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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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歌-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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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昔久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膀,“你哪管笑一笑,也让我心里好受些。”
  *
  楚慕并不急着攻城,一个月下来,城中粮草殆尽,药物匮乏,军心已不稳,城中百姓皆是怨声载道。
  就连宁玉手中的粮食也无多,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直到这天天未亮,楚慕才真正大举攻城。
  一战死伤无数,城楼上陆陆续续抬下来的伤兵堆满了城池。
  宁玉一路朝城楼跑去,无数火箭如雨一般射来,刚站到城楼上,便一眼看见了伫立在城下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楚慕,他并未着盔甲,还是那身白衣,傲然地仰头看着秦昔久所在的方向。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一时间仿佛没有了嘶喊声,没有了刀光剑影,她眼前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他来了,你可开怀?”
  她也不知自己是高兴还是害怕,就那样看着看着发起了呆。
  突然一个火箭擦肩而过,身边一个士兵推开她,火箭立时从他胸前穿过,宁玉吓得退后一步。
  “你怎么来了?”秦昔久疾步朝她走过来,见她魂不守舍,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即使他动作迅速,可是城楼下的楚慕还是捕捉到了那抹青色的身影,单薄而纤细,青丝飞扬,他眸光微动,转瞬间冷如寒冰。
  “爷,好像是夫人——”
  萧子潇激动地策马来到楚慕身边,刚刚眼底晃过的青衣女子太熟悉了,与五年前的打扮好像一点没变,该是宁玉没错。
  “继续攻城恐怕会伤了夫人。”他小心翼翼地提醒。
  自从那日离开霖州,这五年来,楚慕从未再提起过宁玉这个名字,可在军营里没有人不知道楚慕从前有一个极宠爱的女子,而这女子后来嫁给了楚慕最恨的人,此等恩怨和羞辱怕是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承受,但楚慕却只字不提。
  就像此刻,他依然沉默地看着一切。
  “爷,当年的事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她是为了救我们呀!”萧子潇不免有些着急,楚慕心思这几年变得越发重,他几乎猜不透。
  “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楚慕冷喝一声,萧子潇闻言一怔,心知再说便会雪上加霜,目光不由得担心地紧跟着那抹青色身影晃动。
  “你快回去,这里危险。”火光中秦昔久一手挡住宁玉,将她推到身后,一手握剑挡掉凶猛的火箭。
  “我要在这里。”
  她试图挣脱开他,恰巧两支火箭一左一右齐齐射来,秦昔久不得已只能双手去挡,宁玉趁机推开他,抢上去一步站到城墙前,她要看清那个人,离得太远她什么都看不清。
  身姿纤细的女子青丝飘扬,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的人。
  萧子潇立时吓出一身冷汗,大喝道,“住手——”宁玉站的那位置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楚慕目光冷冽,毫无表情,却抽出三支箭搭上了弓,“爷,你要做什么?她可是宁玉——”
  可楚慕的箭却对准那青衣女子直射而去,宁玉清晰地听到那箭破风而来。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记挂的人。”秦昔久怒喝一声,拉住她的手腕,想要把她拽到后面,可她却不顾性命地使劲一挣,她双目立时盈满了泪,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白衣男子,他居然要杀她?
  她这一挣,秦昔久没有抓到她,她身子猛然不受控制地朝城下跌去。
  “玉儿——”
  他大喊一声伸手去拉她,可随即来的一箭却正好擦过宁玉头顶钉在秦昔久肩膀上,另外两箭从擂鼓的士兵胸口穿心而过。
  他受了伤,手臂不断涌出鲜血,可他还拼命地拉住宁玉的手臂不让她掉下去,那抹青色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身下就是数丈高的城墙,任谁见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可楚慕却又搭上两支箭。
  “爷,宁玉就快要掉下去了……”萧子潇翻身下马,跪在他的马前,“求爷念在当年和宁玉的情谊——”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慕已经松了弓弦。
  目光冷如寒冰。
  萧子潇想起当年他们离开时的场景,宁玉答应秦昔久的条件留下,可以他主子的性格,就算是死也不愿宁玉如此为他委曲求全,那种感觉简直让他生不如死,这么多年也未曾提起过宁玉,难道他恨她?
  难道如世人所揣测的,他将她视为污点?
  冷箭刺破空气,箭心直指两人。
  “你可看到了,他要杀你——”
  宁玉双目瞬间爬满了血丝,她回头去瞧那人,那人也冷漠地瞧着她,没有一丝感情,好似从没有认识过,她苦笑,五年难道就可以改变一切?
  那两箭速度极快,一只朝着她的心窝,一直朝着秦昔久的肩膀,她知道躲不过了,索性闭上眼,却突然身子一轻,秦昔久翻身跃下,将她抱住按在城墙上,一箭牢牢钉在他另一肩胛上。
  “昔久哥——”
  宁玉痛苦地惊呼,他却不顾疼痛抱住她的腰跃到地面,楚慕冷漠地挥手,士兵齐齐围了上去,这一幕竟与五年前惊人的相似。
  两肩各中一箭,城内士兵死伤无数,绝地反攻孤注一掷也未必能逃生了。
  “别伤害宁玉,我束手就擒。”秦昔久推开宁玉,手握住肩膀的箭毫不犹豫地掰折。
  他终究是败给楚慕。
  这五年他们都变了,他从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变成了有牵挂的人,而楚慕不仅仅是狂傲不羁,如今他的狠足以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一个男人连心爱女人的性命都不顾,要么他已不爱这个女人,要么他宁愿和她一起死。
  他希望,楚慕是第二种。
  楚慕大获全胜,士兵折损不到五百,秦昔久的部下全部投降。
  军营驻扎在城外,军士庆祝三日有余。
  宁玉还同他住在原来的宅子里,只告诉他秦舅舅出了远门。
  “娘亲,你不是说爹爹来了?”楚桓整日磨在宁玉身边问同一个问题,宁玉却依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秦昔久被楚慕关了起来,自那天起她也被关进了这个院子里,无法出门,而楚慕也再没有出现过。
  也许,他是不愿见她。
  “娘亲,爹爹长什么样?”临睡前楚桓抱着宁玉纤腰毫无睡意,“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桓儿今日怎么说得如此多?”
  楚桓小脸压在她胸口蹭了蹭,“桓儿是想陪娘亲说话,娘亲这几日都不开心。”
  “桓儿乖”她吻了吻他额头。
  “那娘亲再和我说说爹爹的事吧!”
  “你呀!这几日先生没有来真是放纵了你,不过娘亲已经与先生说过了,明日便来,你可要早些睡,否则明日若起不来身,先生责怪要打人,可别哭哭啼啼来求娘亲。”
  “桓儿才不会哭。”
  他嘟嘟嘴,转过身不一会儿便睡了。
  “还是小孩子,睡得又香又快。”宁玉叹了口气,起身宽衣又简单地梳洗了便也准备躺下睡了。
  刚要熄掉蜡烛,却听小院的木门轻轻开合的声响。
  这么晚了谁会来?
  宁玉即刻披了衣,心里隐隐忐忑起来,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方有勇气推开门,只见院子里的小路上,楚慕踏步走来。
  那一身雪白的衣袂在那朗月下轻轻飞舞翻动,与从前无异。
  心口控制不住地狂跳,如当年她初见他时一般地心动,亦如当年的不安。
  他神色冰冷得很,越发狂傲而强势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宁玉欺压过来,她只觉喘不过来气。
  “见到我你好像很不自在?”
  他走近身,单手提起她的下颌,目光赤裸裸地钻进她的眼底,窥视着她的内心。
  “这么多年没见,难道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的指尖较之从前显得格外粗粝,想来这几年在极北之地受了不少苦,她目光停在他面颊片刻,这才隐约见他那右眼角后青丝遮住的地方竟有一条寸长的疤,不近身细看是看不出的,可若是远看,却显得格外狠厉。
  她尤为心惊,他却撇过头,不愿她细瞧,“与人厮杀时受的伤,不是什么大事。”
  楚慕转身推门进了屋,四下打量了几眼内饰,“看来这几年秦昔久待你不错。”
  见他在外间的桌前坐下,宁玉便给他倒了茶,“他的确待我很不薄。”
  “所以那日你为了他就自己跑到城楼上去送死?”他语气已染上怒气,冷冽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撕个粉碎。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跟她发火,“若不是你亲手朝我射箭,我又怎会有危险?”
  “你是在怪本相不顾全你的生死吗?”
  “玉儿不敢!”
  “还说不敢——”楚慕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你都学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要挟我了,还有什么不敢?”
  “我听不懂你的话。”
  “你的出现难道不是在告诉本相你要护着秦昔久?”
  “可你并没有因为我拿性命要挟就有丝毫妥协,不是吗?”
  “你以为如果我不顾惜你的性命你此刻还能如此伶牙俐齿地跟我吵架吗?”
  “爷是在向我解释,你还是顾全我的?”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他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宁玉也有咄咄逼人的一天,而她竟是为了那个该死的秦昔久。
  “你放心,他替我照顾了你五年,所以我不会杀他。”
  她惊讶地抬头去看他,可他眉目清冷,却又道,“可这个人活生生让我与你分开五年,你说这笔账又怎么算?”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宁玉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狠狠地砸了下来,疼得有些发懵,“爷,您不能这样,求您不要这样……”
  她挣脱开他的束缚,身子一软险些跌在地上,“爷,念在他当年放过你一次的份上,就放过他吧。”
  “他之所以放过我,是因为我的夫人以性命相要挟,如今我又凭什么放过他,你该不会为他也敢拿性命再来要挟我?”
  “我……”
  “当初成婚时我就说过,此生与他秦家的仇恨不共戴天,你当时又是如何说的,你说与他恩断义绝。”楚慕顿了顿,“以后不要再替他求情,否则就是对不起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不舍。”
  宁玉恍然抬头,却见他深情如水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心口跳得慌。
  “我那日只是气你为他舍命。”
  他伸手将她捞到怀里,“你的命跟我的是连在一起的,我怎会容你为其他男人不顾惜自己?”
  宁玉心里一动,苦涩和甜蜜交杂在一起,不知是何滋味,只觉耳垂一热,楚慕的嘴唇已经咬了上来。
  “别……”
  她微微呵斥,却被他抓住手腕,“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都没想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你满足的很?”
  他语气颇为不善,“没有,我和他没有……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楚慕已经抱着她进了左面的内室,撩开窗帐便要将她放到榻上,可视线往榻上一扫,竟有个肉团窝在那里睡得香,他惊愕地站在那里,眼里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情绪。
  “他,他叫楚桓。”
  宁玉锤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放下她说话,他却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声大了些,惊动了榻上的楚桓,只见他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皮,许是见蜡烛还亮着便眯着眼坐了起来。
  “娘亲——”
  小时候养下的习惯便是睁开眼先叫声娘亲才肯往外瞅,这一瞅可吓了他一跳,他从没见过除了秦舅舅之外的男子进过这间屋子,怀里还抱着她娘亲……
  “你是谁?”
  他又揉了揉眼睛,提了提脚上的袜子跳下榻,“你难道就是我爹爹?”
  他声音清脆,眼睛亮如水,楚慕头一次见着这小家伙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楚桓却早已经围着他周身跳了一圈,最后抱住他的大腿,“你真的是桓儿的爹爹?”
  “娘亲,你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叫爹爹抱着,你不是教导桓儿说长大了要学着自己走路吗?”
  宁玉小脸刷地红了起来。
  “娘亲是想自己走路……”可某爷不让,她弱弱地解释一句,楚慕却朝外喊道,“来人——”
  好半晌,门外涌进来几个侍女,齐齐跪在门口。
  “把楚桓带到隔壁睡觉。”
  “娘亲,我不要——”楚桓眼疾手快地拖住宁玉手臂,“爹爹一点都不疼桓儿,一回来就跟桓儿抢娘亲——”
  “这女人本就是我的,何来抢一说?”
  许是他语气强硬了些,楚桓立马拉住宁玉的衣角,“娘亲——”
  宁玉干咳了一声,推了推楚慕,“桓儿还小,你先让我下来。”
  楚慕不情不愿地放开她,楚桓得了意,“你看吧,这女人是我的。”
  宁玉瞧了瞧楚慕脸色有些不善,一把抱起楚桓便往外走,“今日娘亲怎么说的来着你都忘了,明儿一早师傅可要找你背书,你要早些睡。”
  楚桓小手抱住她脖颈,趴在她肩头朝身后的楚慕做了个鬼脸,十分得意。
  “娘亲,我们今天要去桓儿屋里睡吗?”
  “恩。”
  宁玉敷衍地点点头,瞅了瞅身后楚慕迅速闪身出门,“那爹爹在哪睡?”
  “小孩子无须管这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  未完待续咩~
  一口气更新了八千多字我也是很拼的,你们别嫌看着太累就好~

  ☆、尾声

  
  等到楚桓睡熟,夜已过了一半。
  宁玉悄悄回了房间,见楚慕已和衣躺在榻上,似是睡着了,她拍了拍胸口轻轻舒了口气在外间喝了杯冷茶,过了好半晌方进屋。
  “过来——”
  闻言她吓了一跳,“原来你竟没睡。”
  楚慕拂袖起身,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身子上,“你没回来,我如何睡得下!”
  她微微一怔,略有些不自在,“桓儿性格开朗,你刚刚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他见了我马上便认出我,说明你平日里时常跟他提起我的样子,我心里其实高兴的很,哪会和孩子生气!”
  他将她拉入怀里,掌心抚摸过她小臂上的皮肤,那熟悉的温度以及那滑腻的触觉,使他沉溺地不可自拔。
  “这些年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刻——”
  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她扬起小脸,两人鼻尖相触,鼻息相吸,心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狂跳,跳得她意乱心慌,“玉儿也一直期待着咱们一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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