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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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歌-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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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被他毫不轻柔的手弄醒,微微睁开双目,脸上立刻溢出一个幸福的笑意,“爷,你醒了?”
  楚慕一手撑着床面,起身下了床,捡起地上的长袍披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爷是不高兴?”
  女子急切地用被子卷起身子坐了起来,声音幽怨,脉脉含情,“爷难道对子黛只是……只是一时兴起……?”
  紧接着又做垂泪状,“爷难道把子黛只是当做那群舞姬一样低贱的人了吗?”
  楚慕闻言,脚步停了下来。
  “你多心了。”
  但他也只是如此敷衍地回了一句,便迈开长腿,往外间走去。
  言子黛见他真要走,眼里倏然闪过一丝寒光,她双手握成拳头,急忙要下床去拉他,可身子卷着锦被行动不便,一下子就绊住脚跪在了榻前。
  “爷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子黛有什么颜面去见哥哥和死去爹爹?”
  楚慕的背影微微一滞,这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耍手段,几乎要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本相娶你。”
  楚墓目光愈加冷澈,甩袖离去。
  看着那背影消失,言子黛咬着嘴唇笑坐在地,他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会被她算计,这个掉包记当真用的极妙啊。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宁玉和罗放便跟着一辆拉货的马车出了城,马车一路往南去,他们实属是逃出来的,并无地方落脚,只想着先出了城再说,或许一路上遇到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便停下来盖几间草房,或到了哪个城里,买间泥瓦房也是好的。
  宁玉从出府开始就一直很沉默,罗放虽问了几遍她昨晚她是怎样求得言姑娘同意的,可宁玉一直没有说清。
  不过他不在意,只要出来了就好。
  芳菲四月,已经没有那么清寒,可罗放还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袍子披在宁玉身上,他便握着她的手,两人躺在敦实的粗麻袋上,随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行去。
  “疼,好疼——”
  宁玉闭上眼,无法间断地回想着昨夜的情景,桃花林里,他急不可耐地刺穿她身子那一刻,她痛得几乎想死。
  那些飞舞的碎桃花,就变成了眼里最灿烂却疼痛的记忆。
  她后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跟着相国大人回到铜雀楼的,可醒来就发现他已经不在咆哮了,脸上的潮热也退了下去,人陷入迷睡状态。
  她只觉全身酸麻,拼尽全力把自己的身子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双腿剧烈的抖动,几乎站不住,下身疼得要命,可她还是挣扎着下了床。
  推开房门,却愕然发现言姑娘正坐在桌案后,死死地盯着她。
  她吓了一大跳。
  “怎么,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笑问道,指着旁边的位子让她坐。
  她并没有真的不知礼数的坐过去,就那么颤巍巍地站着,目光怀疑地凝视她,“相国大人身上的情药是你给下的?”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笑容好似承认了一般,昨晚相国大人从灼华苑一出门就变成这样,现在她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不是她还会有谁?
  “是你,真的是你,为什么?”
  “你倒是不笨,不过你用不着知道那么多,我听说你和那个叫罗放的马奴一直想离开相府,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们,。”
  她微微愣住。
  “我立刻就送你们走,相爷交给我。”
  她目光看向榻上那个昏睡着的男子,心中微微一痛,他堂堂一国之相,那么狂傲不可一世,此刻却被眼前这个女人戏耍至此。
  “你还在想什么?你在考虑是否要为了他留下来?”她狂笑,“小丫头,那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就这样她妥协了。
  虽然隐约猜到这是一场很大的阴谋,可她管不了那么多,相国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厉害连帝君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他也能化险为夷吧。
  马车在山林间缓慢地穿行,疏密相间的树影投在泛起尘烟的窄路上。
  “小玉,你看那——”
  罗放欣然坐起身,指着远处山谷间的一条溪水,“只有出了相府,我们才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
  只见那小溪从山涧一路兜兜转转泻下来,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十分漂亮,宁玉原本还停留在昨晚,此刻见此景又听这话,觉得甚是有理,便扫去一切的不开心,问那车夫道,“大哥,这是到了哪里了?”
  “这是名翠山,景色越往前会越好哩,你们等着瞧吧!”
  车夫操着一嗓子南方口音,甚是别嘴,听上去些许滑稽,惹的宁玉和罗放笑了一阵,又问道,“到下一个城还要几日?”
  “前儿边二百里是幽州城,我估摸着怎么也要五日才能到。”
  车夫大哥四十几岁的样子,长着一副十分憨厚的样貌,皮肤黝黑,嘴唇很厚,脸上染着些许沧桑,只见他并不急着赶路,只坐在车板上抽着一袋旱烟。
  “你们两个小娃娃一看便知是没出过门的……”他一边吐着烟圈一边回头朝他们笑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罗放翻了个身,趴在麻袋上问道。
  “你们俩都十五六岁的样子,细皮嫩肉,一准儿没经过什么风雨……”他笑了两声,面容里似有得意地又道,“我还知道你俩定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侍女奴才。”
  “这倒奇了啊!”
  罗放越发好奇,他从小进了相府就没出去过,更没见过除了相府里那些丫头掌事之外的人,如何知道外面人是怎么精明,又是如何鉴貌辨人。
  “大哥是认识我们这身衣服吧?”他不信道。
  那大哥回头看了看他,摇头笑,“天不亮你们就慌里慌张要出城,可见你们是在躲什么,你们从北城过来,便知你们是从大户人家逃出来,再看你们这身衣服,颜色款式都不俗,但也绝不是主子会看上眼的,所以猜到你们是奴才。”
  “的确是这个道理。”罗放赞叹,复又趟回麻袋上。
  宁玉也在一旁细听,心却道车夫大哥都能猜到他们的身份,他们这一路可不是要被人盯上,她可还是待罪之身。
  只见车夫大哥把烟袋在车板上磕了磕道,“咱们大景虽世风甚好,可难免人心险恶,我看你们俩儿还是换身装扮好哩。”
  “大哥说得对。”罗放感激的应了声,回头握紧宁玉的手。
  到了傍晚,两人随着车夫大哥在一个驿站歇下。
  驿站不大,专供白日里走在这条路上无处歇脚的客人停宿或歇息,分为前院和后院,客人一般都在前院吃晚饭,方来后院休息。
  灯光昏暗,烧的大概是市面上最劣质的蜡油,呛鼻子的烟气把屋子醺得发黑,宁玉坐定,瞧着旁边有几桌客人都在吃素面,便也叫了三碗素面。
  罗放帮着车夫套了马方进来,顺便把他们的包袱都拿了来,包袱被他无意识地一把放在桌子上,咣当一声发出极重的金属撞击桌面的声响,立刻引起好几个人的侧目。
  车夫大哥憨笑着道,“俺家是种地的,买了几个新锄头把子。”
  又对罗放道,“心疼的玩意儿,别磕坏了。”
  众人这才纷纷回头继续吃面。
  宁玉心里明白罗放刚刚是不小心露了富,他们本没多少银子,这次出门便都随身带着,全都放在罗放那一个包里,自然有些发沉,刚刚也多亏了车夫大哥,她和阿放到底是年轻,没经过世面,以后可要凡事小心才好。
  面还没有上来,宁玉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众人,只见角落里,隐约可看见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正看着他们,她心里唬了一下,再去细看,那人好似又没有看她。
  她正要去拉罗放,“面来喽……”只听一声吆喝,店小二却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托盘上盛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面。
  “三位客官请用。”
  行了一天的路宁玉本就饿了,见面条嘴里只想咽口水,也就忘记了角落里正盯着他们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我吧,么么哒~~
  

  ☆、杀机

  相国府这一夜显得格外不宁静,相国大人要娶言姑娘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处侍女婆子掌事无一不在议论,都说相国大人早就爱慕言姑娘,否则怎会五年来什么最好的都给她送,什么事都由着,什么时候都宠着。
  还有当日铜雀楼外守夜的侍女说两人早已行了房事,那夜女子求饶的声音响得她们脸都红得不能再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众人纷纷觉得窥探了主子的一点绯闻心里也觉得舒坦了,便都回去睡了。
  铜雀楼。
  娇娘脚跟一个不稳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眼神空茫,“放儿究竟能去什么地方?”
  楚慕紧蹙双眉,今日他一整天都在宫中议事,一到相府便传来萧子潇飞鸽传书说已追查到那批货,这本是个好消息,可没想到紧接着便是罗放出逃的消息,还带着女奴宁玉。
  两人竟是私奔了!!
  楚慕越想越气,“你们都给本相滚出来——”
  立刻四个暗夜卫闪了出来,四团黑影俯跪在面前,嗓子里发出晦涩暗哑的音调,“相爷恕罪——”
  “罗放此刻在哪里?”
  楚慕挥袖问道,娇娘眼中也瞬间恢复了一丝生气。
  “还,还在追查。”
  “你说什么?”楚慕震怒,他以为暗夜卫不过是因没有得到他的命令,所以尽管看着罗放领人出了相府也不敢动他,可没想到他们竟是生生把个大活人给看丢了——
  “你们是找死——”楚慕一气之下踢翻身旁的桌案,这一夜倒是发生了很多事啊,他莫名其妙的中了言子黛的情药,后又失去理智地和她……
  “昨晚你们都干什么去了?”他上前一步刷的抽出其中一人背后长剑,剑锋直指他们的喉咙,“为什么铜雀楼一个人也没有?”
  “昨晚相爷走后,有高手潜入铜雀楼,属下发现后立即去追,因其武功太高,我们只能全上,纠缠许久不下,所以……”
  “调虎离山。”楚慕哼一声,将长剑扔到了地上。
  暗夜卫是他多年来亲自秘密训练而成的,这其中绝不会有背叛他的人,楚慕最开始也曾怀疑他们,但听了这解释,倒让他想起一人——
  两年前,竹林里碰上的那个。
  “放儿究竟能去哪呢?放儿究竟能去哪呢?”娇娘怔怔地听着他们说话,目光呆滞地看着堆绒的毯子,心内像被掏空了一般的难受,她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自己的孩子,孩子没了,她还活着干什么?
  “你把放儿给我找回来,楚慕楚慕——”她抱着他的腿神色凄楚,楚慕轻轻地蹲下身,伸出长臂把她揽在怀里,目光越发冷冽。
  “你们都听到了?限你们三天之内就把他给本相找回来——”
  “是。”四个黑影立即闪身出去。
  宁玉和罗放用银子和驿站小二换了两套粗布衣服,都是暗灰色的,洗得也有些褪色,都是普通农家人最惯常穿的,两人穿在身上倒也还算精神。
  起了个大早,随车夫大哥上了路。
  一路上青山绿水,红叶黄花,风景当真迷人。
  罗放摘了跟草叶躺在麻袋上吹着乡间小调,惬意十足,宁玉悠悠然地听着,只觉向往中的小木屋近了,几亩良田近了,成群的孩子近了,仿佛一切已经在眼前了。
  “小哥儿是北边阜洲的人吧?”赶车大哥憨笑着问道。
  “你去过阜洲?”罗放拿下那叶子搭起话来。
  “阜洲算什么,我哪里没去过哩!”赶车大哥回头看了看他,又道,“你这小调在阜洲人人都会的……”
  “大哥真是有见识,我的确是阜洲人。”
  他养父养母便是住在阜洲附近的村子里,从小便学了这调调,时常拿来哼唱,又想到再过两年等他们在南面安稳了,一定要把他们二老接回来住才好。
  “我也不过是到处跑才……”那赶车大哥被罗放一夸,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继而又道,“阜洲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哩,听说相国大人当年就是在阜洲发迹哩……”
  宁玉闻说相国大人,心不由得颤了颤,忙爬起来问道,“这话怎么说的?”
  “你们可曾听说过言大将军,又称咱们大景国的长胜将军,从无败绩,当年抗击胡敌大胜归来途中救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说这少年十分聪慧,后来跟随言大将军行军打仗,立了战功,绶了官职,本是个小将军,不到二十岁就做了武丞相,谁道他竟是个文武全才,原本的文丞相渐渐势弱,现在朝中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大哥你倒是比我们在帝都的还明白!”罗放也听的很入迷,他在相府那么多年,竟也没有人把相国大人的事迹说的这么细过。
  “这些厉害事儿咱们大景子民谁不知道,连小孩子都知道哩……”
  “听大哥的语气天下百姓似乎还很敬仰他一般,可他是奸佞之臣啊,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
  “小姑娘这话可说错哩!”车夫大哥笑道,“你们帝都什么样我不知道,可我们百姓人人都很尊敬相国大人哩!”
  “这又是为什么?”
  “减轻赋税,修复河道,尊重商贾,我们老百姓想要什么相国大人就能给我们什么,这天下谁做皇帝与我们本无关,相国大人说了算就行——”车夫回过头小声说道,复又回头笑了笑,“此话我也只与你们俩小儿闲说,可不能被官家听见,否则不得了哩!”
  宁玉点点头,转身躺回去,心头千丝百缕,他看似是风光无限,可也有不忍回首的童年,他虽篡权某位,却又能深得民心,这样的人到底是好还是坏?
  “小玉,你在想什么?”罗放见她心事重重,凑到她身前那叶子骚她耳根子,痒得她趟不老实,便坐了起来,嗔道,“又来闹了!”
  罗放刮了刮她鼻头,笑道,“坐会儿吧,别老躺着,太阳这么大,人要躺坏的。”
  “恩。”她整了整衣襟,可突然,马车猛然停下,两人身子都是往前一栽,前面一带麻袋嘭的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回事?”罗放一手护着宁玉,赶忙问道。
  车夫大哥跳下车,往前看了看,只见小路上一棵大树拦腰折断,正挡了他们的路,只见那树有两人粗,摇头叹道,“看这样子是过不去喽……”
  回身把那麻袋抱上车,点上了一袋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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