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热!你这混蛋!咳咳……你做什么……”
温格似乎立刻赶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他吐了出来,这使得所有人感到更恶心了。
“只是想请您感受一下。浴池水还是温的,虽然和漂浮的脂肪油层有关系,这说明了昨天晚上这里的水非常烫。不是人能用来泡澡的温度。”
艾热慢条斯理的解释起来。
漂浮的脂肪油层。听到这个词以后,温格的脸色更黑了。他恶狠狠地瞪着艾热,在其他士兵的帮助下从浴池里爬了上来。
纳特皮斯却似乎对他的理论稍有兴趣,问:“你想说什么?”
艾热转过头去,谁都没有搭理,只是陷入了自己脑内的想象中。
“刚开始虽然觉得,这位陛下有可能是活生生煮死的。但现在看来,是烤死的还差不多。像烤猪那样,在火上一圈圈的烤……不过这里大概是连带着浴池一起加温吧。”
正在用浴巾擦着脑袋的温格吼叫道:“混蛋——你居然说特雷路陛下——”
穆德利却忽然插口:“现在先算了,温格。”
他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手帕,捂住鼻子。
“找死因哪里有抓人更重要?你们先赶紧把这些刺客抓住吧。他们活着一天,我心里就不安分一天。要不是我昨天晚上肚子疼请了个假,估计昨天就跟着他们一块儿……”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感觉胃不舒服了,捂着鼻子跑到一边空气稍稍清新的地方去了。
纳特皮斯斜眼看了穆德利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艾热身上。
“迪敏斯特公爵也是一样,因为突发的情况吓的犯了病,到现在也没起床。喂——你先说说看!这可能是什么人干的?”
艾热摊开手,耸了耸肩,说:
“什么人都有可能啊,这是位相当高明的法师,没留下多余的痕迹。昨天晚上做的事,大概不到早晨的太阳升起,人就已经不在瓦伦提卡了吧。”
他说道‘高明的法师’时,像是谈到了一盘美味的糕点一般,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温格甩开浴巾,高喊:“什么?!”
纳特皮斯却找到了其他的切入口。
“你刚刚说……难道你觉得是一个人做到的吗?!”
艾热说:“是一个人。法力高强,脑子非常聪明的那么一个人。有机会的话,真想交手试试看啊……”
“那是谁?”
纳特皮斯警醒的问,和温格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像脑子里已经有了目标一样。
但艾热却又一次耸了耸肩。语气变得轻佻而愉快。
“不知道。您问我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我是法师,又不是算命看相的。不过——”
他忽然站起身来,朝纳特皮斯的方向走去。
纳特皮斯身边站着穆德利,于是两个身居高位的人就被他毫无顾忌的推开。他走到浴室门前,两只手高高举起,朝向门框的位置。像是在凌空温柔的抚摸什么似的。
“——这微弱的,又深不见底的魔力流动。您听——”
艾热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什么似的。面上显出陶醉的神情。
纳特皮斯和穆德利愣怔的相互望了望,又看向四周。
“——这歌声。简直是艺术。杀人的艺术……太精致了。”
艾热两只手再次伸出,像是歌唱家拥抱世界,又或者拥抱空气一般。声音带着奇怪的颤音,仿佛因为什么而兴奋的发抖。
穆德利颤抖了下嘴唇,用手帕捂住鼻子,对温格说:“我看你找错人了。”
其他两人也盯着手舞足蹈的兴奋不已的艾热。脸绷得死紧。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温格点了点头,无力的承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烤乳猪啊烤乳猪,你为什么是烤乳猪呢?
☆、成为魔王的女人⑥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敞开了的浴室大门外又走进了一行人。这些人均穿着奇怪的白色防护服,而领队的人则穿着袖口宽大的镶嵌金边的白色长袍。
这人的年纪比起温格还要年轻些,但脸色苍白,眼角微微下垂,像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神情虽然慵懒,但脸却绷得死紧。
他甫一进来就指挥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年轻人去浴池旁边,接管了士兵们的工作。
纳特皮斯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
“阿芒…坦汀,炼金术士团长。真是麻烦的家伙——偏偏他还留在瓦伦提卡。”
然而等到阿芒…坦汀终于用那双死鱼眼注意到他们之后,纳特皮斯和穆德利以及温格全都摆出了一副友好的温和表情。脸上甚至带着笑容。
纳特皮斯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坦汀团长。”
而对方则简单的回应:“二位也是。可以的话,请在外稍后,我的学生要先进行鉴定。”
他的用语相当礼貌,但语音却很冷淡。
温格赶忙说:“当然……当然。不过您也要记得这是王上的……遗体。必须的尊重也是需要表示的,您看您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阿芒…坦汀就打断了他:“西里法。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色轻便防护服的女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长发在头顶束起,面孔小而精致。但她和她的团长一样,始终绷着一张脸,像是时刻都在提醒他人在她眼中是怎样无知的一群猿人。
与阿芒…坦汀相同,她的态度虽然冷傲,但还是对着这三位受尽冷遇的高官鞠了一躬,然后向浴室中心的浴池走去。
她在靠近尸体之前略过了艾热,以冷漠又怀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而艾热则报以幽灵一般的带有毒气的视线。
她走到浴池旁,从口袋中抽出一对白色的手套。用一只玻璃制的滴管吸取了一些浴池内的液体,放入了滴瓶内。
她走到王的尸体前蹲下身来,用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在王的身上各种搜查。
“遇害时间在午夜三时左右。背部与后脑位置大面积焦痕,是火系与风系魔法加强伤害的结果。”
“眼内出血。鼻腔和口腔内存在粘液,属于正常范畴。”
“胸部有刮伤。指甲脱落。腿部有骨折痕迹。”
“下|体……”
说到这里终于无法忍耐的穆德利叫了起来:
“等等——我要去找迪敏斯特公商量一些……要事。你们继续……纳特皮斯大人,麻烦您之后告诉我进展情况。”
“当然。请慢走,穆德利大人。”纳特皮斯用以那张脸相同的肃穆态度对穆德利敬了一个军礼。
穆德利脚步虚浮的离开了。
“奸险小人,又是去找迪敏斯特公爵溜须拍马了。等米耶莱普兰德回来,情况就又要变了。你去问问阿芒…坦汀,这鬼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温格马上奉命走向阿芒…坦汀,他们低声商量了一会儿,阿芒…坦汀似乎嫌弃他身上的味道,始终没有多靠近一步。之后温格又走到了艾热旁边,对他说了两句话。艾热瞥了他一眼,也走出了浴室门。
纳特皮斯在艾热经过身边的时候,不自然的绷紧了全身肌肉。过了一会儿他才醒转,发觉自己没有任何可戒备的必要。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上确实散发出无法让人忽视的杀气,就好像拼命试图去盖上充斥着杀气的箱子,却还是会从箱子的缝隙中泄露出一些危险的气息。
“这人自己就像是个杀人犯。”他评论说。并且对自己的评论颇为满意。
温格终于回来了。“纳特皮斯大人,我们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交给坦汀团长就完全足够。他说:‘现在团里唯一还愿意做验尸员工作的,也就是西里法了。’就是这个小妞,还说‘需要内务部的授权。解剖的工作必须留给炼金术士团。’”
纳特皮斯吼道:“什么?!蹬鼻子上脸吗?!”
“当然,当然……我也是这么表示了一下。但是坦汀团长也说,自己这里的人才也非常缺乏,有经验的都去了战后医疗团。实习生也必须出马。特雷路陛下和议员们固然重要,但如果不是全部授权给炼金术士团,他们也不敢动刀。”
纳特皮斯陷入了沉思。中途那双大眼睛还不时扫过阿芒…坦汀与温格的脸,像是害怕他们会骗他一样。过了半晌,终于不情愿的说:
“好。就说我去内务部移交工作。让他之后自己看着办。”
温格立刻对他行了一个军礼,目送他拂袖而去。
浴池内的温泉水终于被放走,清凉的泉水引入进来,侍者们鱼贯走入开始打扫浴池。
西里法站起身来,看着其他的同伴们将尸体放入准备好的包裹袋中。
“说到底……这个王,也只是个装饰吧。”
她等到团长和许多工作人员都出了浴室之后,慢吞吞的发出了这样一声感叹。
§
黄昏时分的瓦伦提卡沐浴在一片金红色的阳光下。
鳞次栉比的红色屋顶的小房子密集的排列在一起,城市中的道路七拐八弯,建筑物与建筑物奇妙的拥挤在一起,最终形成了通往城市各个地方的不规则的公路。
位于城市正中心的,是一片深绿色的树林。树林环绕着一片静谧的湖,湖区尾端就是城市的最重要的中心,莫合特的心脏——天梯堡。
此时此刻,天梯堡的八角塔楼上一面象征着莫合特的六芒星旗正在缓缓升起。
对于已经整整一天都没有看到国旗升起的瓦伦提卡市民来讲,这无疑是让人安心的讯号。
六芒星旗没有升空,就意味着魔王不在天梯堡。对于国家的安稳,瓦伦提卡的机能来讲,都是极不安定的要素。
然而六芒星旗升起了,街道上却出现了新的无法理解的现象。宪兵队似乎全部出动了,他们将大街小巷全部插满了六芒星旗。这些黑底金色图纹的国旗在房顶招展着,不像是给市民们看的,倒像是对着天空打招呼一般,让市民们摸不着头脑。
天梯堡内,站在窗口前望着这一片六芒星旗舞动场景的米耶莱普兰德面色极其难看。
他凝视了一会儿街景,似乎恨不得将大街一把火烧了似的。身后的大门打开,史蒂芬恩走进房间,满面疲惫之色的将披肩脱下。
他咬牙切齿的说:“这是哪个蠢货的主意?还嫌不够高调吗?”
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宫廷内发生刺杀,新魔王即将上任吗?他想。穆德利那个蠢货这两年越做越让人恶心了。
“算了,卡佳。你自己也知道这事免不了。多少年形式主义都过去了,里面也有你一份功劳。”史蒂芬恩毫不在乎的拍了拍他的肩。
这话恍若一盆冷水,将他的愤怒浇灭了。
——形式主义是他的错吗?
“小鬼呢?”他忽然想起来。
“第一次坐龙车,又惊又累的已经睡了。”史蒂芬恩笑眯眯的说,“真是遗憾啊,想给新到的魔王拍拍马屁。可没想到这位魔王陛下泛起了恐高症,根本没敢往下看。”
说到这里他似乎格外的觉得有趣,搓了搓手,做出点让他心烦的小动作。
——那小鬼会信任这么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脑子也是有病。
他冷哼了一声。又将视线挪回到街景上。
“一会儿全城的人就会猜测出是什么结果了,这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就算是控制媒体也要有个限度,人都没有傻到那个程度。”要是彻底傻的跟白痴似的他还省心了。
史蒂芬恩长叹一声:“本来也没必要隐瞒。卡佳,我问你,你完全可以实话实说的给我一个回答。”
黄昏时分尚未掌灯,除了金红色阳光照耀的部分外,巨大的房间三分之一陷入黑暗之中。
而史蒂芬恩的脸也隐藏于黑暗中。他平常笑眯眯的近乎悠哉的神情变得神秘莫测起来,微光反射在他的夹鼻眼镜的镜架上,闪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诡异且凝重。
“你真没动手?”
像是为了防范被他人听到一般。史蒂芬恩的话音轻且低沉。
他想冷笑出来,但又似乎缺乏力气。只是冷漠的回答:
“没有。”
史蒂芬恩立刻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你得知道,这事情必须得是你做的。”
不必他说,他也知道这件事必须得是“他”做的。
政治只能是这样的东西,适合你的,就算不是你做的也属于你。而不适合你的,就算你为它抛头颅洒热血,最后也不会归功给你。
他冷笑了一声。“我知道。”
史蒂芬恩又问:“你想过没有?”
“废话。当然想过,每天都在想。”
——谁不想宰了那群好吃懒做的无赖呢?像宰猪场宰猪一样。
几乎是不耐烦的回应换来了史蒂芬恩的大笑声。他的哈哈大笑使他更加厌烦了。怎么还不滚,这世界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忙?他想。
笑过之后,史蒂芬恩又恢复了他原先的态度,说:“的确像是你的回答。想,但是没动手。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肯定你会动手的。”
他挥了挥手,想把这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挥走。他现在基本上看谁都烦。
“这无所谓。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我,那又是谁?”
——这才是最重大的问题。
他快走两步,坐到了靠背椅上。眉头紧蹙。一双生来漂亮的桃花眼,因为锐利的暗红色眼眸的缘故而削减了许多柔和感。
史蒂芬恩同意似的点点头。
“啊。的确。这一点至关重要。而且在做到这种程度上之后,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都是相当棘手的对象。你准备怎么回应?”
他摆了摆手,像是彻底厌烦了现实生活。
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随便在他的监控下就做出这么大规模的举动,不付出代价怎么行?还不都把皇宫当菜市场用了?还挑肥拣瘦呢……
“不回应。如果这人这么喜欢那个小鬼,就让那个小鬼做魔王吧。谁做魔王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如果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自然会解决她。”
解决的比谁都利索。他想。
但是回忆起在悬崖上的那一幕,他又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被一种特别的气氛控制了似的,让他回忆起一些他早就不该记得的,遥远的回忆。
史蒂芬恩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他:“还是那么自信满满。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其实还是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