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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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歌-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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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
  她从没这么痛过,世界里天昏地暗,好似再无生机。
  “你滚――”
  “娇娘……”她祈求地叫了一声,已哭得歇斯底里。
  天边一个惊雷炸开,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落在窗子外,打湿了大片的窗纱。
  “把她拖出去。”娇娘指着门外,双目含泪,冷然而决绝。
  “夫,夫人……”一个侍女上前,把似有些恍惚的宁玉扶出去,门外,雨如柱般倾泄着。
  身后娇娘颓然倒地。
  “娘娘,是个皇子――”
  “娘娘,这回好了,等皇子长大,您可要享福了。”
  她的眼泪缓缓顺着眼角流下,十几年前的往事就像在眼前一样,如蚀骨般疼痛。
  “不好了,娘娘快醒醒,走水了――”
  “娘娘,带着大皇子快走――”
  “快走啊,文儿走不了了,你快走啊娘娘——别管我——”
  那场大火发生在她刚诞下罗放的那个夜里,火光烧红了半边夜空,是她一辈子也无法逃脱的魔障,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她抱着小婴儿从寝殿后门爬出去,所有宫女都被滚滚浓烟呛死,就连她的陪嫁丫头文儿为了救她们也被掉下来的梁木砸死,那些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全都烧成了灰烬,而她也是满身的烧伤。
  她手指轻轻抚上眼角的花钿,那下面隐藏的狰狞疤痕让她从来都不敢去看镜子,这么多年她都靠易容才敢见外人,这也是为何没人认出她真实身份的原因。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她的放儿竟还是逃脱不了那些人的魔掌。
  暴雨如无数条鞭子,狠命抽打在宁玉身上。
  她倔强的身影跪在院子里,小脸扬起盯着娇娘的门口看,雨水拍在脸上比那几巴掌还要疼,眼睛迷蒙着几乎睁不开。
  几个侍女轮番送来伞,都怕这相国夫人在萼红苑跪出个好歹来。
  可那些伞却都被宁玉推开。
  这样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天,到了申时好似更大了些,宁玉显然已经支撑不住,身子不停地往两边倒,还拼命跪回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个侍女从外面跑回来,小声道,“相国大人回来了,正朝这边来……”
  立刻引起一片惊慌,除了几个一等侍女,其他的都害怕地往后堂跑。
  宁玉意识不清地垂着头,大雨冲着耳朵,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只觉肩膀上一紧,慢慢转头去看,竟是一只大手握了上去,“爷……”
  她轻唤了一声,身子却僵硬得不会动。
  楚慕心疼难耐,一把将她抱起,恼怒道,“萼红苑的侍女都跑哪里去了,都给本相滚出来――”
  雨水这么冷,再不好好养着怕是要得伤寒的,他只觉怀里的小人瑟瑟发抖着,心里又紧了紧,脾气就越发不好起来,一脚踹倒了旁边挡路的花架,成片的红花倒在地上,被雨水践踏成泥。
  “我当是谁,原来是撑腰的人来了。”楚慕刚要往屋里去,娇娘却出现在门口。
  “你这次做的过分了。”楚慕紧了紧手臂,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似还想要挣扎着下去。
  “罗放的死你不能都算在她头上,她嫁给本相是我逼她的,要算你就都算在我头上。”
  “好个伉俪情深。”娇娘冷笑,眼里却蹦出泪花,“你这般护着她,全然忘了罗放是你亲侄子了?”
  “还是,”娇娘眼神突然闪现一丝狠厉,“还是你根本就是想让他死,因为你想得到宁玉,甚至这个天下。”
  宁玉的身子狠狠一抖,只觉圈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徒然变得僵硬至极。
  “你越来越放肆了――”楚慕冷喝一声,眼神如冰封般寒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娇娘冷然道,“楚慕,我要你们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宁玉双手不断地抓紧楚慕的衣襟,身体抖得愈发厉害,楚慕低头看了看她,知她冷得厉害,立即吩咐,“把她带回去,以后不准踏出萼红苑半步。”
  说罢,抱着宁玉转身便走了,雨中,那身影十分孤冷。
  铜雀楼,侍女竹韵早命人在池中备了热水,没有这份心思,也不能在铜雀楼当差。
  楚慕踢开门,竹韵立即引着一班人上前要服侍宁玉宽衣,却被楚慕拦住,“都退下。”
  侍女闻言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楚慕方把宁玉放到池边,只见她已经昏昏欲睡,小脸泛着不寻常的红热。
  “洗了澡再睡,不然你会生病。”
  女子却丝毫没有回应。
  楚慕无奈,只得把她湿透了的罗裙除去,再把她抱到池水里,靠着池边坐下。
  池水滚热,宁玉猛打了两个寒战。
  楚慕也脱了衣服,在池子里洗了洗便上了来,换了身干净白衣,回头,却见宁玉身子堪堪从池边滑了下去,只有小脸还浮在水面,当即叹口气,又跳下水,把她身子捞起抱在怀里。
  那柔软的身子表面温热,实则还是凉得很,他一面拦腰抱着她不让她滑下去,一面撩起热水手上起了劲,不断地搓着她的手臂和后背,直到手下再无一丝凉意。
  女子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着,脸上愈发滚烫起来,小嘴红润如火,楚慕目光沉痛地看着她,却难以抗拒心底的欲望,嘴唇吸上她细如美瓷的脖颈,直到女子嗯哼一声呢喃着疼,才肯放开。
  他抱着她,把脸伏在她肩上,已是身心俱疲。
  她不倾国也不倾城,唯独让他倾心戾血。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终于可以用电脑更文了~  好开森~

  ☆、冰释

  
  宁玉病倒了。
  伤寒五日未有任何好转,楚慕白日里不能陪她,便把还在浣衣院当差的棉棉传了来。
  棉棉早听萧子潇说相国大人娶了小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若为小玉着想,嫁给相国大人那可是天大的恩赐,毕竟放哥已经……
  心里只能感叹世事无常,但愿放哥在泉下知道小玉难处。
  屋子里房门紧闭,关得严严实实,只怕宁玉再被风吹着。
  棉棉坐在床头,手里握着一个白色帕子,给宁玉擦着脸,手指轻掖了一下被子,昏睡中的女子脖颈间露出一朵淡淡的红印,心里咯噔一下,攥紧手心。
  她想到小玉和罗放离开相府的那晚,小玉慌里慌张地跑回浣衣院时的狼狈样子,再加上次日在相府疯传的那些话,莫不是,莫不是那晚与相爷的是小玉……?
  “棉棉……?”
  听见声音,她方回过神,只见宁玉已经醒了,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微微眯着,小脸惨白惨白的。
  见她这般,棉棉立即叹口气,“小玉,你可算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略好奇地问道,仿佛自己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到两年前般,那时她也是病了,她在床头这般看着她。
  “还不是相爷心疼你,”棉棉红着眼圈,却嘟嘟嘴巴忍着心里那股酸涩,故意逗她,“倒是你这身子忒不争气,谁家姑娘成亲不是欢天喜地,你可好,一病就是这么多天!”
  宁玉见她脾气还是没变,一时间只觉得见到了亲人一般,心里好受了些,正要辩驳两句,谁道那棉棉却已经伸出一根手指点上她的额头,“你呀,总是不为自己着想。”
  她摇头叹气道,“相爷可不是只娶了你一个,你刚成婚,就急着把自己身子糟蹋坏了,也真有你的,相爷那样的男人能担待你五日是宠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若再病上五日,我都看不下去了!”
  宁玉果真被棉棉一席话逗笑,“你这话里话外可都是向着相国大人说话,还是不是我的朋友?”
  棉棉却一撇嘴,“我可是向着正义的一面说话。”
  说罢也噗嗤一声笑了,“我可听守夜的侍女说了,你们还没洞房,这可是真的?”
  宁玉脸一红,“她们乱说。”
  棉棉眼睛一亮,逗趣道,“那就是已经洞房了?相爷那么多年没碰过女人,是不是很凶猛啊?”
  一边说话还做了一个老虎看见猎物时的表情,宁玉又羞又恼,本来她是在埋怨守夜的侍女在外面多嘴什么都说,没想到却被棉棉听成这种意思,“棉棉,你怎么这么好奇这种事,是不是也想了,看来得要萧子潇赶紧把你娶回去才好。”
  “好啊,还知道反咬一口……”
  棉棉扑上去欲要咯吱她,小小报复一下。
  她却因为闪躲的动作太剧烈咳了起来,棉棉立即抽身,“好啦,你快坐好,若被相国大人看见我如此欺负你,怕是要杀了我的。”
  宁玉闹了这会儿,身上出了些汗,只觉好了许多。
  棉棉转身朝外面喊人叫把药端来,不一会儿的功夫,竹韵便把药送进了屋。
  棉棉端着那药,用粒浊崆峤亮思溉Γ澳憧矗隽酥髯泳褪遣灰谎裁炊加腥怂藕颉!�
  又舀出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快把药喝了,喝了病就全好了。”
  宁玉点了点头,把药喝下,棉棉见她心情好了些,悬着的心也就放下许多,她来时,萧子潇不断嘱咐她,无论如何要让宁玉笑出来,她总算不负众望。
  不一会儿药就算都喂完了,她把空碗放回桌子上,转身拿了两颗梅子递给她,“尝尝这个,这是相爷亲自给你备的。”
  宁玉接过,心里暖哄哄的。
  “这虽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可足见相爷对你的心意啊!”棉棉坐在她面前,苦口婆心道,“你可不能辜负了这一片心,这可是打着灯笼也再找不到的。”
  “棉棉,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
  她立即委屈地争辩,“我还不是见你记挂罗放,怕你不知道珍惜眼前的人,白白毁了自己一生,才……”
  话音刚落,只见宁玉脸色徒然变得难看起来,她自知失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圆场,两人竟都沉默了。
  良久棉棉抓住她的手叹口气,“人死不能复生,我相信罗放见你如此也一定不会好受,你若听我劝,就赶快好起来,不要再让爱你的人为你担心。”
  她把梅子放到她唇边,“吃了吧,嘴里没那么苦,心里也就不苦了。”
  宁玉听到这个苦字,眼泪又冲出来,她抱紧棉棉,趴在她怀里大哭了起来,像个孩子。
  棉棉忍住眼泪,清了清酸涩的嗓子,故意笑道,“你呀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留在这铜雀楼里享福,最好一年抱俩,两年抱仨,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可我心里无法原谅我自己。”她哭得更厉害。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相爷想,他如今是你夫君了,你怎么忍心他日夜为你担心?你难道还要辜负一个这么爱你的人吗?”
  “我……我不能。”
  入夜,天又阴了下来,棉棉待宁玉睡下,便回了浣衣院。
  宁玉睡得并不踏实,总是在做梦,好似听到有人在说话,不是很清晰,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回来了。
  她勉力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只听门外好像是相国大人的声音。
  “秦昔久万万没想到本相会在大婚当日动手夺这批货,要知道鱼和熊掌的道理,他既顾及玉儿又顾及那批货,必然要失去一边,如今他不但把货丢了,连玉儿也是本相的,他诚然咽不下这口气,不日定会有大动作。”
  “爷的意思是……?”
  “利用这批货把秦昔久引出来,本相不信这次抓不住他。”
  萧子潇略沉吟,想到那晚秦昔久身影消失在桃林里的情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讲,毕竟言子黛现在是夫人,可若是不讲,万一她就是奸细,不禁垂眸道,“爷,属下觉得灼华苑那里甚是可疑。”
  “哦?”楚慕目光微转,想到那日她非要揭开玉儿头上红纱,被他拦住,可莫名来了一阵风竟把她头纱吹了起来,但那天风不大,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便是她用了掌风。
  “派人好好盯着她,本相也觉得她非常可疑,但不要打草惊蛇,不管怎样,本相还要顾及言将军。”
  “是。”萧子潇叹气,若言子黛真的是奸细,那么事情恐怕就不好办了,言将军会不会背叛相爷还是个未知数,看来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那批货该怎么处置?”
  “既然都是军事物资,那本相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他们说本相谋反,本相反倒要给他们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
  “属下明白。”
  “秦家人狡猾,吩咐下去谁不能掉以轻心,这件事若办坏了,本相绝不轻饶。”
  “是。”
  宁玉起身下床,他们的话大概听了听,却没完全听清楚,正要推门出去,楚慕已经听到屋里细微的声响。
  “你先下去。”
  萧子潇往里间看了看,只见烛光里一个女子身影投在门上,知是宁玉,立刻低头走了出去。
  楚慕挥袖把桌上折子都推到一边,起身大步朝那身影走去。
  宁玉正要去推门,门却倏然被打开,一身白袂的男子跨了进来,一把横抱起她,俯身咬住她小巧的耳朵,像是赌气般地道,“终于舍得醒了?”
  宁玉只觉得滚烫的气体熨帖着耳后那敏感的皮肤,身子不知不觉就颤了两下,埋在他怀里的小脸红似胭脂。
  他将她放到榻上,替她紧了紧胸前衣襟,方柔声道,“外面冷,不要乱跑。”
  宁玉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的手心,只见原本包着的纱布已经不见了,不禁拉起他的手去细看,只见伤口虽大部分都结了痂,可还是又几处都裂开,涌出血珠,“疼吗?”
  楚慕心里微微一动,不知有多感动,他挑起她的下颌,眸光似水柔情,“夫人在关心本相?”
  “爷,别闹。”她瞥过头轻轻一躲便灵活地下了床,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楚慕知她是在找纱布,不禁走上前去把她拽到怀里,“你的爷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只想要你。”
  那声音如催情的魔音,瞬间使她心跳快了起来,身子也软了,他却又咬住她耳朵,“你欠本相的洞房,是不是该还了?”
  不等她说话,他已经捧住她的小脸吻了上去,手指顺着脖颈下滑,挑开她宽松的衣襟。
  她的小脸微微闪躲着,他一次次耐心地将她摆正,“再动,信不信本相会把你现在就丢到门外。”
  “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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