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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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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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亚泽乃是去年新补进去的阁老,这也是皇帝筹谋多时挑选的替补人选之一,如果说内阁里还有皇帝的势力的话,便就只有原先东宫近臣出身的柳亚泽了。柳亚泽同样有从龙之功,但因为他加入得晚,已然插不进去元老们的队伍,于是便退居在后成了皇帝的心腹。

    郑王听到此处,一向古井无波的双眼里也泛出丝亮色:“柳阁老?先生的意思莫非是说,请柳阁老出面来翻了这案子?”

    沈观裕不置可否,抿了口茶,说道:“王爷还得往深处想想。根据咱们之前的计划,皇上已然是差不多属意了庞定北上任,只是后来半途出了官仓这事。不管那宋寰出于什么目的,他终究都是帮了王爷一把,皇上此时必然还属意着庞定北。

    “如今内阁诸许等阁老们不发话,柳阁老自也不方便出声,但他乃是皇上亲自选拔,假若咱们能够与他搭上线取得默契,由他出面来对此案提出质疑并且翻案,便就等于是给了皇上台阶下,那个时候,楚王又还有什么机会得逞呢?”

    郑王静思片刻,抬眸道:“先生果然高见。只是假若由先生去与柳大人接洽,未免引人注目,这又如何是好?”沈观裕乃是他们的隐藏势力,自然不能因为这点事情便将之暴露。

    “所以我们就得另找个人。”沈观裕放下盏来,望着前方:“而这个人,下官觉得通政司的宋寰,最为合适。”

    大殿里蓦然安静下来,郑王的目光也变得深邃。

    通政司这边,官吏们午饭后又吃过了茶,于是又都回到了公案后忙碌。

    这之中坐在左首最后的宋寰却有些心不在焉。

    事实上他心不焉已经有好些日子,打从那日早朝突生变故之后,他这一颗心便七上八下地吊着,而除了忐忑之外,他又还有些焦虑,——他没法儿不焦虑,官仓的事出得太巧了,早朝上楚王提出的悬赏方案也太完善了,让人不能不怀疑他竟是提早有了准备。

    如果说他的确是有了准备,那么很可能他就已经猜到前去乾清宫进言任命庞定北的人是他,毕竟当日他走的是正常途径入宫,事情到了那步,作为在宫里有着那么多暗线的楚王,要查到他头上并不难。

    楚王既然有了对策,那就一定也会对他的横插一杠怀恨在心。

    他并不在乎被楚王惦记,他懊恼的是他连沈宓的汗毛都没伤着把自己给拖累了进去。如今悬赏到最后还真让人捉到了嫌犯——不管这嫌犯是不是真的,也不管是谁安排的,总归那庞定北是不可能再被提上来了,他觉得自己竟活脱脱成了个小丑!

    看着不远处与周盂德等人谈笑风生的沈宓,他咬紧牙关,就连手上握着的笔也无法握平了。

    “宋大人,外头有人求见。”

    忽然间,门外有衙吏进来禀道。

    会直接找上门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个时候,他真是谁也不想见!他拧着眉,低头写了两个字:“没见我正忙着吗?”

    衙吏顿了下,忽而看了看四下,然后从袖口里抽了个两寸见长的牌子放在他笔尖前。

    牌子是赤铜所制,上头顶中刻着个“郑”字。字的周围又盘着条蛟龙,突起的地方光可鉴人。

    宋寰看到这牌子,立即吓了一跳。往衙吏望去,衙吏小声道:“端敬殿的于英于公公求见大人。”

    事实上,宋寰对于皇后或者说郑王可能会来寻自己并不那么意外,毕竟他做了件对他们而言多么有帮助的事。

    可是随着后来事情变化,他也不再认为他还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皇后与郑王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如今郑王未成气侯,权势人脉都掌握在皇后手上,眼下来寻他的虽是郑王的人而非皇后,但他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区别!

    郑王让人来找他,是做什么呢?他下意识地往沈宓处看了看,他们仍然还在谈论着什么。

    “大人,于公公还在外头等着呢。”衙吏催道。

    宋寰咬了咬牙,使了个眼色给他,等他出了门,自己又提笔写了两行字,才又慢吞吞地起身出门来。

    大伙都忙着各自的事,倒是都没曾注意上他。

    到了门外甬道上,先前那衙吏便就在竹林后冲他招手,顺步走过去,果然见着林下站着一老一少两名太监,老的那个正是郑王身边的总管于英。

    “宋大人。”一见面,于英便朝他拱了拱手,“在下冒昧来访,打扰了大人公务,还望见谅。”

    宋寰并不知道他来意如何,只得一面谦辞着,一面打量着他。

    于英道:“此处人来人往,在下多留恐为大人带来不便,我就长话短说了。小的这里有封王爷写给大人的致谢书,着我当面交给大人,还请大人过目。”说罢,从怀里取出封信来,双手奉到他面前。

    宋寰犹疑着接过,打开看起来。片刻,他两眼忽生惊色,望着于英:“王爷让我去寻柳大人?”

    于英凝望他:“数日前大人在乾清宫内与皇上说了些什么我们王爷虽然不知,但是却十分钦佩大人的眼光,大人既然觉得庞世子担任这五城营总指挥极为合适,又已然劝动了皇上,柳阁老也是皇上亲信,相信大人往柳府那么一走,这五城营总指挥的交椅最终还是会落到庞世子手上。

    “大人克己奉公,一心为朝廷着想,我们王爷也十分期盼庞世子能接替安宁侯将五城营治理得井井有条,以维护天子脚下的稳定,大家的出发点虽不同,但目的却都一样,既如此,大人何不再努一努力,替皇上,也是替朝廷了却这桩心事呢?”(未完待续)

    ps:感谢书友130423212055532、cocoli7788的粉红票~~~~~~~~~~感谢簪裊打赏的桃花扇~~~~~~~~~    可是眼下,他却有一丝寂寞感。

    明明只要他跨出门槛,就能触摸到她的身影。可他眼下什么也不能做,荣国公夫人让他去玩儿,他甚至都不知道去找谁,以往这个时候想都不用想他会去找她,现在呢?

    “大哥?”顾潜又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什么事?”他说道。语调有些生硬。他一向是这样的,也不觉有什么不妥。

    “那个,”顾潜搔着脑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然后踟蹰道:“你要不要跟我们玩射覆?”

    他身后的廊柱后冒出几个小脑袋,那都是他的弟妹们。

    射覆?他目光微顿,有丝讷然。

    他们从来也没有邀请他参加过他们的游戏,他也没想过要去参加,他们怎么会找上他?

    “我不去。”他说道。

    他都想像不出自己怎么跟他们玩到一起,他明明不擅于跟陌生人玩耍——即使他们是他的弟妹。

    “大哥!”几颗小脑袋忽然呼啦啦蹿出来,涌到他面前道:“跟我们去玩罢,你好不容易休息一日不用上学,我们还差一个人呢!”

    大姑娘顾曼清带着奶音来扯他,旁的小家伙们一窝蜂涌上,便就如蚂蚁搬食似的,将他从原处往前移了几步。

    他并不是生性凶恶的人,不过是强迫着自己展示着冷冽的那面,如今“冒犯”他的都是他的弟妹,纵使他不那么拉得下脸去,却又怎么下得了口去喝斥去责骂?

    顾颂在顾潜等人的欢呼声中步向了后园,后方白墙上嵌着的镂花窗这边,顾至诚摸着下巴站在墙根下。嘶着声问一旁的沈雁:“这小子果然不像个做长兄的样子,怎么在弟妹们面前一点慈眉善眼的都没有?难道往日真是我们把他给拘坏了?”

    “可不是?”沈雁磕着瓜子儿,吐皮道:“您看董家薛家就不这样待他们的长孙,顾颂虽然是荣国公府的接班人,可他到底才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能够事事要求他像个大人一样呢?我说句话不怕顾叔着恼。就是您自己也未必不犯错。怎么能对他那么高的要求?”

    她已经想好,在顾颂没有想好见她之前,她也且不去见他。

    可是他这样的状态她却不能不管。从前她就觉得他性子太闷。但那也只是遗憾而已,可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先是消失了几日,然后又避去了戚家。由此可见他背负的压力有多大。

    从培养后代来说荣国公夫妇乃至顾至诚他们无疑是成功的,可是在把他当接班人培养的同时。显然他们都忘了他首先是个人,是个需要关怀和理解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对他的期望太高,致使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这次他不会自责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他固然是有些一根筋,可归根结底,还是顾家的教子方法出现了一些问题。才导致他这样的性格。可让人无奈的是,显然事到如今。顾家也没有人意识到对待顾颂的方法不对,他们要么是溺爱,对顾颂百般安慰,要么是苛责,怪他不懂事,让家人担忧。

    这样极端的环境下顾颂还没有长歪,这实在已经是稀罕事了。

    她可不能让顾颂再在这样的环境下下去,也不能再让他日后遇到点挫折再变得像如今这么脆弱和惶惑,她得想办法帮他改善环境,让他能够生活更得自如些。

    所以她才会引顾至诚过来,亲眼看看他的儿子。

    “怎么会这样呢?”顾至诚敲着手背,显然也有些懵然,“我和他二叔三叔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也没见我们变成他这么样!他一个小子家,不拘就野了!怎么说来说去这责任倒还落到我们头上来了?”

    “那可不一样!”沈雁轻睨着他,“您和顾二叔顾三叔他们小时候又不是小世子,也没有这么大的家业,那会儿国公爷可曾日夜提点你们,让你们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可曾跟你们说若是动辙有个不对便会牵涉到整个家族的兴衰?

    “顾颂的压力比你们可大多了,您就别说这便宜话了。”

    顾至诚竟是找不到话来说。但他兴许气性大,却绝不是个不虚心的人。叉腰凝眉了半天,他忽然夺了她手上瓜子,说道:“我知道丫头你主意多,你快告诉我怎么办?我统共就两个小子,顾颂还是我们老爷子看好的接班人,可不能这么消沉下去,你帮我想想辙。”

    “那可不行!”沈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可是顾叔的家事,回头我父亲要是知道我在这瞎叽叽,他肯定会对我有顿好罚!”

    “你不用管他,就是他罚你,也有我给你讨保!”顾至诚讨好道:“我就说是我求你说的,成了吧?你要是帮我把顾颂这别扭劲儿给去了,往后你再想劫什么朝廷命官,顾叔二话不说帮你办!”

    沈雁本是满脸的敬谢不敏,听到这话不由眉开眼笑,“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那当然!”顾至诚拍着胸脯。

    沈雁两眼骨碌碌转了两圈,说道:“劫官这种事倒不一定,总之你记得答应帮我个忙就是了。至于顾颂——您可以先让他跟着你上他大营里历练历练,以他的年纪虽不能当什么官职,可在顾叔您身边任个副官什么的还是中的吧?”

    “进大营?”顾至诚点点头,默了下,然后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别再那么动不动就对他开揍,也多鼓励鼓励他,这些都不必我说了。再有比如常常在讲习军务的时候把别的子弟也一起叫过来,让顾颂跟弟妹们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逐渐消除这层隔阂,他也会变得开朗很多……”

    顾颂没回来的时候,沈雁就默默的分析过他的心性和状态,所以提到这些简直张口就来,压根就不用怎么多想。

    二人俩立在墙根下谈了小半个时辰,顾至诚发了话下去,也没有什么人前来打扰,到正午的烈日刺到沈雁脸颊的时候,终于她也有了几分口干舌燥之感。

    “总而言之具体怎么做顾叔自己考量,我就是提个建议而已。”

    她不在外留饭,末了说了这句话便就回了府。

    而顾至诚揣着她这席话辗转了一夜,翌日上晌便果真就带着顾颂去了大营。

    至于在府里怎么操作的沈雁不知道,但据福娘打听来的消息称,顾颂因为有了军务忙碌,总算是不再那么郁郁沉沉,虽然话不是不多,可眉眼里明显有了精神。而他与弟妹们关系依旧淡淡,不过有了那次射覆作为开始,之后说话倒是也自然了几分。

    虽然听起来进展甚微,但终归是在前进。

    戚氏见到顾颂如此,也高兴的仿佛又白得了个儿子,又想尽办法地表达疼爱之意,被顾至诚喝止了。荣国公夫人私下也觉欣慰,不管顾颂究竟还惦不惦记着净水庵那事,总归只要他不再消沉了就好,说不定在大营里磨练几个月下来,他压根已记不起了也未定。

    不管怎么说,顾颂这一回来,两府的气氛又融洽安宁起来。

    沈雁每日里关注着朝廷消息,偶尔作作顾至诚的参谋,也与他点到为止的议几句政务,虽不再有顾颂常来相伴解闷,但日子倒也闲适。

    朝中悬赏那事开展了几日,到了院角桂花绽开第一枝花蕾来的时候,南城兵马司那边就传来了消息,神机营武官郑明策经过一番精密布署,已然于当日四更在落脚于官仓两条街外的胡同将之抓获。现场不但搜到了一些作案的工具,且还有其几张与北城某买卖商订下的买粮契约。

    消息传开后,自然有各方各面的人提出疑议,然后郑明策便就带着这嫌犯,引着都察院、大理寺以及刑部的人到了官仓,让嫌犯现场又复原了一遍作案的情形。

    如此看来铁证如山,竟是没有半点差错。

    大理寺开始复查此案,将在正式确认之后呈报皇帝。

    沈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吃早饭,端茶进来的青黛在厨院里听到消息后火速赶回来报告,沈雁听闻后手里的碗筷都差点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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