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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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传-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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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员外道:“你一向最有分寸,我自然放心。有什么尽管去办,若需使钱只管到帐房去支。”
  
  丰际赫谢过。
  
  倪叶薇问:“你要往哪儿去,办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
  
  倪员外向女儿连使眼色示意她不要问到底,倪叶薇撅着嘴不睬她爹。丰际赫却无隐瞒之意,道:“刚收到师门传讯,师傅因要事赴京,需要我们几个小徒做些事情。故此,我要到崔府待些日子。”
  
  倪叶薇瞪瞪白鹿,白鹿正咬着一棵青梅酸得呲牙咧嘴。倪员外道:“果真?不想含星大师仙踪竟现京城。呵呵,你可要代我在他来人家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保我多赚些钱给薇儿置办嫁妆。”
  
  丰际赫垂眸道:“是。”
  
  倪叶薇哼了一声:“爹,你爱钱何必拉上我!”
  
  倪员外咳了两声,笑一笑,忙道:“来来来,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推杯换盏之间,白鹿漫不经心向丰际赫道:“含星大师此行,还带着两个人吧。”
  
  丰际赫盯着她道:“此话怎讲?”
  
  白鹿笑道:“我夜观天象,有瑞气横亘太白金星,旁边尚有双星异常明亮。我猜,是云间城主夫妇。”
  
  倪员外讶然道:“这孩子居然懂得天文,真是难得。云间城富可敌国,我和他们也有不少生意来往。际赫,你找管家备几样能拿出手的礼物,代我转赠给大师他们。”
  
  丰际赫应下,深深看了白鹿一眼。
  
  白鹿见倪叶薇眉头不展,便在桌子下踢踢她,倪叶薇才勉强提提精神。白鹿道:“员外若有上等的人参珍珠,不妨多备些。金星旁边双星虽亮,却有一颗笼着邪气,主病痛。送些珍品给人家补养身体,老神仙必极乐意收的。”
  
  丰际赫微惊,倪氏父女也很是奇怪。
  
  白鹿眉毛一扬,笑道:“但愿我所说有错,不然——,那颗星的主人可是很倒霉啊。”
  
  丰际赫备礼来到崔府,帝寻于洗尘台待客。逐月迎师未曾回还,仅谈慕一人作陪。
  
  帝寻道:“际赫,你面带惑色,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丰际赫问:“师傅此行可有同伴?”
  
  帝寻道:“师妹夫妇同行。”
  
  丰际赫神色一动,轻声道:“果真?”
  
  帝寻道:“逐月匆匆去迎接,想必与你传讯极是简洁。师傅信中只说携师妹夫妇至京,让我们三个务必在家里等他们。至于缘故,师傅倒不曾言明。”
  
  丰际赫沉声道:“你的丫鬟白鹿,还真是个奇人。她的本事是你教的?”
  
  帝寻眉头轻攒,谈慕已插口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丰际赫道:“午间与员外辞别,白鹿说师妹夫妇随着师傅赴京,而且师妹他们似乎有什么棘手的事。”其实他隐约觉得白鹿所说的那颗笼着邪气的星应是指欣月,但考虑到帝寻和欣月的关系,便没有点明。
  
  帝寻轻轻叹了口气,谈慕已问道:“她怎么知道的?”
  
  丰际赫道:“据她自己说,是夜观天象,见瑞气横贯太白金星,有二星随护,由此得知。”
  
  谈慕笑道:“她还真是个妙人。”
  
  帝寻道:“她的来历,我其实并不清楚。那一身本领,传承自何人,就更不知道了。她可说明师妹他们有何难事?”
  
  丰际赫道:“不曾。”
  
  帝寻道:“无妨,方才逐月遣冰和来报,说他已于师傅会合,想来就快到家了。”
  
  三人又谈了一会子,冰和匆匆跑来,高声道:“大少爷,二少爷他们回来了!”三人忙肃容出去迎接。只见曲折回环的游廊上,一行人迤逦而来。含星在前,逐月在一旁引路,后面随着欣月和公子舒意。
  
  谈慕从未见过含星等人,此时细细看过去,见传闻中的老神仙果然一派仙风道骨,极尽大家风范,俨然是庙里的元始天尊;卢欣月姿仪出尘,容颜秀丽,神色恬淡,宛如玉露清霜。谈慕暗道:倒也不负帝寻一番苦情。只是那公子舒意却是何等样人物,竟把帝寻也比下去了?
  
  转眼一看,云间城主一袭白衣,风神冷如冰雪,仿佛一片轻烟云雾似的。谈慕心中一叹:风采原不逊于帝寻。他看看帝寻,帝寻已与丰际赫一同弯腰向含星行礼:“徒儿给师傅请安。”含星捋须笑道:“免了。”
  
  老神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道,谈慕微抽着鼻子,也忙行礼道:“俗人余谈慕,给大师请安,还望大师眷顾。”
  
  含星道:“道人还礼了。”
  
  师兄妹们彼此见过,请进洗尘台奉茶。丰际赫留意欣月,果见其比当年少了几分神采,眉间隐着些许忧伤,他心中暗暗称奇:若真如白鹿所言,师傅此行必是为了欣月的,此事倒真是奇异。
  
  寒暄过后,含星道:“为师此行,实为寻一个人。我欲于今晚子时布七降阵,故才召齐你们这几个弟子。”
  
  帝寻、逐月和丰际赫均暗中惊讶:以师傅的本事,要找一个人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请动七降阵。如今这般兴师动众,看来要找的这人必是个异人。
  
  逐月问:“师傅要找何人?”
  
  含星道:“她叫绿伊。”
  
  丰际赫心中一动,他立刻想到当日在天目山小镇,白鹿所说的那间绿伊娘子经营的酒馆。他看看帝寻与逐月,只见二人神色如常。丰际赫望向师傅,等着下文。他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白鹿和师傅要找的绿伊有些关联。
  
  可是含星没有说下去。欣月看看公子舒意,舒意无言,只静静品茶,她只得开口:“七降阵须得七人同时作法,如今有爹爹、三位师兄和我夫妇二人,还差一位。京城能人辈出,各位师兄可再请一位朋友帮忙?”
  
  逐月笑道:“这倒容易,舍妹蓝萝便通此道。”
  
  帝寻问:“师傅,绿伊能耐如何?”
  
  含星面显忧色,道:“此女道行精深,且通邪术。她害得欣月身染怪疾,我都束手无策。”
  
  帝寻等一惊,丰际赫心中大震!
  
  欣月微笑道:“爹爹言重了。我只是偶尔犯犯心疼病罢了,没什么大碍。”
  
  帝寻沉吟道:“蓝萝体弱,顶多撑两刻,恐怕——”
  
  谈慕笑道:“你们怎么忘了那么精怪的一个人儿呢?”
  
  帝寻与逐月齐声道:“白鹿!”
  
  谈慕道:“是啊,她不是样样皆通么,想来可与各位配合。”
  
  逐月道:“可是她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呢!哥,我离开天外阁时,你说那封给佳音的诗笺是仿了你的笔迹写的,十有八九是白鹿。后来你们见到送信的人没,到底是不是白鹿?”
  
  谈慕笑道:“怎么不是她!只是最后她随着倪小姐回家了,丰相公想必见过。”
  
  丰际赫闻言点点头。逐月奇道:“她不随着大哥,跑去倪府做什么?”
  
  谈慕眨眨眼:“这丫头人见人爱,倪小姐喜欢得紧,向帝寻讨了她。”逐月有些惊讶。
  
  帝寻向含星道:“师傅,您意下如何?”
  
  含星道:“你看中的人自是不会错的了。”
  
  帝寻道:“既如此,我这便命人去请。”说着就让冰和去倪府一趟,冰和欢欢喜喜去了。
  
  谈慕借口出来,施施然去寻蓝萝,岂料丫鬟说三小姐午睡未醒将他挡在门外。谈慕头一遭在表妹这里吃到闭门羹,不免有些悻悻,只得去后花园转悠。
  
  含星示意帝寻屏退仆婢,道:“此次为师主阵,对付绿伊的天、地、命三魂;那位白鹿姑娘便让她掠阵,毕竟她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掌握住降魂决,参尽七降阵的奥妙;你们五个分别守住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务必要钉死绿伊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七魄。”
  
  帝寻、逐月与丰际赫相顾骇然,逐月道:“师傅,这样可是会重创那绿伊的。”
  
  含星不应,只道:“欣月身体不宜长时间劳累,舒意,你陪她去歇会子吧。”帝寻便命丫鬟领着二人去厢房歇息。
  
  这边见女儿女婿走了,含星长长叹了一声,道:“绿伊此人,手段非常,所以要一击即中。当年在云间城就是一念之差,才纵虎归山,令欣月病痛缠身,受尽折磨。”
  
  帝寻问:“师妹果真是心疼之病?”
  
  含星点点头,道:“我用尽办法也查不出缘故,怀疑是蛊咒。本门不善此道,所以为师很是头疼啊。”帝寻等又是一惊。
  
  丰际赫忽道:“师傅,绿伊和小师妹有什么恩怨?”
  
  含星道:“当年云间城主奉母命来含星苑提亲,你们是知道的。后来为师嫁女,你们也曾随去云间。可还记得婚宴上那个疯癫的巫女?”
  
  三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含星叹道:“她就是绿伊,舒意的远房表妹。因为对舒意暗生情愫,极是嫉恨欣月。为师当年便看出她戾气甚重,所以命你们先回蜀,自己留下与她斗一斗。此女多次破坏欣月夫妇感情,欣月念在她一片痴心不与她计较,倒令她得寸进尺,竟起了意要谋害欣月性命。幸而为师暗中周旋,才护得欣月安全。最终,绿伊扬言要和欣月斗法,输的人要永远离开云间城。”
  
  逐月道:“她要与师妹斗法?云间一派自来修习剑道,与术数似乎不甚精通啊。”
  
  含星道:“她不知从哪儿学来些旁门左道,幸而邪不胜正,那场比试,她输了。于是她自食恶果,离开了云间。那时她身负重伤,为师本以为她命不久矣,欣月从此也可高枕无忧。没想到,一个月后,欣月传讯于我,说时常心痛难忍,多方延医无果。为师匆匆赶赴云间,这一年来费尽心思,仍是无济于事。算得绿伊七夕将见于京,这才赶来长安。欲以七降阵捕其魂魄,捉其肉身,迫其为欣月解咒。”
  
  帝寻与逐月齐声道:“徒儿自当尽力。”
  
  丰际赫心中却一直在琢磨:师傅要找的绿伊和天目山下的绿伊是否为同一个人?按照白鹿的说法,帝寻应也认得那个卖酒的绿伊,为何不见他提及此事呢?
  
  这时,冰和回来了。他满头大汗,道:“禀少爷,倪府管家说白鹿姐姐随倪小姐到月皇寺上香去了,不在府中。”
  
  帝寻双眉一轩。冰和拭汗道:“管家给了我一封信笺,说是白鹿姐姐留下的。说要是少爷您派人找她,就把信转交给来人。”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枚信封递于帝寻。
  
  帝寻打开一看,念道:“俗子畏扰神仙事,请君另觅道中人。”
  
  含星一奇,笑道:“好一个未卜先知!她的本事是你教的么,我倒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对周易上了心。”
  
  帝寻道:“且不提她。现下到哪儿再找一个人来掠阵?”
  
  含星略一思索,道:“无妨。就让你小妹撑上片刻,我可在一旁助她。”
  
  帝寻与逐月相视点头。
  
  又说了会儿话,含星由徒弟三人送去休息,帝寻逐月前去寻蓝萝。
  
  丰际赫在客房待了片刻,思前想后,甚是心烦意乱,便往后园散步。
  
  崔府庭院幽深,这样漫无目的转了许久,忽听到前面有说笑之声。丰际赫极目望去,只见翠树掩映中露出楼阁一角,原来是一座建在半山上的亭台。逐月在上面喊道:“师兄,若无事便上来赏赏画吧。我哥和公子舒意在作美人图呢!”
  
  丰际赫便走上去。
  




曼珠沙华

  帝寻与舒意正专注于丹青,逐月、谈慕、蓝萝三人在一旁观战。丰际赫道:“我错过什么没有?”
  
  逐月笑道:“来的极巧,他二人才刚刚开始画。三局分高下,师兄也来品评品评。”
  
  丰际赫道:“我不通此道,不敢乱谈。”
  
  谈慕笑道:“含星大师门下皆全才,谁不知道?丰相公就别谦虚了!”
  
  蓝萝道:“丰公子,你从倪府来时,可见着白鹿?”
  
  丰际赫道:“小姐带她去月皇寺上香了。”
  
  蓝萝道:“你下次见到她时,请代我向她问安,转告她崔氏女永不敢忘她的恩惠。”丰际赫心中虽有疑惑,却又不便多问,便应下。
  
  谈慕问:“表妹,白鹿对你有什么恩惠呀,你们只见过一面罢了。”
  
  蓝萝淡淡道:“没什么。今天上午她的演奏让我领悟到了很多妙理。”逐月见妹妹对谈慕态度不似往常,心下很是奇怪。
  
  帝寻与舒意都已完成地一幅画。几人细细看去,只见帝寻绘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坐在蘅芜架下,手持团扇,意态慵懒,似是午睡未醒,眉目依稀便是天外阁的佳音娘子。舒意画的乃是欣月身着黄衫倚在池塘边的朱栏上,逗弄着水中的锦鲤;丽人身后的亭子上悬着“芙蓉”二字,原来取景自云间城有名的芙蓉湖。
  
  逐月先笑道:“好画!好风物!令人如沐春风!”
  
  谈慕道:“哎哟,两般皆妙,难分高下,真叫人作难。”
  
  帝寻道:“城主的画静中有动,意境悠远,是我略逊一筹。”
  
  舒意淡然道:“不敢。我刻意渲染,却忽略了人物神韵,本末倒置,乃肖像画大忌。”
  
  蓝萝道:“既然各有所短,便是平局。如何?”
  
  逐月笑道:“那便开始第二局吧。”
  
  众人都无异议。丰际赫道:“这一局不妨请二位画同一个人,也好有个比较。”
  
  谈慕道:“这是个好主意。眼前便有一位,就画表妹如何?”帝寻与舒意相视点头,一同起笔。
  
  蓝萝闲来无事,便又将方才那两幅画细细看了一遍。她纤细的眉毛轻轻拧着,偶尔看一眼舒意,心中不住琢磨:以公子舒意这般精于丹青的人,作画时怎会犯此大忌?更何况,画的还是妻子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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