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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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传-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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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叶薇道:“那绿伊现在已经变成一只鹿啦?”
  
  白鹿莞尔一笑,看着含星道:“是啊。其实这事儿,还要多谢师伯鼎立相助,各位昨夜辛苦啦!”说着她退后几步,有模有样向着含星、帝寻、逐月等人施了个大礼。
  
  含星胡子直抖,这才明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帝寻道:“莫非七降阵,竟能安稳石鹿中绿伊的魂魄?”
  
  白鹿笑道:“正是。移魂至物,以我一人之力还做不到。但若加上七降阵的功效,让姐姐的魂魄完全归位就容易多了。先生,你说,一个人的魂魄移到一块石头之上,这个人究竟是算死了还是活着?”
  
  帝寻一时无语,逐月道:“她若还记得生为人时的事,那便算是活着。”
  
  白鹿笑道:“那些痛苦的往事,我宁可她忘得一干二净。”
  
  欣月苦笑道:“她若忘记了,我怎还会这样心痛?”
  
  白鹿嘴角微微撇撇,没有言语。
  
  公子舒意此时停下酒杯,瘦削清冷的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像是春雨后即将褪去颜色的桃花瓣。他轻声问:“白鹿,绿伊如今在哪里呢?”
  
  白鹿道:“想是随仙人云游去了吧。”
  
  舒意道:“你日后见到她,代我说声抱歉;若还能遇到舒见,也不要忘了你刚刚说过的话。”
  
  白鹿一怔。舒意仿佛笑了:“我没有办法让所有的人都满意,只能伤害一些人。樱,舒见还有绿伊,真的很对不住他们。”
  
  花厅里只有白鹿知道,舒意所说的“樱”,就是那个被卖给高丽客商的东瀛歌姬。
  
  欣月看着自己的丈夫,没来由的一阵心酸。这里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舒意这句话里饱含着的无奈与身不由己。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她知道云间一方之主肩上的责任。
  
  舒意道:“既然事情已经明朗,我们也该回去了。”他是向欣月说的,欣月点点头。
  
  谈慕道:“夫人身上的蛊咒还没解呢!”
  
  欣月道:“无妨,这也是我该受的。”
  
  含星冷冷地盯着白鹿。白鹿双眼一眨,笑道:“师伯息怒,且看看你的右腕。”
  
  含星脸色一变,捋袖一看,果见脉息附近有几粒细细的黑点。白鹿笑道:“师伯莫慌,这不是什么毒,同命蛊而已。从此你我性命相连,若我死了,你也不得长久。所以,你可千万别……”
  
  含星震惊至极:她竟然能在不知不觉之间种下蛊咒!
  
  帝寻厉声道:“白鹿!”
  
  白鹿扁扁嘴道:“我也只是想保住小命而已嘛,先生别骂我啦!”
  
  帝寻不禁有些噎气。
  
  含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公子舒意向倪员外与崔老爷等道过别,便携夫人离去。
  
  帝寻与逐月二人出去送了一程。逐月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还能再见师傅。”
  
  含星叹道:“为师一生,素来太平,不想今日栽在这丫头手里,还有何面目做你们师傅。”
  
  逐月道:“师傅言重了,蛊术之道,本门并不擅长。师傅何必如此挂怀。”
  
  含星似乎想起了什么,摇头叹息道:“原本我与白鹿的师傅结辉同在蜀中学艺。祖师涅槃时,门中发生巨变。我、结辉还有一个侍奉祖师起居的童子集光各自取走了一些祖师留下的古籍。之后,我在蜀地一边修习术数,一边创下了含星苑;结辉却不知所踪;而那个童子集光,化名改装,做了前朝的官儿,就是晋阳令刘文静。集光平素不好异术,拿走的那些典籍全是易卜命理、修身养性一类的书。可他不该入仕,坏了门规!”
  
  顿了顿,含星又叹道:“当年在门中,我专于术数,结辉则善于巫蛊之道。白鹿既是结辉的弟子,算来,我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同门啊!倒也是无话可说。”
  
  帝寻向舒意使了个眼色,二人步子慢下来,不远不近随在后面。帝寻道:“城主,不知何日能再和你比一比作画呢!”
  
  舒意道:“待来日先生到云间做客,咱们再比如和?”
  
  帝寻摇着折扇笑道:“一言为定。”他略向舒意靠近了些,声音极低:“主蛊在你身上。”
  
  舒意脸色有一刹那的恍惚,继而浅浅笑了,那笑容竟比他发冠上的珍珠还要眩目,他轻轻道:“她这份心思,还真是……唉……叫人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帝寻道:“她的确是个人精。”
  
  舒意向帝寻轻轻一揖:“先生的才智,果真令人钦佩。放心,我此番心结打开,那蛊咒应无大碍了。”
  
  帝寻笑道:“是啊,今日这一聚,该解的心结也都解了。”
  
  舒意忽想起什么似的,道:“昨日先生那第三幅画,画的想必就是她了。你那时便隐约猜着绿伊是她,所以弃画。”
  
  帝寻不语,良久才笑了笑,合上了折扇。
  
  送走了师傅等三人,帝寻与逐月又折回花厅,只见蓝萝正拿着幅画给倪叶薇看。白鹿在一边笑道:“三小姐,恕我冒昧。只是这小鹿边上为何画这么一堆乌溜溜的石头,略显突兀了。”
  
  蓝萝看见帝寻进了,抿嘴笑道:“我一时不小心,滴了墨上去,只好就势画成了石头。倪小姐,你看我这白鹿画的还行么?”
  
  倪叶薇不知帝寻正站在厅前,指着画笑道:“像极了!三小姐画技真好,你就见过白鹿一回,就画得如此逼真。嗯,这天目山的景色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原来你也去过天目山啊!”
  
  蓝萝妙目一闪,瞟了她大哥一眼。
  
  逐月走过去一看,也拍手称赞。帝寻有些疑惑,此时蓝萝把画拿过来,笑道:“大哥,你看,这是我送给白鹿的画,可还入得你法眼?”
  
  帝寻接过一看,眉毛就纠结起来:这不是昨日丢掉的那幅画么!
  
  只见原本被墨涂掉的地方被描成了一堆石头,饮水的小鹿在河中的倒影则是一个巧笑倩兮的顽皮女孩儿:不是白鹿,却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恩怨情仇告一段落




伊人归去(结局)

  此时帝寻虽眼皮直跳,也只得强撑着赞他妹妹道:“呃,你的奇思妙想比云间城主都不差。”
  
  蓝萝笑问:“城主他们已经走了么?”帝寻点点头。
  
  倪叶薇一见帝寻回转就不自在起来,白鹿暗中掐了她一把,她“哎呀”一声叫出来。只见众人都瞧着自己,倪小姐脸红得就像那煮熟的虾子,吭哧吭哧找了句话:“那个,你什么时候给老——老道长种了那什么同命蛊?”
  
  白鹿莞尔道:“谁给他种那玩意儿啦!只不过唬唬他罢了。那些黑点是我悄悄撒的花粉和他身上的龙涎香混合所致,哪儿是什么蛊咒!”
  
  蓝萝笑道:“白鹿,我真是服了你啦!”
  
  白鹿深深朝蓝萝作揖道:“三小姐折杀我了!”
  
  倪叶薇道:“你是很厉害嘛,不必谦虚了。”
  
  旁边倪员外与崔老爷两位老人家相谈甚欢,时不时看看这一群年轻人,笑得很是欣慰。逐月与谈慕均觉得帝寻这桩婚事是逃不掉了,频频向帝寻丢去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眼神。
  
  帝寻轻轻敲着折扇,想起方才回来的路上,他拆开白鹿给他的香囊,里面是一捧风干的紫薇花瓣和一片檀香木。
  
  那檀香木上只刻着两个秀丽的字——伤痕。
  
  转眼就过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八月十六这日,京城长安尚沉浸在家家喜庆团圆的热闹气氛中,崔府和倪府更是闹翻了天。
  
  倪叶薇的闺房中人来人往,丫鬟们忙着给小姐梳妆打扮,老妈妈们则在一旁念叨着一道又一道繁琐的礼节。倪叶薇被折腾得头都要炸了,一边云里雾里听着,一边小声咒骂:“这该死的白鹿,可把我骗苦啦!说是要回去祭祖宅,结果一溜烟儿跑个没影!这都一个多月过去,怎么还不回还?”
  
  边上给小姐簪花的丫头小裙子问:“小姐,要插哪朵花呢?”倪叶薇指了指那朵白鹿先前做过手脚的红珠花,小裙子忙为她簪在发髻上,说:“白鹿姐姐今儿个一定会回来。她不是说了么,怎么也不会错过小姐大婚的。”
  
  倪叶薇咬着牙道:“那怎么现在还没个影子?”小裙子不敢说话了。
  
  迎亲的队伍排满了一条街,引来看热闹的人无数。在喧嚷的乐声中,帝寻罕见地出了一身汗,总算把花轿领回了崔府。逐月四下寻不见白鹿,正疑惑,谈慕已笑道:“白鹿竟没有陪嫁过来?”
  
  逐月胡乱应了两声,暗想:听冰和说白鹿自七夕后便离开倪府,原来竟是真的。只是不知,她去了哪里?
  
  新人拜过天地,热热闹闹的宴席直排到亥时方散。谈慕领着一众王孙公子在洞房里闹了半日,倪叶薇就咬着牙忍了半日。她起先还对这些难缠的年轻贵公子窝着一团火,后来又想起若他们走了自己该是什么一番光景。毕竟一个人面对崔帝寻,实在是太要命的一桩难事,于是便烫着脸由那些人胡闹,反正有两个丫鬟在那里挡着,崔逐月也在一旁好言相劝。
  
  然而最后,逐月还是劝散了谈慕那一帮人,留倪小姐一人紧张兮兮在新房里纠结。逐月撵了谈慕一行去前院吃宵夜,自己在廊上闲步,却瞧见帝寻在花影中独酌,不由失笑道:“哥,这都什么时候了!”
  
  帝寻仿佛被惊了一下,丢开酒杯,道:“不知怎的就想到当年云间城主的婚礼,忘了时辰。”
  
  逐月浅笑道:“原来是触景生情。”
  
  帝寻沉默了一会儿,道:“舒意派来的使者说,云老夫人新丧,城主与夫人不便远行。”
  
  逐月道:“你怀疑是白鹿做的?”
  
  帝寻道:“若是她所为,也是应该;若不是,则更应该。天理循环因果报应,总是慢些,偶尔被人力推一把,也不为过。”
  
  逐月点点头,忽道:“听说欣月的病已不再发作,哥你也不必担心了。”
  
  帝寻道:“我早已不担心她了。”
  
  逐月一愣。帝寻道:“这一年来,我之所以忘不了她,本是因为心有不甘。总觉得欣月她,必是不愿嫁到云间的。前些日子见到她,蓦然发现,原是我自己在钻牛角尖。其实只要略想一想便能明白,以欣月的性格,若不是她自己愿意,师傅哪里勉强得了她?可笑,这些直到一年后才想明白。”
  
  逐月见他说出这番话来,喜道:“哥,你总是想通了!”
  
  帝寻道:“你可知道,欣月身上的连理连心蛊,主蛊在谁身上?”
  
  逐月心中一动:“不是绿伊?”继而又笑道:“我也曾翻过一些搜集来的巫术书籍,那连理连心蛊只能种在情人之间,白鹿所说的‘随便两个人都可以’,定是谎话,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撒谎。”
  
  帝寻的声音里似乎有着浅浅的叹息:“也许当年离开云间的绿伊白鹿姐妹,只为赌一口气,想看看公子舒意的心思。而如今,绿伊已经托身石鹿,这段恩怨纠葛于白鹿而言,实在没什么值得留恋,所以,她才愿意拿一个谎言,放欣月一马。”
  
  见逐月不明所以,帝寻道:“主蛊在舒意身上。”
  
  逐月怔了一下,失声道:“她们莫非只是为了看一看舒意心中到底有没有绿伊?若有,舒意痛苦,欣月倍加痛苦;若无,则两人皆相安无事。”
  
  帝寻点点头:“这蛊,的确奇妙得很。只是和她姐妹二人的心思比起来,还是差一些。”
  
  逐月叹道:“怪不得白鹿那时表情那般奇怪。这话若挑明了,欣月免不了更伤心。现在,欣月的心疼病大好,想是舒意在见过白鹿后也打开了心结吧。”
  
  帝寻道:“那日送别师傅,我告诉了舒意。”
  
  逐月笑道:“绿伊这段公案,总算了啦!”
  
  帝寻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微不可察叹息一声。
  
  开始的时候有多爱,结束的时候便有多恨吧。究竟是怎样刻骨铭心的感情,会在毁灭之后让一个人放弃珍贵的生命,甘愿做一只石鹿?
  
  只是再热烈的情感,终究争不过世俗的种种,只能埋没在时光的洪流里,化作细细的飞灰,最后消失不见,宛若从来不曾出现。
  
  今日本是他的洞房花烛,却没来由的,心里涌起这些令人颓丧的感觉,让他很是无措。
  
  逐月催着他哥入洞房,帝寻略略收拾了心情,前往新房。一路上明月清辉如水,帝寻的心也是清凉如水,全无半分新郎应有的兴奋和喜悦。
  
  昏黄温暖的烛光下,他看见倪叶薇紧紧揪着红裙的皓白双手,忽然有些愧意。那种感觉,就像他十四岁那年,踏坏了六岁小女孩的花灯后,对上小女孩那双小白兔一样的眼睛,一时间五脏六腑齐齐郁结。不过,那郁结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伸手想给小女孩擦擦那兔子样的眼睛时,小女孩狠狠地一口咬上来。牙齿撞到骨头的声音,让他在之后的岁月里,再也不愿想起那个上元夜。
  
  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韵律活泼灵动,像是天目山上潺潺流淌的小溪。欢快的乐声渐渐清晰,似乎就在洞房之外,向新婚的人儿贺喜。
  
  帝寻的回忆被这笛声打断,不由向倪叶薇看去。只见新娘子霍的一声站起来,叫道:“白鹿!”
  
  帝寻轻声道:“是她。”
  
  笛声慢慢弱下去,夹杂着几声呦呦的动物鸣声,还有女子欢快的笑声。倪叶薇急急道:“喂!快把这盖头掀了,我要出去骂她!”
  
  帝寻方才刚刚酝酿的那几分柔情,霎时被这一声喊刮得无影无踪。
  
  倪叶薇又道:“我自己掀开不吉利,你快点儿啊!”
  
  帝寻一时无奈,上前掀了红盖头。还来不及看一眼,新娘子已经一脸焦急冲出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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