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猴子和憨牛整整赶了一夜的路吗,此时已是又困又饿,春日的山林只有竹笋可以充饥,两个人找了一片竹林,刨了几根竹笋,憨牛进到竹林里,不大一会就拎着两条蛇走了出来,猴子将蛇皮剥了,一人吞了一颗蛇胆,三两刀就把蛇剁成几段,扔进憨牛带来的罐子里开始煮蛇汤。
“猴子,咱们回不去元山了,以后去哪?”
憨牛折了两根竹枝子不断地搅着瓦罐里的竹笋和蛇肉问猴子。
正在吹火的猴子抬起那张满是烟灰的脏脸斩钉截铁的说:“还能干什么,我们是强盗,当然要干强盗的活,只要再向东走两天,我们就到了豆沙县,找一个肥羊绑了,弄些钱财,我们兄弟就去最大的城里吃干饭!”
第九十章 夹竹桃的药用价值
“夹竹桃应当慎用,此物乃是大寒之属,花,茎,叶均有剧毒,其中以枝干中的毒性最重,豆沙县盛产此物,老夫多年来欲将此物和药,奈何其毒性过于猛烈,均不能成事,少兄别开蹊径,将夹竹桃鲜枝以榨油之法取其白色浆汁,晒干之后变成了成药,猛烈地毒性减弱了很多,老夫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尝试,少兄的炮制之法,确实有效。”
回春堂的老掌柜轻捋着白须,和云峥谈笑甚欢,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有一个瓷盘,盘子里装着一些微微发黄的白色粉末,这既是云铮好不容易晒干的夹竹桃白浆。
听了老大夫的一席话,云峥苦笑一声道:“您老有所不知,为了这东西,五沟大师说小子会下阿鼻地狱,永世沉沦。”
老大夫微微一笑劝慰云峥道:“方外之人总是慈善一些,担心你拿这些东西去害人,却不知你是在剥除毒性,这些干品,除非大量服食方能夺人性命,大寒之物都是苦的,就算是无知的幼儿,也不会去吃这样的苦物,五沟大师多虑了。
更何况老夫已经摸索出来三个药方,干品配炙甘草,主治心肾阳衰,水邪凌心之心悸。配桂枝,则活血祛瘀,通经止痛之效增强。配麻黄,就有平喘止咳,利水消肿之效。
这是遗香万世的大功德,可以消人病痛,活人性命,是菩萨见了也会拈花微笑的好事,怎么可能会永坠阿鼻地狱。”
云峥总算是笑了出来,拱手对老掌柜说:“您是杏林妙手,德高望重,只要您老人家不认为云峥是在伤天害理就好,从今后,豆沙寨就开始向您的回春堂供应这样的干品,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生产药品之事晚生来做,救死扶伤之事就有劳先生大驾了。”
老掌柜含笑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又道:“老夫研制出来的三道秘方……”
老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云峥立刻就插话道:“那三道秘方乃是老掌柜耗尽心血研制出来的,一切荣耀都应该归于您的足下,晚生还不至于无耻到夺人之美,秘方乃是回春堂的秘方,与豆沙寨无关,与云峥无关,老先生今后切莫说出这样让云峥汗颜的话来。”
老掌柜见云峥把话说的坚决,也就不再坚持,回春堂有了三种有效的秘方自然是大大的好事。现在人家不在秘方的归属上纠缠,自己也不是无耻之人,返身去了药铺前堂,给云峥包了一些幼儿用的药草,从洗浴药汁到爽身粉,直到打虫的药物一应俱全容不得云峥拒绝,就塞到了他的手里。
在大宋,最贵重的药物就是幼儿使用的保健药,这是一个幼儿死亡率极高的时代,这样的一套药物非常的难得吗,只有大富之家才能用得起。
云峥对这些东西当然不会拒绝,丝毫不加以推辞就装到包包里,云二非常的需要这些东西。礼物收的痛快,不但收礼物的云峥高兴,就是送礼物的老掌柜也高兴,既然云峥收了礼物,就彻底说明他不觊觎回春堂的三个秘方,这也是人情世故交往中的一种试探方式。
“小小年纪就明礼仪,知孝悌,索取有度,将来不难成为大器!”在云峥的牛车转过街角的时候,背着手送客的老掌柜由衷的赞叹一声。
云峥听不见老掌柜的赞叹,却在暗暗地发愁,老掌柜说的半点没错,有毒的东西一般不是苦的,就是麻的,无色无味的毒药现在只是一种传说,那需要极为高深的化学知识和药品才能配置的出来,自己拿着一大包比黄连还要苦的东西指望去毒死谁?
吐蕃人又不是武大郎,可以被潘金莲和王婆硬按着往嘴里灌毒药,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让毒药变得不苦才成。
所以在路过集市的时候,买了一包糖霜掺在夹竹桃干品里面,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降低毒性,这都是需要做实验的,回去之后让苍耳叔帮自己抓几只猴子回来试药。
弄好了药物,又从集市上买了一些腊肉和云二都喜欢吃的烤豆腐,米酒也买了一些,这才准备出关,如今的关头上站的可不是那些老弱病残,全都是精壮的汉子,上次吃了大亏,成都府派来的新的副将,据说是一位从秦凤路,凤翔府过来的悍将,一同过来的军卒也是秦兵,一个个身高马大的看着就不太好惹,军纪也比以前好很多,只要是熟悉的本地人并不为难你,如果是外地人,就会盘查的很严。
牛车很快就出了关门,吱吱呀呀的驶上了山路,这一段路是云峥最喜欢的一段路,山高水清,白云悠悠,山路两边繁花似锦,闭上眼睛闻着清冽的花香,不时有一缕白云自身边飘过,美的让人心颤。
老牛早就熟悉这一段路了,用不着驱赶,自己就不紧不慢的赶路,不时地甩动一下尾巴驱赶飞过来叮咬自己的牛虻。
云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低飞的白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完全沉浸在这没有丝毫瑕疵的美景之中,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珍贵。
牛虻不光叮咬老牛,它也叮咬人,趴在草丛里等候肥羊的猴子和憨牛就不胜其烦,这东西是闻着汗水味道飞过来来的,越是不注意个人卫生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叮咬,而猴子和憨牛两个人根本就谈不到个人卫生,憨牛头脸上的血痂子都还没有洗掉呢。
从清晨就趴在草丛里等候肥羊出现,前面也不是没有肥羊,只不过那些肥羊过于强悍,豆沙寨的人自从上回跟着云峥去了一趟豆沙关手上沾了血之后,乡农唯唯诺诺的样子就不见了,变得彪悍而自信,几个壮汉和妇人扛着货物,背着背篓结伴而行,根本就不是猴子和憨牛能惹得起的,所以只好把自己往草丛里藏得更深一些,继续等一些落单的肥羊。
老天不负苦心人,一辆牛车晃晃悠悠的驶了过来,最让他们妒忌的是牛车上有一个青衣少年,翘着脚躺在牛车上,脚尖一晃一晃的悠闲极了……
第九十一章 苦苦糖
牛车停住了,云峥迷茫的坐起来,散乱的眼神还没定住,一个巨大的拳头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呯”的一声,这一记重拳就打在云峥的口鼻上,一时间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身子也被揍得从牛车上掉了下来。
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眨巴着眼睛瞅着天上的云彩发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纵算是有再高的智慧,这会也抵不上一只粗大的拳头。
一个精瘦的少年一脚踩在自己的胸膛上,朝自己说着话,可是耳朵里面却似开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根本就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看见旁边有一个满脸是血的猪头少年握着拳头冲自己狞笑。
“阿牛,这里是道路,咱们把这小子拖到隐蔽的地方在再问话,你拖人,我赶牛车,赶紧的,不要让别人看见。”
憨牛答应一声,就拖着云峥的双脚进了草丛,根本就不管云峥的脑袋磕在路边的石头上梆梆作响,猴子牵着牛车拐了一个大弯沿着小河沟就进了山谷。
云峥努力的摇着头,想要让脑子清醒一下,但是鼻子上传来的剧痛每一次都让自己的努力白费,在颠簸中伸出了手,摸到鼻子上,用力的掰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剧痛直往脑子里钻,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鼻子上的软骨相互摩擦的声音。
不过还好,剧痛过后,总算是不太疼了,这样的疼痛还在自己能忍受的范围之内,他很确定自己这是遇到强盗了,如今被人家拖着脚在草地上滑行,看看周围的景致,这该是进入小河湾了,再过去不远的地方就到了瀑布边上了,想都能想得到,这两个家伙会杀了自己,然后抛尸瀑布,最后远遁他乡,这不行,怎么样也要先保住性命再说。
从怀里掏出一锭二两的小银锭,握在手里让阳光照射,果然,拖着自己的那个强盗停了下来,一脚踩在自己的手腕上,手一松,那个小银锭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胖大的强盗捡起银子,高兴地朝赶牛车的瘦强盗大喊:“猴子,猴子,你看看,这家伙身上有银子,好大的一锭,足足有二两,我们发了!”
猴子三两步窜了过来,接过憨牛手里的银锭,看了看就放进嘴里咬,看着两个清晰地压印,抱着憨牛高兴的说:“是真的,是真银子,咱们要好好的问问,有一锭,就有两锭,这家伙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你看看他细皮嫩肉的,他老子一定有钱。”
憨牛听了之后立刻就换了一副凶恶的嘴脸冲着脚下的云峥喊:“小子,把你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爷爷就饶你一命,要不然就送你去吃板刀面。”
猴子抽了憨牛一巴掌说:“尽说胡话,他身上的钱不就是我们身上的钱吗?说什么废话,前面有个小沙滩,把这小子拖过去,到哪里问话。”
说完就接着去赶牛车,憨牛也就继续拖着云峥的脚往小沙滩那里走,云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只要给自己一点时间,迟早会有翻身的一刻。
到了小沙滩,云峥四仰八叉的躺在沙滩上,鼻子里的血还在尽情的流着,那个瘦小的叫做猴子的强盗怕自己流血流死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点肮脏的麻布,卷成卷就塞进自己的鼻孔里,非常的粗暴,还很不小心的碰到了云峥的伤处,痛的他差点昏过去。
这个混蛋,正在流鼻血的时候把鼻孔堵住,鲜血就会从嘴巴里流出来,不一会云峥的嘴巴里就全是血,抱着最大的恨意,云峥把血咽了下去,咸咸的一点都不好喝。
全身上下被搜了一个遍,胖胖的憨牛蹲在一边眉花眼笑的数铜板,对自己今天的收成非常的满意,猴子嘴里含了好大一口水,“噗”的一声就喷在云峥的脸上,云峥被冰凉的山泉水一激打了一个寒颤,大脑一片清明。
猴子坐到他的身边低着头问道:“小子,姓什么,叫什么?你爹是谁?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几头牛啊?”
“我叫张大虎,我爹叫张大户,家里二十口人,一千多亩地,十几头牛。”云峥嘴里冒着血沫子一字一句的回答。
猴子眼中的喜色一闪即逝,好心的那脏手擦掉云峥嘴角的雪沫子又问:“你兄弟几个?你爹疼爱你不?”
“我有十几个姨娘,我爹只有我一根独苗,当然很疼爱我。平时出来都是有家丁的,这回我是偷跑出来的。”
猴子笑的嘎嘎的,努力的装出一副和善的面孔对云峥说:“看你是个读书的,我也不亏待你,只要你写一封信回家让你爹带钱来赎你,我们收到钱就放了你,各走各的路你看如何?”
云峥艰难的点点头瞅瞅自己的牛车对猴子说:“车上有我新买的各种吃食,就孝敬两位大王了,能不能再给我那点干净的麻布来,我的鼻子断了,需要包一下。”
“可以是可以,你不要想跑!抓回来就砍死你。”猴子找来一根山藤一头拴在云峥的脚脖子上,手里抓着另外一头,憨牛将牛车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搬了下来,和猴子两个人慢慢的检验,不时地回头瞟一眼蹲在小溪边上慢慢洗脸的云峥。
食物堆了一地,烤豆腐,点心,果干,蜜饯,还有一些莲子包括云峥那一小包夹竹桃药粉,猴子和憨牛看着食物极力的吞咽着口水,却不肯尝一口,在元山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见识过,猴子清楚的知道一个道理,陌生人的食物不能随便吃,除非是自己偷来的,或者抢来的,才会放心的吃下去,现在眼看着发财在即,猴子不愿意冒半点险。
“张大虎,过来!”猴子朝云峥喊了一声,云峥乖乖地来到他们面前。
“把这些豆腐吃一口!”猴子随意的从豆腐堆里拿了一块豆腐要云峥吃下去。
云峥立刻就吃了一块豆腐,干脆把点心还有果子蜜饯全都尝了一遍,边吃边解说,惹得憨牛口水流了一尺长,最后指着夹竹桃粉对猴子说:“这东西你们一定没吃过,是从开封汴梁城运过来的吃食,叫做苦苦糖,没吃过的都是土包子。”
憨牛跳起来就抓了一把苦苦糖要吃,却被猴子拦住了,他还是要云峥先吃,云峥小心的拿中指挑起一小撮苦苦糖,然后把食指含在嘴里细细的品尝,一脸的陶醉。
第九十二章 洗胃
食物其实还是不够的,憨牛和猴子吃光了云峥带来的东西,而后就躺在树荫处休息,传递信息这种事情怎么也要等到晚上才好办。
云峥的两只脚上都拴着树藤,这种经过猴子和憨牛鞣制的树藤非常的结实,而且被挽成了死扣,就算是磨断,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云峥就躺在沙滩的另一边,拿冰水贴自己已经滚烫的脸,这会不用说,这张脸是看不成了,只要看看水里的倒影,云铮心头的恨意就增添一分。
憨牛突然开始呻吟开了,黄豆大的汗珠子噼啪拉的往下掉,整个人就像一只大虾一样弯曲着,在沙土上翻滚,扬起的沙子一下子就将沉睡的猴子惊醒了。
他首先看看云峥没发现他一动不动的躺在沙滩上,但是憨牛的样子却极为不妙,手搭在憨牛的额头上一试,吓了一跳,憨牛的额头烫的惊人,他在发烧,猴子这才想起来憨牛在元山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又陪着自己在山里忍饥挨饿了五天,这个时候刚刚松懈下来,就立刻病了。
找了一块湿布在溪水里浸湿,贴在憨牛的头上降温,但是不管用,憨牛的呻吟声越发的大了,看来让他难受的不光是高热。
猴子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了血丝,在帮着憨牛换了第三次湿布的时候,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腹痛如刀绞,勉强从腰里抽出刀子指向云峥,就再也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因为云峥这个时候就蹲在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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