说不方便,母妃的身份不比命妇更高贵?不也年年同去?臣子有臣子们呆的地方,命妃们只消呆在行宫里便是,又岂会有什么不妥?
“您既嫌嫔妃们心眼多,那么求父皇恩准捎您几个朝臣女眷同去,如此不但可以拉拢与臣子间的关系,也可以显示父皇与母妃的厚德。”
淑妃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瞅了面前气定神闲的他两眼,说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莫非你早有准备?你想到了谁?”
楚王道:“我早就跟母妃说过,沈宓这个人很能为我所用。”
“沈宓?”淑妃想了想,“那你拉拢沈观裕不是更好?”
楚王摇摇头:“沈观裕实力太强,根基太稳,他根本不需要借助什么力量便可稳立朝堂,我想就这么从父皇手上将他抢过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沈宓却不同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望着前方锦屏扬起了唇,“他潜力很大,才智也不输沈观裕,他比沈观裕更合适我。”
淑妃不得不认真起来了,“这有什么不同?沈宓是沈观裕的儿子,他们父子一向是立场相同的。”
“当然不一样。”楚王微微侧目,“您忘了。沈宓还有个女儿吗?”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如玉的面上漾起一抹辉亮,“沈宓只有沈雁这个独女,而且对她十分疼爱。她过了年便已十一岁,我只消再等上两三年,便可向沈宓提亲,只要沈雁嫁了给我。难道沈宓还有理由不助我么?
“只要结成了这门亲,沈观裕就是不偏向我。也至少不会反对我了。”
“你是说你想娶沈雁?”
淑妃也不由站了起来,满脸皆是意外,一双蛾眉也蹙得生紧,“那个尖牙利嘴的丫头?她怎堪成你的王妃?你可知道假若你成了太子。她就会是将来的皇后!她若成为了皇后,那你表妹呢?!我可是早就答应了你舅舅!”
“母妃真是糊涂了。”楚王在帘栊下回转身,面上浮出一丝清冷。“沈家与杨家比起来,究竟谁的实力更强?假若我有舅舅相助便已足够。那么这么些年为什么他还未曾凭自己的本事回到京中?我若得不到沈家相助,便注定会失去天下大半士子文人的拥护,如此一来,连储位也成问题。
“我得不到皇位,一切都将成空!这个时候母妃不支持我这么做,反倒与我拿婚约作什么约束,岂非是舍本逐末?相信舅舅也不会希望到头来因为这桩口头婚约,而放弃到手的权势与富贵罢?”
淑妃怔愣起来。
她一直认为太子之位非她的儿子莫属,也一直认为她的儿媳妇会是她中意的内侄女,可是楚王突然告诉她这一切都有了冲突,她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承认他说的对,在皇后无甚大错的前提下,天下士子只会支持立储立嫡。而即便是立长,也会先轮到辽王而非他。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付诸了比别人更多的心力,可是倘若他成了皇帝,而后戚又成了沈家,这岂不也是个损失吗?
“母妃应该明白有得先有舍。”楚王似看出她的犹豫,温声劝说道,“我们首先得把储位争到手,才来想办法培植自己的力量。其实反过来说,沈雁嫁了我之后,以沈家那么浩大的家族势力,我也不会太放心让沈家坐大。到底还是杨家与沈家平衡些才好。”
淑妃听得这么说,一颗心才又逐渐安定。
她凝眉沉默了半晌,又抬头望了丰神如玉的他两眼,渐渐恢复了平静,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相中了那丫头?”
楚王闻言笑起来,肖似于她的一张脸更显俊朗,“她活泼顽皮,长得也很不错,我确实喜欢她。”
淑妃道:“可你也说过喜欢芸姐儿。”芸姐儿便是她哥哥杨密的女儿。
“世上花有千种,我自然不可能独爱哪一枝。”他浅笑温言,天光透过半启的长窗映在他脸上,照得他受光的一半脸明朗清晰,背光的那半脸则幽暗模糊。
淑妃呆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坐回了榻上。
“你既然想好了,我又岂有不听之理?如今皇后屡败这么多次,朝中也没有人说皇后什么不是。可见她这么些年经营得很是成功。你说的不错,假若不把沈家拉过来,咱们就是最后成了功也会绕上不少的圈子。”
说到这里她抬眼望着丹樨下的队,“这么说来,你要我去请求你父皇恩典命妇的目的也不过是冲着带沈雁去,冲你父皇对沈宓的恩宠,这倒是不成问题。只是你又何苦如此迂回,直接请你父皇指婚不就是了么?”
“母妃想的太简单了。”楚王道,“您想想,沈家这么多代里,可曾出过什么后妃?若是沈家有那么容易把女儿嫁给宗亲,他们也就不会这么避讳掺和内闱之事了。我曾试探过沈宓几次,他对我态度都客气而生疏。
“父皇就算指婚,也得先与沈家商量。首先沈家就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他们不同意,父皇又怎好勉强?再者就算沈观裕同意,沈宓也未必会肯。据我所知沈宓极为宠爱这个女儿,嫁给我意味着什么,一是牵入宫闱纷争,二是来日她还得与我的诸妃争宠。
“即便是我可以保证独宠沈雁,可他们又岂会相信?所以,指婚几乎不大可能达到目的。而您的儿子我自认并不输世间男儿,只要我有机会与她相处,我有把握打动她。”说到这里他不由抿唇而笑,“她不过是个小丫头,只要内心认同我了,自然会倾心于我。
“沈宓爱女如命,倘若知道她非我不嫁,到最后又怎好太坚持。”
他像述说已成的事情般语气悠然平稳,这样子的他看起来愈发温柔儒雅。
这样的男子,不管有没有这层皇家身份,站在人群里他都是个很容易引人注目的男子。
这样的男子,又怎么会俘获不到一个十来岁小丫头的心?
淑妃幽幽长叹了口气,斜倚在榻靠上,说道:“如今我总算知道这些年你的功没白用了,怪不得捉拿刘俨的时候你那么用心劝说你父皇,还一味地帮着沈家说话,更是纡尊降贵亲自护送那丫头回去,你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吧?”
楚王含笑颌首:“母妃英明。”
淑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面上一片明朗,看得出来已经全然被他说服。
她说道:“沈雁家世不错,而且华家财力雄厚,只怕也能帮你不少忙。只是她年岁尚小,至少还得两三年才能议亲,这期间你得想办法将她牢牢抓稳了才是。不过,在行宫里我也自会找机会让她有机会接触你,这层你不必担心。”
楚王欣喜地走过来,“多谢母妃!”
淑妃瞥了他一眼,也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秋狩上的规矩本非硬性规定,这一夜淑妃在永福宫备了酒菜笙箫,再将楚王所提的那几条冠冕堂皇的理由呈上,皇帝便就兴致高昂地应了下来。
翌日早朝后便叫了礼部尚书房文正,沈观裕,以及翰林院学士罗敞进宫议谈此事。房文正对于朝党之争也好,内闱之争也好,一向态度中立,皇帝此举并不伤礼法,他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他没有异议,其余人更是赞同。
于是君臣几人便就议定,钦命柳亚泽夫人郁氏,沈宓夫人华氏,魏国公夫人,以及护国公夫人随行。各人皆可携子女同行。
旨意下发之后,皇帝又特意唤了沈宓近前,说道:“淑妃娘娘极喜爱令嫒,你务必将她带上。”
既是皇帝恩典,沈雁又爱出门,沈宓自没有推托的理由。
回到府里将消息跟华氏母女一说,华氏很意外,沈雁却比华氏更意外。
华氏意外无非是今年皇帝竟然愈发将架势拉得大了,而沈雁除此之外,却是更意外皇帝会特地叮咛沈宓。她跟淑妃还是新春元日在太后宫里见了一面,那一面还见得火花四溅的,淑妃怎么可能会喜爱她?
不过她也没有过于纠结,有皇帝对沈宓的恩宠在那摆着,淑妃就是说两句奉承话也在情理之中。(未完待续) “那有什么问题!”
姐妹几个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于是又手牵手去寻三太太告假。
太太奶奶们都聚在长房花厅里说话。
姑娘们把来意一说,左唇角上有颗米粒大小美人痣的三太太便就微笑了。
三府里只有沈鑫沈炎两兄弟,人丁比沈观裕这支还要单薄。当然,人丁单薄并不算什么,重要的还是子弟里出不出人才,希望还是在人身上,可惜沈家百年来的精华皆在嫡支,旁支里各房子弟虽然也很上进优秀,可终归无人能与沈观裕这支相比。
正比如如若沈宪在世,将继承这些底蕴精华的便是沈宪一样,纵然也有如沈宓这般极具天赋者,终究未来的路还要靠自己去走。
这样一来,保持与嫡支的亲密关系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何况如今沈观裕与沈宓又都是御前宠臣。作为声势不及他们的各房,自然只有设法依附的份。
三太太极喜爱沈弋的大气,又知道沈雁是沈宓的心头肉,纵使平日里对孙女严加管束,可眼下莫说沈婵留下来是要为姐妹们酿酒,就是纯粹留下来玩耍,她也是要答应的。当下道:“这又不是别处,我哪有不允的道理?只是好生与姐妹们相处,也把你那臭脾气收一收,让着妹妹些。”
沈婵比沈弋小几个月,这话里的妹自然指的是沈雁。
华氏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自谦,遂笑道:“婵姐儿说话行事甚是得体,素日又最是规矩,可不输我们弋姐儿半分,哪里会有什么臭脾气?三婶仔细伤了小姑娘的心。我倒是很欢迎她常来教导教导妹妹。”
三太太笑道:“也没有你这么说话的。雁姐儿要模样有模样,要规矩有规矩,我听说她那笔字写的连曜哥儿都称赞,春天里也不只有一种花闹春,本不是娴静的性子,又何苦非拘着她做那木头美人?”
“三祖母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沈雁直扑过去,揽住三太太的脖子。
华氏抚着额头望起天来:“才装了半天的小姐。这就立刻露出孙猴子的原形来了!”
三太太等人皆都笑起来。
沈曜的妻子苏氏将沈雁拉过去。笑说道:“世上若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孙猴子,我倒也想养一个!”
苏氏只生了个儿子,如今都七岁了。也还没有二胎的消息。
五太太从旁笑道:“三嫂方才那话说的没错,咱们家的姑娘虽不说去比那宫里头的金枝玉叶,可要在满朝文武家眷里数起来,那确是一等一的。房阁老的夫人因为十月里要做寿。于是前阵子把娘家几个侄孙女儿给接到京中来玩了。
“他们少夫人因着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为给姑娘们准备新裳。便特意把我请过去,打听咱们家姑娘平日都怎么打扮?问的那个仔细,直若咱们家尽出淑媛。可惜我们家全是小子,我也只好照着弋丫头婵丫头她们的喜好说了。”
大家虽都是见过世面的。但自家人里头说说话,听见便也都笑起来。
季氏便就道:“听五婶这么说,这房家竟没有小姐不成?”
“小姐倒是有。但最大的也才三岁,也比照不来。”五太太捧着茶。用着南方人一惯轻缓的口吻。
众人的话题,便就从自家姑娘们转到了京中各家头上。
沈雁仨儿从旁听了半晌,见压根已没她们什么事,便就相互使了个眼色,从帘栊下绕过罩着碧纱罗灯罩的落地宫灯,轻悄悄地出了门来。
沈婵如沈弋一般,素日甚少出门,沈府里一年最多也只来一次而已,这次可以小住几日再回去,也十分高兴,就连方才对没酿过鲜花酒的担忧,也化成了对新尝试的浓厚兴趣。
午宴中规中矩,大家唠着家常,并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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