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张佳木所居之处已经远不比当年,张佳木已经是侯爵,仪卫非比当初可比,高脚牌在府门外排了一路,远远的就是下马碑和拦马桩,再有便是仪戟仪刀等仪卫,侯爵之尊,光是“铁头军”按定制就是一百二十人,当然张佳木的直卫亦是远不止此数,平时轮班跟随的就是百来余人,现在守备在府中的,也是不在少数。
徐胜一副龌龊酒鬼模样,浑身还散发着酒气,这般策马飞奔,到了下马碑前也不加理会,直冲而入。
这般作态,自是远远便被人看到了,里头已经有人鸣锣示警,门前直卫更是抽刀挺戟,迎上前来。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六百七十九章 探听
事情已然起了变化,但在东宫之中,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
一切如常。
早朝正常进行,太子派在奉天门的坐探川流不息,不停的送来消息。今日朝议,仍然是围绕着最近的政革和新军制进行,政改还算平稳,最近最受瞩目的,自然还是禁军的武官考核与分流,还有革斥残病老弱与不合格的武官。
同时,在组建新的禁军,仍然按前议,分为十二团营,营制则是按张佳木的建议,一律按新的编制,名实相符,以后,便没有卫所制和营制的重迭,以免指挥不便。
今日朝议,最要紧的议题则是厢军的建立。
这件事,实在是皇帝最为着急。
新军制不能确定,架子刚搭起来,外调新军也刚入营,以前的京营兵编入厢军的也很不少,只是诸多纷扰,最叫皇帝着急的就是新军制下,除了侯伯定制的一百铁册军外,任何衙门与公侯贵戚都不准役使兵士。
京营之坏,用张佳木的话来说就是坏在占役和武官世袭制度上!占役使得军士劳苦,战斗力当然急剧下降,而且没有时间训练,如此士兵成了泥水瓦匠,哪来的时间练习刀枪棍bāng和弓箭?
武官世袭制度则造就了越来越多的纨绔子弟,京师毕竟是繁华地界,将门世家虽然不是很富贵,但一口安稳茶饭总吃的上,如果再贪污一些儿,占役几个军士效力,日子也就很过的去了。
在京师这种声色犬马一应俱全的地方,手里再有几个钱,想不堕落腐化,也是太为难人了一些。
秦晋两军也有将门,也是世袭,但子弟多办还懂行伍之事,比半路出家的强的多,金鼓旗号调度安营,从小就学起,算是家学渊源,自是比普通人更熟一些。
但世袭制度,也就是如此了。
京师武官,只要是世袭带俸禄当差办事的,十有**,都不中用。勉强留下来的,只能当后勤官,军需官,还有很多被补入厢军之中。但更多的,则是连京师也呆不住,要被补到外地厢军历练才行。
如徐胜那样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废物,十中过五。
局面这般恶劣,革斥的人这么多,禁军也好,厢军也罢,当然还都用不上。皇帝所急的,就是如此。
他自己虽然才三十余岁,不过陵寝的地址早就选好了,每年都调拨过万的京营兵和班军去修陵,工匠当头目,小军打下手,这样一直修葺,一直到他龙驭上宾那天为止。
只要他一天犹在,这陵就得这么修下去不可。
天家富贵,原本就在这些事上,人臣再强,管你怎么富贵荣华,在这种事上也是没有办法和天家比的。
但现在诸事烦乱,无人过问此事,陵工当然就停了下来。
不止是陵工,城墙修理也是一直要用军人,还有城中诸多的皇家宫苑和寺庙宫观,也是要班军和京营兵来服役。
说起来,一提占役,大臣就把矛头指向勋戚,这也着实是冤枉了他们。这些人占役是不假,但哪里能和皇家相比。
诸工停顿,皇帝当然大不乐意。
早朝的事,就是议着此事,皇帝心中着急,已经不愿再等。
这等朝议,当然是事先就沟通过。
张佳木在朝会时,自是显的胸有成竹,有条不紊。
禁军暂还不能成军,各省送来的当然是挑出来的精锐,但就是这样的精锐也需要经过考核才行,以弓箭、骑术、刀枪盾牌、体力、火器五项考核为指标,如果是武官的话,还要加很多军法和实际作指挥上的考核。
只有考核完结了,才能正式入营为禁军的一份子。
这碗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至于厢军,当然也要考核。厢军成军之后,待遇也并不低,和原来的京营兵相差不多。毕竟厢军也是军人,是后勤和辎重部队,其中也有相当的一部份将来可以补入禁军之中,所以素质也并不算很差。
至于考核的办法,则是以力气为先,再考技艺,再下来才是武艺。毕竟入选厢军,武艺原本就很差了,而厢军的重点也不是在做战上,所以武艺等项,列入最后一等来考核,当然,考核优异者,就可以考虑入选禁军去当战兵了。
张佳木奏明的,便是此事。厢军这般弄法,刘勇这个提督总兵也上任了,再充实一大批中下层军官,规章制度定好,京里的营房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头一个月发一次恩饷,把考选做完,就可以正式成军。
至于所谓技艺的考量,张佳木又有一个新办法。
从工匠中挑出大量的高手加入文思院,把文思院从工部中分流出来,成为一个正式的技术考核和指导衙门。
当然,文思院自己的成员就要经过层层考核,只有在匠户中也是公认的高手才有资格加入其中,然后厢军的考核与训练,还有各地大工的验收,考核,都可以制度和规范化了。
在文思院验收合格以后,再有质量问题,便是文思院的责任。而文思院拒绝验收的,施工的一方便必须整改,否则责任自负。
整个最后的监督权,则还是在工部手中。
这样,算是又彼此制衡和牵扯,这也是张佳木最近行政布局的总体思路,所有的官员包括皇帝在内也是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大家也是情不自禁的以这样的方式来考虑。
厢军管施工,文思院管考核厢军,再然后工部管考核文思院,而文思院如果对工部的考核不满,则可以上报法院,最后由法院进行仲裁。
种种流程,可以通过法规条例来确定下来,最后经皇帝御准之后,便可以正式施行了。
对张佳木的这种办法,众人倒没有反对的,反正是提一个衙门的事。
但对文思院以工匠为官,甚至是给“院士”的职务,与国子监博士一样的待遇,在场的官员便多是面露不满之色了。
事实上,成化年间就有不少工匠表现出色而授官,他们和那些装神弄鬼的僧道之流不同,但在孝宗初年,文官们反攻倒算,把这些传奉官一律免了,把工匠和僧道女尼之辈视同一样,在他们看来,除了读书人之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做官!
不管是算术出色,还是有其余的特长,反正在这些腐儒眼中,就是一无是处,而且就算是读书人中,也要看“纯”或不纯,不纯者,也是党同伐异,非要把对方干翻打倒不可。
自从汉武之后,中国在学术上就没有真正的发展,不要说什么儒家分多少派别,又有多少成就,总的来说,就是在有限的小圈子里打转,到了明朝更加过份,八股一出,原本就小的圈子就更加小,人也变的更加的狭隘与偏鸡。
特别是洪武早年的高压统治更使得民间上也是戾气深重,人们不敢反抗,但心里的不满却是与日俱增。
到了明中期开海前后,民间的那种色情小说流传的风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在此时此刻,一听说要给一群工匠授官,而且文思院大使还是正四品官儿,还是张佳木亲自提名的一个青年工匠,似乎是匠人世家,姓张,倒是和张佳木同宗。
“没准儿是亲戚。”不少人这么想着,因为张佳木在发迹之前,也就是普通的军户世家,有一个匠户亲戚,也并非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反对的人反而少了。
封建宗法伦理还是有其威力的,太保要提自己一个本家,还有什么说的?
只是众人在心中打定主意,这个文思院,自是不能当真正的同僚往来。说起来真是笑话,一群泥腿子匠人也能穿着官袍,高坐堂上,这传扬开来,以后谁还把官当一回事情?
这件事,很多官员只是暂且隐忍。在此时,便是太子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张佳木离经叛道的事已经做了不少,文思院只是其中一例罢了。
但后来很多纷争,甚至是闹到官员十辞**的地步,也是和文思院等独立的衙门和官员出现有关,比如后来的算学院,商学院,就是文思院的后尘。以张佳木来说,是借这个由头开辟一条新路,中国人的官本位基础实在是太牢靠了,只能这么一点点的算计,一步步的撬开漏洞。
就太子来说,听着此事,只是冷哼一声,道:“他死在眼前,还有心思弄这些,真是不知所云。”
话一说完,自己心中却也是觉得沉甸甸的甚是难过。
他毕竟是从小接受皇室储君的教育,深知张佳木这样的大臣实在难得,公忠体国,大权在握而其实并不跋扈。
如果不是这一次和自己的储位有关,那也是无论如何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准备的怎么样了?”太子面色冷峻,把心神收回,冷声问着。
既然张佳木如常入宫,入朝,一会儿还肯定会和皇帝独对,再去内阁,等过了午时,自己便召他来东宫。
人一至,就是死期至!
太子目露寒光,双手紧握,人也忍不住发起抖来。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六百八十章 开恩
早朝完了事,果然是君臣独对。
这也是最近的常态,张佳木身负责任越来越重,格局已经远不止一个锦衣卫或是掌一部份都督府权力的武臣可比。
特别是在朝廷改制和禁军改制这两件事上,犹其耗费精力。
其实这样,皇帝倒放心的多。
前一阵有风声,张佳木想要驱除其余几个掌都督府的武臣,借着现在都督府从文官手中抢来不少权力的好机会,把都督府彻底握在手中。
虽说现在五军都督府都是张佳木或是他亲近的心腹在掌握,但名义不在,做事还是缩手缩脚的不能痛快。
而时人都知道,张佳木是一个愿负责与肯负责任的有古大臣之风的人,所以前一阵颇有风声,道是张佳木要整合五军都督府,上奏皇帝,恢复大都督府。
这个风声吹遍九城,自是使得不少人十分紧张。
李贤听说了都沉不住气,连夜到张府打听实情。
便是皇帝在深宫中听说了,亦是觉得心中不安。纵使张佳木现在大权在手,掌握的兵权也不,但身为枢密正使,为大都督,元帅太保,执掌天下所有的大明王师……这个权力还是实在太大太大了!
这是连洪武年间高皇帝都自问不好驾驭的权臣,以高皇帝开国之威,提三尺剑荡平天下的豪情壮志,又以功臣全部是自己手中使出来的部下的威权,但仍然有两个职位高皇帝是感觉驾驭起来太过吃力,因而罢废了的。
一个自然是文臣的丞相一职,纠弹百官,统驭中书,行文天下,莫不依从。以中书之权重,胡惟庸一个庸奴也敢有异志,可见宰相权重,实在是元朝制度弄的太坏,宰相权力太大而又缺乏制约的原故。
当然,元朝年间能当上丞相的也是部族彼此制衡斗争的结局,一旦大权在握,谁又愿改革制度,使得自己的权力受到制约?
再一个,便是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了。
李文忠是太祖高皇帝义子亲外甥,那又如何?大都督府哪怕就是在这样的亲近关系到不能再亲信的大臣手中,高皇帝仍然不能放心。
权力太大,就算有文官的兵部制约,但在国初时候,全国都司都归大都督府管辖,都司和卫所有自己的后勤保障能力,有武库,日常管理和训练都归大都督府管制,虽然调兵符是兵部的事,但兵权久久在手,谁敢保不萌异志?
大都督府执掌的是全部兵权,威权太高,谁能保底下的都督、同知、佥事都督们不被大都督压制收买?等经营日久,盘根错节,恐怕就真的势大难制了。
有这种顾忌,大都督府是无论如何不能重开的,有此风声,皇帝自然也不敢安然。如果张佳木果有此志,就是君臣破脸的时候到了。
还好,这阵子已经明显可以看出来,张佳木退让再退让,却不避风险,亲自在改革官制与军制。
两件事,都是要得罪大批人的苦差事。
如果是一个有异志的权臣,在打跨曹家之后,应该暂离漩涡中心,暗中扶植自己的势力,造势养望,等时机成熟,一举成功。
这自然也是皇帝最为担心的,但现在看来,张佳木不仅没有异志,而且敢为天下先的气势颇强,这阵子时间,得罪的文官不少,武官更多,皇帝思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惭愧的很了。
此时召入左顺门内议事,天冷风大,好在名虽为门,但与殿阁形式相差不多,在左右摆上铜盆取暖,室内温暖,君臣议事也就格外从容了。
“给张佳木上碗茶。”
等张佳木行了一跪一叩的礼之后,从容起身,皇帝便下令,赐座,接着便是上茶。
这原本德尊齿高的老臣,而且是皇帝称先生不名的内阁大臣才偶然有的礼遇,最近在张佳木身上却是成了正常的恩赐,这大半年来,他辛苦办事,筚路蓝缕的改革创新官制,一切为了什么,皇帝心中也是清楚的很,这般待他,自也是有一种酬庸的意思在里头了。
“厢军究竟何时可以成军?”
一坐定,皇帝劈头就问。
事关他自己的陵寝大事,果然皇帝把这件事放在头里,不敢放松。向来陵工也是第一大事,办好了,一定有重赏,办坏了,惩罚和兴军差不多,很有可能是会掉脑袋的大事。
“快了。”张佳木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名目有了,印、旗、符都下了,前一阵子,刘勇想调一百人,火票都不出去,什么都没有啊。现在名目是齐了,人头也足,京师厢军,总数当在二十万人以上。去掉巡防衙门的几万,再有辎重营、工兵、管库的库兵等,剩下的专管工程的工程兵里头,还有要演练修路搭桥的人手,就算这样,也有三万以上,可以专责以陵工。”
以往皇帝修陵或是大工,都是临时抽调,或是调河南班军,或是山东班军,期限以半年或一年,工期到了再换人。
耽搁时间,但又不能把人用的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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