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其实很有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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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其实很有趣儿-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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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气急败坏,只好为梅殷主持了盛大的追悼会,又将宁国公主的儿子们都封为高官,再三说情,威胁利诱,才慢慢把这事拖过去。

这时候江湖上突然传出盛大爆料——建文帝本尊现身。

他在哪里?

此时他正在武当山中,改名张三丰,开创了千秋万代的武当派,隐隐约竞有与少林寺分庭抗礼之势,成为了中国传统武学中的第二大门派。

建文帝就是武当张三丰?真的假的?

你爱信不信,反正朱棣应该是信了,他秘派当朝户科给事中胡滢,潜入武当山,想逮到张三丰。奈何张真人的武功太高,瞻之在这座山峰,忽焉在另一座山峰,仰之在悬壁之上,俯之他又在峡谷中,可怜的胡滢累得半死,也没有捉住张三丰。

也有史家解释,实际上胡滢是以寻找张三丰为名,暗中寻找建文帝,他们俩压根就不是一个人。要知道,这个武林宗师张三丰,早在朱元璋年间就已经是尽人皆知了,甚至连朱元璋都派人去找过他,可是没有找到。

所以这张三丰,断无可能是建文帝。

但从胡滢的历史表现来看,情况却诡异得很。此人自从出京以来,长达十年风餐露宿,微服夜行,就连他的亲爹死了,他都不肯放下工作回家看看。直到二十一年后,他才突然返回,并密见朱棣,没有人知道他们俩都聊了些啥,历史就在这里沉寂了下去。可能性,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

建文帝,很可能是入了武当门派,正替张三丰烧火做饭,毕竟武当派藏于深山,想招个烧火的员工也不容易……

(12)寂寞时节说孤狼

公元1407年夏天,成祖朱棣来到灵谷寺,正大摇大摆地走着,忽听“啪嗒”一声,一条绿色的多足菜青虫,正落在他的身上。朱棣大喜,急忙叫来手下人:“过来,过来,动作轻一点,要温柔,把这只菜青虫放回到树上去……千万不要吓到这可怜的小家伙……”

一条菜青虫,至于这么小心吗?

对此,朱棣解释:“菜青虫,虽然小,也是一只小宝宝,心存慈善多照料,热爱生命要记牢——此物虽微,皆有生理,毋轻伤之。”

真乃明君是也。

看出来了,朱棣的内心之中,正值狼羊交战,恶斗正酣。一方面他以狼的法则残酷地虐杀政治对手;而另一方面,一个绝望的呼声却不断地从心灵深渊中传出:“放我出去,你这只可恶的大尾巴狼,快滚开,放我出去……”

然而,人生的残酷就在于,一旦异化为狼,再无求赎之日。

昔日那只憨厚质朴的绵羊人格,此时已经被牢牢地禁封在朱棣的潜意识深处,留给他的,是人性中那越来越强烈的狼的欲望。

嗜猎——他渴望鲜血,渴望屠杀,渴望着生鲜灵动的对手。然而千羊易得,一狼难求,天地茫茫,红尘滚滚。如朱棣这种孤狼,注定了要在荒原上孑然独行,满目创夷,身心疲惫。纵然是想再找到另一只狼,体验一下相互嘶啃的快感,却也是可遇而不可求。譬如弈棋,朱棣此时已经是绝顶的高手,除非找到另一个对手,否则的话,满目臭棋篓子,这棋还下个什么劲啊!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不是没有寻找过。曾经有一天,朱棣突然冲入翰林院,挑战二十八星宿——翰林院中,有二十八名饱学鸿儒,博闻强志,名头极大,史称二十八星宿。而朱棣跑来找他们闹事,就是想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舒展一下寂寞的身心。

当时朱棣冲入翰林院,对二十八星宿说:“请听题,你们谁能背诵柳宗元的《捕蛇者说》?”

柳宗元?二十八星宿面面相觑,他……是哪个部门的?有职称吗?

《捕蛇者说》?二十八星宿偷偷地相互打听:“今晚的菜是蛇羹吗?不会又是拿蟮鱼段骗我们吧?”

当时朱棣呆呆地望着他们,开始他还以为这伙人在跟他开玩笑,饱学鸿儒啊,国学大师啊,岂有连柳宗元的《捕蛇者说》都没听说过的道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朱棣很快就查明,这二十八个混蛋,居然是真的没听说过柳宗元的《捕蛇者说》,真的没有。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混上二十八星宿的职称,只不过是因为……总之吧,任何时代,总少不了混饭吃的南郭先生,而且只要有一个骗子混入专业领域,他就会把一大群骗子带进来,并将真正有才学的人驱逐出去。所以任何年代的专家,基本上都是骗子,真正的专家都在饿肚子呢。

永远的劣币,驱逐永远的良币,这个就叫社会规律。

弄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朱棣发出了惨叫声——太欺负人了!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弄一堆不知道柳宗元的文盲,冒充翰林院二十八星宿,你们拿我朱棣当傻子啊!

统统充军流放!

于是晦气重重的二十八星宿,就打起小包袱卷,去边关站岗放哨去了。夜深人静,冷月孤悬,这时候再回想起来翰林院的舒适日子,不由得打心里悲叹一声:“人生啊,命运啊……”

等朱棣气冲冲地回来,越想这事越上火,怪不得当年朱元璋狂砍读书人,你看这帮混蛋,不砍了他,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娘亲?

正要下令将二十八星宿砍头,这时候朱棣心灵深处的绵羊人格又嘶叫起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这条大尾巴狼,跟几个混饭吃的小骗子较什么劲啊,你有本事去找个厉害的对手来……”

让绵羊人格这么一打岔,朱棣的心又软了。二十八星宿没有砍头,只是送去扛木料,要强其筋骨。可是二十八星宿既然能够以不学无术混上高级技术职称,那是因为他们的门路相当地广。早有大臣飞跑来说情,结果此后不久,二十八星宿又回来了,继续进翰林院冒充博学鸿儒。

或许在这时候,朱棣才真正理解了三国时代曹操的幸福。曹操的幸福,就在于他居然能够遭逢一个棋鼓相当的对手,枭雄刘备——天下英雄,唯你大耳朵刘备和我曹操啊,这话说得幸福而又悲凉。

或许在这时候,朱棣才真正理解了他的父亲朱元璋,在遭遇到绝世英雄王保保时的欣慰心情。然而王保保已经化骨成尘,难道他朱棣此生,就注定了形只影单,再也找不到一个对手了吗?

绝望之余,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大漠。

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在那苍凉寂廖,寂无人烟的世界,正是苍狼狂奔肆意的大好季节,或许,他在那边能够找到一个两个对手吧?

(13)野狼的寂寞之旅

五十岁的那一年,朱棣骑着战马,出德胜门,经由宣府北上。一路上只见平漠万里,无限萧条,而朱棣的心却慢慢地舒展开来。

北上漠原,去寻找野狼的自由。

大军行至胪朐河,朱棣将这条河的名字改为饮马河。

“马鸣风啸啸,夜黑雁飞高。射人先射马,大雪满弓刀。”这边朱棣正在发慷慨之激情,忽见前方尘烟滚滚,一支鞑靼武装气势汹汹地杀奔而来。朱棣兴奋得差点没放声大哭,当即指挥若定:“三军听令,往前,往后,往左,往右……”总之就是以重甲骑兵对重甲骑兵,迎面冲过去跟鞑靼人对撞,不信撞不死他。

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两支重甲骑兵重重地撞击在一起,马上骑士都穿着超重的金属铠甲,上马时是让人扶上去的。如今撞得跌下马来,被比乌龟壳还硬实的铠甲压住,爬不起来,索性就闭上眼睛装死。

此番冲来的鞑靼武装,打头名叫本雅失礼,此人乃正宗的大元帝国的后裔,最近刚刚登基。因为和知院阿鲁台尿不到一个壶里,心里郁闷,就出来找人打架。忽见这里有好多人,顿时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当下双方一场恶斗,本雅失礼兵力不足,后续跟不上。打了一会儿,感觉到筋骨已经活动开,就卖了个破绽,掉头便走。明军穷追不舍,被本雅失礼狂抛车甲辎重,阻住明军的追击之路,明军趁机把这些战利品搬回来请功。

首战告捷,朱棣对战士们进行了慷慨激昂地讲话,宣布这次自卫还击战已经达到了教训鞑靼人的目的,大军现在掉头,胜利班师了。

明军兴高采烈地唱着歌,浩浩荡荡地回家了,可是朱棣却悄悄地带着骑兵,又绕了回去。

没打够,还要再打几架。

到达苍松岭,正吩咐将士们安营扎寨。突然,朱棣发现现场的草坪,分明是被战马刚刚啃过,这表明,有一支部队刚刚离开。朱棣顿时亢奋起来,命令骑兵排成方队,列队前行,他自己率了十几个人,策马登上峰顶,向下一看,哈哈哈,就见一支鞑靼人的武装正在荒野里没头没脑地走着。

书中暗表,这支鞑靼人的队伍正是知院阿鲁台所率领,他跟大老板本雅失礼不对付,心里郁闷得无以复加。此时他一边在荒野里茫然地行走着,一边瞎琢磨:“咋办呢?大草原上,咱是混不下去了,该去哪儿弄饭吃呢?要不,干脆投降明朝算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听后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猛回头,就见一支精锐的明军骑兵,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阿鲁台大骇,忙不迭地调兵遣将,自率一千人的骑兵迎了上去,双方一阵狂砍。由于阿鲁台一心琢磨着投降,士气上明显提不起来,战了若干回合,叫一声:“吾去也!”掉马护着老婆孩子,丢下车甲辎重一概不要,飞般逃走了。朱棣却是兴奋不已,在后面追个不停。忽报军中饮水喝尽,四下里又无水源,这才悻悻回师。

行至半路,军粮已经吃光了,将士们饿得两眼发蓝,眼巴巴地看着朱棣。

这时候的朱棣,对于人心世故,已经看得透透的。他拥有的是野狼的智慧——再也没有比狼更了解羊的了。

于是朱棣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自己的御粮全部拿出来,分给各部。然后宣布道:“缺粮的部队,可以暂向还有存粮的部队支借,价格由对方定,多高也没关系,等回到京师,由皇帝本人加倍替大家偿还债务。”

此令一下,就听“哗”的一声,三军将士,全都借到了足够的军粮,也不知道是谁朝谁借的。

将士们喜滋滋美滋滋,朱棣却在心中暗暗冷笑:“早知道你们这群小绵羊都藏了一手,哼,想跟我老狼玩这个?你们还嫩得很呢!”

(14)人格裂变的一生

1414年3月17日,朱棣带着小孙子朱瞻基,率领五十万大军再一次浩浩荡荡地北出塞外。

这一次,他分明是有心调教一下皇太孙朱瞻基,最好把这个小东西训练成一只凶残的小狼。做皇帝,缺了狼性,那是万万不可的。

这一次朱棣的对手,已经不再是鞑靼人,而是鞑靼人的仇敌瓦剌人。此时鞑靼阿鲁台已经归顺了大明,虽然这个归顺明显靠不住,但已经惹火了瓦刺部落,所以瓦剌准备狠狠地教训一下阿鲁台。而朱棣则以此为借口,尽统全国兵力,出来闹事。

一路行来,不时地见到小股的瓦剌游击队,远远地冲明军射上几箭,然后掉头狂奔。很明显,瓦剌人的主力就在不远处,他们这是诱敌之术。

不怕你诱敌,就怕你逃得太快。信心十足的朱棣催促五十万大军跑步疾追。正跑之间,就听见前面的山坡上轰的一声,犹如开了闸的洪水,瓦剌骑兵从山上俯冲而下。朱棣急忙命士兵将火炮抬过来,对准山坡上的瓦剌骑兵猛轰,但是对方悍不畏死,还是狂冲而下,顿时,就听叮哩咣啷,兵器的磕击之声在山谷中响了起来。朱棣身穿甲胄,登高细看战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支瓦剌人的部队,实在是太能打了,他们弯刀指处,将明军的都督马聚砍得半死不活,武安侯郑亨正在力战,被瓦剌人一箭射落马下……不妙,情形大大的不妙。

朱棣急了,亲率铁骑疯冲上去,无数支火铳喷得满天烟花,幸好这边有五十万人马,就是站原地不动让瓦剌人砍,也能把他们活活累死。所以打到最后,就听瓦剌人一声唿哨,所有人掉头就撤。可是明军中武功最高的宦官李谦,已经杀得性起,不顾一切地揪住皇太孙朱瞻基,狂追瓦剌人。却不曾想瓦剌人逃着逃着,忽然一个回马枪,返身杀了回来,霎时间将朱瞻基团团围困,数不清的长刀都冲这孩子来了。幸亏朱棣防了一手,另派军队追上来保护朱瞻基,这才保住这孩子的性命。

战事结束,武功最高的宦官李谦,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就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找了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回来之后,朱棣越想越气,明明自己才是凶狠的狼嘛,怎么这伙瓦剌人比自己还凶?到底是什么地方出毛病了呢?

正在疑惑之际,忽报鞑靼阿鲁台又反,朱棣顿时兴奋了起来。打瓦剌人是不太好办,可打阿鲁台,这个机会万万不可错过。却不想户部尚书夏原吉反对战争,理由是粮草不足,朱棣火冒三丈,将夏原吉并几位反对战争的大臣系狱,亲率了十万大军,三十四万匹花毛驴,以及二十三万农民工,开始了第三次亲征。

但是阿鲁台那厮太狡滑了,闻知大明派来了三十四万匹花毛驴,这厮丝毫也不犹豫,立即带着老婆孩子搬家了,远远地逃到了北方。朱棣和他的花叫驴进退维谷,只好悻悻地退了回来。

一年以后,年迈的朱棣再次调集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去草原上寻找阿鲁台,却听说阿鲁台搬家到了遥远的北方,始终未曾回来过。当时朱棣近乎绝望了,三十万大军啊,就这样无功而返?可是不回去又能怎么办?遥望荒原,红草起伏,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到,这可让他怎么收场呢?

绝望之时,突然传来重大好消息,鞑靼王子也先土干仰慕大明威仪,亲自出降。听到这个好消息,朱棣欣慰地躺下,吩咐英国公张辅入内,给张辅留了张纸条一传位皇太子,丧服礼仪,一遵太祖遗制。

然后朱棣就死了,时年65岁。

朱棣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人格裂变的一生。这种半狼半羊的人格,导致了他的行为乖张无度,喜怒不定,时而残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时而又软弱得仿佛被人抽掉了骨头。但是他始终克制自己,将自己的人格固化在更接近于狼的状态上。可以确信的是,徜不是他马革裹了尸,折腾到最后,铁定会陷入颠狂之中——事实上,他已经颠狂了,晚年的他曾杀掉了两千八百名宫人,而且每次行刑的时候,他都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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