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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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人-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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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知道你要在若薄溪住下来时,离开这里的愿忘更加强烈了。我坐在河岸思考着,我曾向薄暮舟问起一些有关你的事情。或许我是该离开了,我害怕看到你的悲伤,也害怕会失去陈雅瑶,我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我的想法就越难以实现。

  “我放火烧掉了伐木厂,烧掉了所有机器。我本来不用这么干的,然而我害怕,害怕某一天当我找到陈雅瑶,并带着她回到若薄溪时,所看到的已经不是眼前这片绿树环绕的村庄了,它已经变得荒芜,贫瘠,看不到清澈的河水,听不见鸟儿的歌唱。我害怕造成这种可悲后果的人会是我们自己,会是我们这双被称作‘勤劳’的双手。我真的害怕。

  “然而,做这种事情我是害怕的,我必须不去想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不去想那些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而要失掉工作的伐木工,不去考虑受到损失的人们。在下这种决心之前,我也许已经看到了后果。但每次的砍伐都会在我心里留下一片阴影。树被放倒了,鸟儿被驱逐出了自己的窝。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我烧掉伐木厂的理由,我用自己的双手毁坏这片森林,我不知道还能挽回些什么。但你加入我的行列时,我变得疯狂了。

  “我还是害怕,早在心中存在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就考虑到了,我害怕烧掉伐木厂后,还没来得及见到陈雅瑶,警察就已经找到我了。

  “但我还是烧掉了伐木厂。我这样做的目的,多半只是为了没有牵挂的离开,但或许也是为了父亲,为了让他跑过伐木厂时,不再用憎恨的眼光望着我们,也许是为了你的手不至粘上像我手上那种东西,也为薄暮舟不再用失望的眼神望着你。

  “但或许还是因为我想得太多了。我总是放不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束缚我的东西太过繁杂,是我应该付不来的。但即便如此,即便我担心村里的事并不如我关心陈雅瑶那件事,我还是办妥了手中的事才离开。当我在村口挥手向人们告别的时候,伐木厂正燃起大火。

  
  
  
  《森林中人》

  2009…12…4

森林中人第十章:寄往末知远方的信
当你看到这一切时,不要哭泣,不要害怕,因为有我在,因为大家都在。

  
  我又开始做梦了。一连好几天,我一直做着同样的梦。我和陈陈玲铃坐在汽车上,汽车穿过森林向前驶去,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感受到窗外移动的物体,模糊的景物,和那没有尽头的终点。我不能跟她说话,这一点应该是后来回忆起的,因为每次我都在这里焦急的惊醒了。

  做这些梦其实并非没有原因,我很担心维一柯的来信,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把信扔在薄暮舟的书桌上。一开始我是不想让她看这些东西的,我担心她会说些过激的话,在她心里,平静总是不能伴随她对世事的理解。但维一柯写这封信回来,像一个哥哥那样为她带来祝福,我没有理由不让她知道。

  我又怀念起陈玲玲了。这或许是我看了那封信的原因,或许它又触痛了我的悲伤。我不跟薄暮舟提他们任何一个人,她也从来不向我问起他们。甚至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了解得还要多。

  薄暮舟脸色不太好,又不喜欢说话了。她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漫不经心的把头发梳成好看的辨子,扎上结,用彩带系牢。她拒绝吃药,心情糟糕时这是她特有的表现。然而她拒绝吃药的理由,听了确叫人莫名奇妙:“吃它们做什么?”她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我确回答不出来,我什么也不知道。那能治好她的病吗?能让她扔掉拐杖从轮椅中站起来吗?我望着她,想到的并不只是问题的答案,在那任性而又天真的眼神背后,忧虑一直就存在。只是因为她的天真,或许更多的是无奈,并应了她那双无暇的大眼睛那有些费解的眼光,让我在无意中猜透了那隐藏在背后的祸患。

  她很坚强,坚强中流露着冷漠,流露着让人觉得陌生的孤傲。只是这坚强建立在她那变幻莫测的性格上,因此这坚强就变得有些虚幻。但她确正是靠着这份虚幻坚强的活着。或许正是因为坚强,她让我推着外出散步的时间少了,但她独自沉默的时候确多了起来。有时候,她坐在树阴下,手里捧的书并不打开,只是眼睛盯着远方。姑父偶尔也去坐坐,去听听薄暮舟唱的那首好听的歌,去听听她讲述发生在书本里的冒险故事。有时候,他也会听我讲讲守林人的遭遇,听我讲盗木贼如何通过对证人的(他们往往都是些普实的农民)的恐吓以及律师的担保而获得自由,听我讲已经开始在这里定居的移民,他们搬来了先进的电器产品,开来了豪华骄车,为了满足他们的通信需求,他们打算在森林中开出一条宽宽的山路,把电线牵进村里,然后再绕村子转一圈。不过,更多的时候他确只是靠在树干上抽烟,静静的待上几个钟头,对我说的话不作任何评论。然后便眯逢起眼睛,在震耳欲聋的蝉鸣声中沉沉睡去。等到阳光不在炙人眼睛的时候,他赶着牛群,搞着锄头下地去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疑惑他竟是那样的无助。就像薄暮舟说的那样,他是个孤独者。

  我很想跟薄暮舟谈谈这些。谈谈她父亲,谈谈伐木厂的事。我想知道她对这些事的看法,想了解这颗扭曲的心灵怎么看待眼前的变故。

  我正要问她,她确先开口了:“小爸来过电话了,”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鬼异,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他想让你回去。”

  我用不以为然的眼神望着她说道:“我不会回去的,我要待在这里。”其实我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父亲的原固而离开,我知道他打来电话的目的,他想让我回去,这毫无疑问。但我不想理会这些。

  薄暮舟似乎期望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微笑着望着我:“那你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已经知道伐木厂的事了。”

  我忽而觉得很无奈:“他们会理解我的心情的,况且我现在唯一想待的地方就是若薄溪,我已经在这里找到了归宿感,找到了那份在城里找不到的安静,自由,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该怎样重新生活。”

  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无言以对,她只问了一句:“那你在这里打算怎样生活?”

  我闭了口,又想到了伐木厂的工作,想到了地里还没干完的活,想到了货架上没有卖掉的草药,想到了木材还没有劈,水缸的水没有打满,鸡也没有喂。但我从来不把它们看作生活,我不理解生活,我觉得我没有溶入若薄溪。因为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头脑中只存在忧虑。如今,因为薄暮舟的问话,因为头脑中的那份原始的依赖,我突然觉得是该瞧瞧自己了。

  薄暮舟仍然固执的盯着我,看到我始终一言不发,她才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手中的书被她糊乱的翻着。

  也许我一直没有找到回答她的答案,也许生活本身在压迫我,我能了解什么呢?我对生活一无所知。

  我有些困惑,可我知道自己不会在说什么了,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发现自己竟连个生活的目标都没有。

  我还是有些犹豫,来若薄溪的日子已经渐渐让我体会到了新的对生命的渴望,我不会就相信它会被这一时的风浪所揭制。况且,即然有风吹在船帆上,它还会在乎那点风带来的海浪吗?

  不过,薄暮舟是应该了解我的,她只问我连我自己也很费解的问题。她也或许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她对我的了解甚至比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刻。她能解开我的迷惑,但那并不是像给我一个建议或是回答我的问题那样简单,她向我述说的结论,正是我内心深处曾经深埋的东西,如今又被她挖掘出来,经过她的大脑后,现在像是被重新点亮,重新分类一样。她似乎洞悉着我的内心。

  但我或许没来得及去验证,去体会这一切,我关心她的生活,不懂得内心的秘密,而她专注于了解过去,忘了怎样生活。

  离开伐木厂后我开始明白,使我的生活趋于平衡的东西已经糟到破坏。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早在我来到若薄溪之前,我的生活就几度黑暗过。我害怕见到那一切。如今,我想我能够找到一丝宽慰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了,不管是在若薄溪,还是在薄暮舟身上,我都能找到令我忘掉悲伤的东西。我不必去关心往事,不必去关心伐木厂,因为薄暮舟的话,因为好对我的理解和关怀,我只在乎她了。

  “你为什么总是愁眉不展?”有一回薄暮舟问我,“而且总是一个人发呆。”

  我于是笑着对她说:“那都是因为你,如果你能时刻开心,我也不会担心。”

  她或许有些迷惑,不过我的确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我又伤害到她了。但我能说些什么呢?

  夏天快结束的日子,蝉在枝头拼命的叫嚷着这年中最热的时候。山里的天,昼夜温度的变化叫人觉得惊奇。为了赶在秋收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人们开始忙禄起来。

  早晨天没亮,我和姑父便下地去了,割草,耕地,放牧牲口。等到太阳变得可怕的时候,便可以回家吃早饭了。

  然而干这些事我便不能在早晨推着薄暮舟在草地上散步了。而且我和她接触的时间变少了,话也说不上几句,每次只能在吃饭的时候相互问候一下,这时候,她就偷偷给我夹菜,让我去给她盛饭。我到是没有过多的留意,罢在我面前的还有很多活,它们让我无暇顾及薄暮舟。

  饭吃完了,活确还有一大堆。

  首先,要扩建谷仓。为了迎接我的到来,姑父把我父亲当年种的,现在已经荒废了几年的土地又重新种了起来,牛棚或许也要翻修了,上次下雨的时候雨水已经开始往里渗了。鸡窝也得挪一挪,那地方高了点,薄暮舟有时候去拾鸡蛋的时候不太够得着。还有,我的卧室也得修理,如果我父亲的老房子没有卖掉的话,我或许就能住那里了。

  为了方便薄暮舟,我们还计划把吊脚楼加宽到轮椅能够走动,并锯掉剩下的门槛,不过,门也得重新装,天气凉爽的时候,我们加紧在外面把要做的事做完,因为等到太阳烘烤着大地的时候,我们就只能在家里修理炉子,吊脚楼,整理卧室了。

  然而即便这些事情已经让我有些应接不遐,我还是会抽时间做些自己的事。我给维一柯去了信,因为牛棚已经修好了。姑父靠在屋檐下抽烟。他正陷入沉思。大雨到来之前我们没什么事情可做。但我带给他的确并非全是好消息。

  “你走了。其实在你走之前,在你暗示我不应该留在若薄溪之前,我就应该告诉你。告诉你我为什么要留下,为什么要将这座森林,要将这片土地看成埋藏悲伤的最好去处。我爱这片土地。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了。因为你已经走了。

  “你走了,走得那样的忽忙,连个告别都没有。或许我不该奢求什么,因为连那个守林人,你的父亲,你也没有留下半个祝福。一开始我就想到,你真的走了吗?天空为什么又开始下雨了。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呢?是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吗?也许我不该那样,也许我的安慰能让你留下。不过后来我又想,那有什么用呢?你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哎!谁家的衣服还挂在外面呢?

  “薄暮舟给你问好了。我本来打算在信的结尾才写的,但她已经催我几次了。谈到祝福,我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不过我之所以写这些东西,并非为了指责你,像薄暮舟一样,我心中只存在包容。不过我和你一样,也迷失在情感中了。

  “但你不同。你还有自己的理想,你还能罢脱自己的束缚。不管结局如何。我也曾想过要离开。离开这片美丽的乡村投身到城市,去茫茫人海中淹没自己的悲伤,用距高来阻隔这段思念。但我必须忘掉来若薄溪的目的。忘掉这片森林带给我的自由,忘掉老屋前的磨枋风车,忘掉鸟的歌唱,狗的吠鸣。

  “或许,早在来若薄溪之前,早在开始绝望的时候,我的确几度绯徊,的确不知道何去何从。但现在不同了。我或许能离开若薄溪,不过我得为我的妹妹想想了,离开她我考虑的已经不在是生活问题了,她的状况似乎不容乐观,我不能忽视离开她对她造成的伤害。

  “薄暮舟!你待在走廊上干什么?冷风会把你的骨头吹散的。”

  “我在看雨呢!妈妈,你别管我,我一点都不冷。”

  “林立柯!快去把你妹妹推进屋来。你看她多大了?还在玩水呢!”

  “好的,姑妈。等我写完这一段我就去。”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给你写信,但七夕前你恐怕收不到我们的祝福了,我要等下下一次进城给薄暮舟买药的时候才能顺便投给你这封信。因此我就想多写些东西,把发生在若薄溪的一些事情告诉你。我希望那时你还没有离开。

  “你的父亲又回村子里了。他已经来过几次了。你走后他仿佛显得衰老了许多,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时间的隔膜,那声音传到我耳朵时已经在空气中停留好久了。

  “有我家孩子的消息吗?”他第一次回村的时候就是这样问我的,“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听着,想到这个问题很久之前就应该问了。“帮我看看这个东西,要签字吗?”第二回他不再打听你的消息,直接拿出那些关于树林中被砍伐的木材的处理和一些假的砍伐证明来让我帮他填好(我没有告诉你给我来过信,我不知道他看到你对他的那翻评价后会做出什么反映)。

  “我感到有些疑惑,可后来我仔细一想,我又开始了解了。你走后留下你父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森林里。人们利用了这一点,利用了他变得原始这一点。他们一边瞒着老人把假的砍伐证拿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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