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魔教妖人，为害世间，杀他们是替天行道，你不必自责了。”慕容晴雪望着面现沉痛之sè的萧天玄，柔声安慰道。
“可是师姐，我一想起他临死前的眼神，我就……”萧天玄叹息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天玄，你不必想那么多的，这些魔教妖人，杀了世上多少无辜之人，根本不值的同情。”慕容晴雪眼中闪过一丝冷sè，淡淡的说道。
“我想一个人静静。”萧天玄望着面sè淡淡的慕容晴雪，忽然觉得深深的疲倦，无声一叹，轻声说道。
“也好，只是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吗？”慕容晴雪望着面带倦容的萧天玄，柔声说道。
“嗯。”萧天玄轻轻的点点头，目送着慕容晴雪回到房间之后便关上房门，躺在床上，望着桌上安静躺着这“龙恨”神剑怔怔发呆。
“魔教余孽，当即铲除。”萧天玄忽然回想起天心殿上，自己敬若神明的掌门真人冷声下达的命令。
萧天玄依然记得掌门那时候的眼神，冷厉无情，隐隐有些狰狞。
“连掌门真人都说魔教妖人罪无可恕了，那我还在这里愧疚什么？”萧天玄低声自语道，但一想到那个人绝望恐惧的眼神，他刚刚掩藏起的愧疚又势不可挡的重新升起，占据了他整个的灵魂。
“魔教中人，都要杀吗？”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脑海中却在天人交战，两个声音争吵的不可开交。
“他是魔教妖孽，荼毒世间，自然死有余辜。”
“可是他也是人，也有生命感情啊。”
“魔教妖孽，滥杀无辜，祸害苍生，杀一个都是造福一方。”
“你又没没亲眼见过魔教妖孽滥杀无辜，你又没有见过魔教妖孽祸害苍生，凭什么妄下结论。”
……
脑海中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萧天玄越想心中越是烦躁不安，猛然翻身坐起，推开窗户，窗外正是大雪纷扬，片片晶莹的冰花密密麻麻的从天空坠落人间。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眼望去，处处银装素裹，不染尘俗，更有一分惊心动魄的美。
萧天玄怔怔的望着窗外纷扬飘摇的雪花，任由他们被狂风吹卷，落得屋子里到处都是，然后瞬间融化消失无踪。
“也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样了。”在这茫然无措的北国冰原，萧天玄忽然想起了那个将自己从东海海岸上捡回来的迟暮老人。
那时候，自己茫然失落，有他安慰开导，现下，虽然师姐与自己亲密无间，但慕容晴雪早已认定正魔不两立，对于这个问题，萧天玄下意识的就避开了慕容晴雪。
“如果老人家在这里，会怎么看呢？”萧天玄思绪飞扬，不知不觉便又回到了那东海月夜，清辉如水，浪涛阵阵，萧老头负手而立，望向深邃的夜空。
他忽然想起，萧老头曾经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今后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可是无愧于心，也是知易行难，怎样才算是无愧于心？怎样才能无愧于心？萧天玄怔怔的望着窗外，任凭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任由寒意刺骨，他就这样静静的望着窗外，望着那风雪之后，遥远的天穹。
直到月夜降临，翻来覆去怎么样也睡不着觉的萧天玄便独自一人来到屋顶之上，发呆。
下了一整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北国的夜晚，也如仙隐峰上一般安详静谧。
四野无声，一片清冷的寂静，清冷的月光，照在茫茫的雪原之上，折shè出奇异的光彩，仿佛点点星光飞舞翩跹。雪原之上，是空空荡荡的回旋的风声，一声一声，仿佛哀婉的倾诉。
萧天玄安静的坐在屋顶上，怔怔的凝视着头顶的天空，北国的天空，仿佛更多了一分遗世dú lì的清冷寂寥。
“无愧于心。”他暗暗的重复着这句话，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玄真真人冷厉的表情和那个魔教弟子绝望的眼神。
他孤独的坐在那里，最后只能无奈的长长一叹。
“大半夜不睡觉，叹什么气，难道是你的美人儿师姐不要你了么？”萧天玄的身后，突兀的响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把正在沉思的萧天玄吓了一跳。
急忙回过头去，却看见自己的身后，正俏生生的站着一个绝美的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满天的星月光芒好像在一瞬间尽数聚集到了她的身上，整片天地，突然一亮。
不正是先前在冰原之上，指点自己方向的白衣女子。
………【第七十九章 正魔】………
“是你？”萧天玄微感讶异，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白衣女子嘻嘻一笑，反问道。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萧天玄望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喂，你除了发呆就不会别的了么？”白女少女不满的娇嗔道，走到萧天玄的身前，愤愤的望着他。
“姑娘，我们素不相识吧。”萧天玄眉头微皱，说道。
“谁说的，我们早就见过面了。”少女微笑着在萧天玄的身边坐下，轻声说道。
“早就见过面了？”萧天玄疑惑的打量了少女一眼，翻遍脑海中的记忆也没有什么发现，想这样出众的女子如果自己见过的话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莫非，竟是自己失忆前的故人。
想到这里，萧天玄不由得心头狂跳，喉咙发干，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期待，又伴随着强烈的不安。
少女望着萧天玄愣愣的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伸出白皙的玉手在他的眼前使劲的晃了晃，萧天玄才猛然回过神来。
“姑娘，请问你认识我么？”萧天玄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涩声说道。
“就知道你不记得，给你点提示，还记得我们一起躲雨的那个破庙么？”少女望着呆呆愣愣的萧天玄抿嘴一笑，说道。
“破庙？”萧天玄思绪翻转，飞快的回忆起自己有限的记忆，很快，画面就定格在了那个凄冷寂寞的荒郊野外。
那一天一夜的狂风暴雨，那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怪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黑衣怪人。”萧天玄恍然大悟，惊呼道。
原来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人，萧天玄暗暗松了口气，却隐隐有些淡淡的失落。
“怪人，我很怪吗？”少女嗔怪的看了萧天玄一眼，不满的说道。
萧天玄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开口辩解道：“我不知道那rì的黑衣人竟然是你。”
“就知道你认不出来，萧天玄，我们又见面了。”少女嘻嘻一笑，在朦胧的月光下，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如同暗夜里的百合，倏然绽放。
萧天玄呆呆的望着巧笑倩兮的少女，心跳仿佛漏了几拍，急忙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
“上次不是问我叫什么名字么，现在就告诉你，只说一遍哦。”少女望着坐在身边的萧天玄，微笑道。
“我叫云水心。”
“云水心，真是好名字……”萧天玄轻轻的重复了这个名字，不由得暗赞一声。
“喂，你还没回答我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少女伸手拢了拢额前的秀发，问道。
“没什么了，只是心情有些不好。”萧天玄摇摇头，轻轻一叹，转过头去，月华如水，夜sè正浓。
“我记得以前的你可是口若悬河的，现在怎么就吞吞吐吐的了。”云水心不满的白了他一眼，说道。
“可是这件事师姐告诉我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萧天玄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你现在寻仙有成，理想实现还有什么可苦恼的，还有，我又不是你师姐，她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女摇摇头，有些嗔恼的说道。
“我原以为上了那玉霄宫，成为天下景仰的名门大派的弟子，会是一件很快意的事情，却没想到这当中还有许多我始料不及的事情。”萧天玄苦笑一声，有些低落的说道。
云水心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清澈明亮的星眸一瞬不瞬的望着他，静静的倾听。
“就像今天，我杀了一个魔教弟子，我原本以为这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举，可是每次一想到他临死前的眼神，心情就会很乱。”萧天玄轻轻一叹，望向如墨的苍穹，低声说道。
“门中人人都说魔教妖孽荼毒世间，死有余辜，杀了他们是替天行道，可是他们也是人，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样才是对的。”萧天玄茫然的望着苍天，轻声询问。
然而苍天却永远冷漠的面对着世人，沉默的回答着萧天玄的疑问。
萧天玄却没有注意到，身边倾国倾城的少女，眼神中不知不觉泛起了异样的神采，仿佛两颗落到地上的明亮星辰。
“门中前辈，个个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他们说的话，我自然不敢怀疑，也许这一切，只是我修行不够，胡思乱想吧。”萧天玄无奈的说道。
“谁说你胡思乱想了。”云水心忽然开口反驳道。
萧天玄愕然的转头看着她，却见云水心正凝视着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你怎么知道那些正道中顽固不化的迂腐老头说得就一定是对的，他们凭什么就认定魔教就一定是荼毒世间，他们凭什么认定他们就是对的，魔教就一定是错的。”少女紧盯着萧天玄，一字一顿的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却清冷得如断雪切冰。
萧天玄默然无语，想要开口反驳却觉得有些无力，隐约间，自己的心里竟是有些认同云水心的观点。
这样的想法，让他忍不住吓了一跳。
“不，不会的，玉霄宫屹立千年，他们的行事准则，自然不会错。”萧天玄开口说道，然而这些话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云水心凝视着萧天玄，坚定的摇摇头，嘲讽的说道：“既然你觉得没错，没什么说得这么没有底气。”
“我……”萧天玄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理屈词穷，无力辩解。
“十年前的正魔之战，还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率先挑起的，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喊着所谓的替天行道的口号，却做着人神共愤的事，肆意杀戮魔教中弟子，单单那一战，无辜丧命在你们正道手里的生灵，何止千万，你们居然还敢自称是替天行道，难道不觉得羞耻吗？”云水心神sè漠然的注视着萧天玄，冷声说道。
萧天玄怔怔的望着云水心，脑中轰然巨响，仿佛被人一拳重重击中，心里有一个被压抑的声音在拼命的高喊：“她是对的，他是对的。”
内心中，本就摇摇yù坠的信仰，仿佛在一声清脆的回响之后，悄然的裂开了一条缝隙。
月光清冷如水，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稀疏的雪花，一片一片摇曳坠落，萧天玄的身上，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轻轻的低下了头，自己的身影，在这个雪夜之中，格外的孤单，眼前的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如此的陌生。
就连冰面上，自己的倒影，也仿佛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到底是谁？”萧天玄艰难的开口说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子罢了。”云水心望着失落憔悴的萧天玄，心下不由得一软，语气也缓了不少。
“小女子吗？可是你这个普通的小女子却偏偏说出了我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事情。”萧天玄长叹一声，无力的笑了笑，笑声中，满是无可奈何的自嘲。
云水心深深的凝视着他，忽然轻轻一叹，说道：“正邪之别，真的这么重要么？”
“我不知道。”萧天玄仰起头，望向天空，遥远的天穹，仿佛有人正无声的嘲讽着世人的无知。
云水心望着无神的萧天玄，轻轻一叹，陪坐在他的身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云小姐，谢谢你。”许久，萧天玄忽然长长的出了口气，轻声说道。
“谢我做什么，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难道就不讨厌我么？”云水心微觉讶异的看了萧天玄一眼，奇怪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我反而要谢你，这些问题，我平时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是当着他人的面说出来。”萧天玄微笑的望着云水心，诚声说道。
“喂，萧天玄，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云水心忽然展颜一笑，说道。
“那是自然，我能做你的朋友，是我的荣幸。”萧天玄微笑着点头说道。
“如果我就是魔教中人呢？”云水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sè，歪着头笑道。
萧天玄微微一愣，随即失声笑道：“你怎么会是魔教妖人呢？”
云水心微笑着凝视着他，眼中神sè却是悄然一黯，北风呼啸，在这个凄冷的夜晚，愈演愈烈，仿佛无形之中，摄人心魂的嘶喊。
“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魔教中人，你会不会和别人一样讨厌我。”云水心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盯着萧天玄，一字一顿小声的追问道。
萧天玄深深的看了云水心一眼，无声的转过头去，望向头顶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魔恩怨，本就难解，如何行止，他又怎敢妄言。
气氛，就这样诡异的沉默了下去。
………【第八十章 霞光】………
会不会？会不会？
萧天玄低下头，沉默无语，思绪却又回到了那个cháo湿yīn冷的破庙，那个倔强无助的人儿。
彼时尚且不知道她是个倾城绝艳的女子，却也知她敏感骄傲，心事重重，这般人儿，即使真是魔教妖人，自己会讨厌她么？
萧天玄长长的舒了口气，望着身前不断落下的雪花，无声一叹，低声说道：“我想是不会罢。”
云水心安静的望着他，眼中带着奇异的神采，忽然失声轻笑。
萧天玄似乎也被她感染一般，与她相视一笑，原本压抑的内心仿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虽然依旧疑惑迷茫，但萧天玄已经决定暂且丢开不想，总有一天，自己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但求无愧于心。”萧天玄在心中轻声的对自己说道。
云水心亦是轻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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