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如此绝妙好句,真乃某平生所见!”一个中年文士在几个下人的拱卫中来到刘昊面前,对刘昊深施一礼:“某王湾,刚才某在一旁赏花灯,不料却让某有幸看到了一幕曹子建七步成诗的风范。某一时唐突,还望这位小郎君和几位小娘子莫要怪罪。”
刘昊呆呆的看着这位中年文士:“先生可是作出《次北固山下》的王为德先生?”
刘昊印象中王湾号为德,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蒙吧。
王湾晒人一笑:“些许薄名,不想小郎君竟也知道。”
果然是那个王湾。刘昊按捺住讨要签名的冲动,拱手施礼道:“小子刘昊,见过为德先生。先生的‘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小子可是如雷贯耳,今日班门弄斧,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王湾得意一笑:“哪里哪里,不想当日胡诌几句,居然传播的如此广泛。”
刘昊也没想到赏个花灯装逼卖弄一下,居然把王湾炸出来了。这可是来到唐朝遇见的第一个唐朝的大诗人。刘昊不仅喜出望外,历史上貌似王湾就是在洛阳当官,这可要好好套近乎,好歹在文人圈子里打出名气,天上人间挣的可是这些人的钱。
刚才旁边围拢的几个年轻人,一听说王湾的大名,纷纷施礼,然后掩面而逃,这下丢人丢大发了,想调戏个小娘子没想到踩到了铁板上。那人随口就是一首让王湾都自愧不如的长短句,打死自己也作不出来啊。
刘昊和王湾站在路边越聊越投机,王湾乐呵呵的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个馆子,里面的竹叶青倒也地道,小郎君何不与我共饮一杯?”
刘昊虽然疑惑为什么王湾这么客气的请他喝酒,但还是让刘三护卫三个漂亮妞回去,然后和王湾一前一后的进了一家酒铺。
分宾主坐好之后,王湾举起酒杯说道:“小郎君可有功名在身?”
刘昊笑了笑说道:“小子本是一个商贾之子,考不得功名的。”
王湾一听挑着眉毛:“小郎君若有意,王某倒是可以让小郎君参加春试。以小郎君才能,想来连中三元也是不难。”
唐朝人考科举,可不是考诗词歌赋,估计刘昊进了考场就露底了。加上这些“偷”来的诗词,早晚会有江郎才尽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商人陪着自己几个漂亮妞才是正道。
想到这里,刘昊拱手对王湾说道:“多谢先生好意,只是父命难违,小子资质愚钝,还是不给先生丢脸了。”
王湾摇着头连说好几个可惜,然后笑道:“不知小郎君可有师承?”
刘昊很想说有,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教过刘昊的老师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了。但是这没法跟王湾说,说了要不王湾把刘昊当成神经,要不王湾自己就变成了神经。
王湾见刘昊沉默不语,以为刘昊有什么难言之隐,随口说道:“既然小郎君不想说,某也不会勉强。很多高人都是如此,游走于山水之间,超然于世俗之外,不为外人所知。”
高人?刘昊想了想自己曾经的老师,没见过哪个是高人。也就高中时候的体育老师差不多一米九。这王湾啥意思?怎么说话云山雾罩的?
刘昊拱了拱手:“不知先生这‘高人’一说是何意?”
王湾正视着刘昊:“小郎君所学庞杂,若不是有高人教授,小小年纪怎会懂得这么许多?”
刘昊更迷茫了,我懂什么了?
见刘昊一脸的迷茫,王湾接着说道:“方才在街上,小郎君与几位小娘子所说的食疗不如食补,听来颇有道理。”
刘昊恍然大悟,刚才路上和丁香说着营养搭配的话题,没想到被王湾听到了。大诗人看来也不能免俗,居然这么八卦。以后说话可要注意点,万一自己大舌头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绝对没啥好下场。
刘昊喝了一口酒:“只是小子的妄言而已,小子觉得如果吃饭时候注意点儿,对于病患从‘治’转为‘防’,或许许多疑难杂症就不会沾染。与其饱受汤药之苦,不如防患于未然。”
王湾听了喜上眉梢:“小郎君对于医道居然也有涉猎,真是令某汗颜。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郎君可否应允?”
刘昊松了一口气,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到了正题。跟文人打交道真是麻烦,说不定就吃了亏。刚才让自己参加春试就是个坑,幸好自己没跳下去。
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是刘昊还是一脸的郑重:“先生请说,若是小子能办到,绝对不会推辞。”
王湾一仰脖将一杯酒全都灌在肚子里,叹了口气说道:“某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女。今年已有十三岁,只是却诺诺不言,诸事皆厌。每日无精打采。明府告于我说此或可是种心病。某请了不知多少名医熬了多少汤药也没治好。适才遇见小郎君,某也是疾病乱投医,小郎君可有什么方法?”
“自闭症?这病需要多多陪伴,怎能让她喝药?伤了肠胃她更加萎靡,真是庸医误人!”刘昊一拍桌子,很是气愤。
王湾一脸惊喜的看着刘昊,连忙起身。擦了擦眼泪郑重向刘昊一拜:“小女命不久矣,还请小郎君出手相救!某感激不尽!”
第十一章 古代名人也悲情
刘昊坐在榻上,接过碧瑶递来的水就灌了一大口。
碧瑶轻声的问刘昊:“一个洛阳尉,因为什么请你喝酒呢?”
刘昊盘着腿将原因说了一遍。碧瑶听了皱着眉说道:“刘郎真的可有把握?此等文人心气颇高,如此低三下四求你,假如刘郎治不好,怕是对我们不利。”
“放心吧,我自有手段。别忘了你男人可是无所不能的。”刘昊贱贱一笑,话中若有所指。
这狐狸精起身站了起来:“灵儿妹妹说今晚要与奴家还有丁香妹妹一块睡。”说完扭着她那翘臀就走开了。
刘昊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的吞着口水,早晚有一天会把你按在床上,哼!
第二天中午,王湾如约来到刘昊家中。
刘昊和王湾正寒暄着,从马车里钻出一个瘦弱的小丫头,面黄肌瘦,甚至头发都干枯发黄。下车后她畏畏缩缩的站在王湾身后。
刘昊叹了一口气,历史上王湾的仕途止步于洛阳尉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一心系在了这个女儿身上。
灵儿乖巧的牵着这个女孩儿去了后院玩耍,刘昊和王湾在前厅坐着聊天。
“小女名叫婉婷,她母亲早年病逝,我因受命编校书籍而无暇照顾,时至今日,悔不当初啊!若不是我贪图名利,小女何至受此大苦。”或许是想到了对女儿的愧疚,王湾眼含泪花,语无伦次。
刘昊看不得人流泪,当即劝了几句,然后拉着他去了后院。
小丫头正在和灵儿玩跳棋,虽然还是畏畏缩缩的,但是比刚下马车那会儿已好了许多。看来并不是很严重。
刘昊估计是这丫头从小失去母亲,而父亲又忙着编书,自小养成了内向的性格。而王湾察觉到孩子有问题的时候,不明就里的抓各种药,这丫头当然是越来越内向了。因为喝了太多中药又产生了厌食症。最终导致了孩子变成了这样。
刘昊轻声对王湾说道:“先生可以去药店买些干的山楂果,用糖水煮来吃。。”
王湾疑惑的问道:“吃这个管用?”
刘昊淡淡一笑:“此物最开胃,你也可以吃,对身体好。”
王湾听了摆手说道:“若是能将婉婷治好,某就算现下死了也无悔。”
“先生你错了,你现在是婉婷唯一的亲人,假如你有个三长两短,婉婷怎么办?以后你还要给婉婷找个好人家,还要抱外孙,事情很多的。”
王湾听了满脸惭愧:“小郎君说的是,是某失了计较。”
午饭时候,刘昊让刘三抱来了一罐烧刀子。刚倒进酒杯,王湾就吃惊不已。
“此酒闻起来就已醉了三分,且又清澈透明,应用上好的白瓷作为酒具才是般配。”看来王湾也是个酒鬼,看到烧刀子两眼直放光。
“白瓷?可是青花瓷么?”刘昊前世对瓷器不了解,只是喜欢听《青花瓷》这首歌罢了。
“青花瓷?这名字倒也贴切。某家里正好有一个御赐的白瓷瓶,既然小郎君喜欢,明天某就给小郎君送过来。”
“先生客气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小子只是一时好奇罢了。”青花瓷不是宋朝才大规模生产么?现在就算有估计也是贡品。老百姓难得一见。
“君子有成人之美,况且小女之症还需小郎君费心。莫要再推脱了。”王湾倒也是个敞亮人,看来费送不可了。
刘昊和王湾说话的时候,王湾的女儿婉婷小丫头正在对着一盘卷尖用筷子夹着糖醋排骨小口的吃着,虽然看起来和灵儿的食欲没法比,但是丝毫没有厌食症该有的表现。
王湾见他女儿吃的香,老怀大慰。端着酒杯就一饮而尽,眯着眼睛回味一阵,将酒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豪情激荡:“好酒!”吓得婉婷手里一哆嗦,差点把筷子扔了。
“当年某也是登士及第,也曾有幸得陛下赐酒,后游历四方,天下美酒喝过不知多少。但是若论这滋味,那些美酒与此酒相比却不及万一。敢问此酒可是小郎君所酿?”
没等刘昊开口,灵儿那丫头就絮絮叨叨的讲起了刘昊病之后的所作所为,刘三站在一旁也不时的插嘴补充。王湾父女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小丫头也忘了吃菜。灵儿还把她贴身收着的刘昊写的让她练字用的瘦金体拿了出来,看得王湾一直吸气。
许久之后,王湾站起来,后退一步,很是庄重的冲刘昊一揖到底:“小郎君之才情,某方得知。此前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刘昊得意之余连忙起身拉住他:“先生何故如此?小子本就是商贾人家出身,年少无知,以后还需先生多多提携。好好的一顿饭,看你弄的这是什么?”
“某实在当不得‘先生’这个称呼。小郎君于诗词、书法、音律中皆可称为大家,于格物和经商之道,亦是有独到的见解和手段。旷世奇才啊······”
几句话夸得刘昊脸红不已。不论前世还是现在,刘昊一直秉承着低调做人的宗旨,现在冷不丁被一个历史名人夸奖,实在是受之有愧。
和王湾又客气一阵,继续吃饭。
桌子上的酒菜让王湾又是一阵猛夸,还童心未泯的和自己女儿抢菜吃,难得的让刘昊看到了历史名人的另一面。
饭后,王湾坐着马车去上班了,喝了差不多有半斤,看上去居然只是微醺,酒量比刘昊这个经过后世高度酒熏陶的穿越男还好。
王湾走的时候一再向刘昊保证红颜醉和新式菜肴绝不会透露出去,他也知道天上人间开张这些肯定是主打。。王湾的女儿婉婷留在了刘昊的院子里跟灵儿玩耍,反正她在家也是一个人,灵儿这丫头也没人陪着。
刘昊向灵儿要过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两个小册子递给了刘三:“到城外找个僻静的庄子,然后试着做做看。选人的时候一定要把好关,最好全都签成死契。”
刘三重重的点了点头:“少主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刘昊接着说道:“造纸作坊需要大量的水,所以选庄子最好离水近点儿。家里的钱随便用,但是别浪费。”
刘三一脸坚毅:“请少主放心!”
刘昊算了算家里的钱,估计这次买了庄子装修天上人间之后,又要见底了。无论前世还是在唐朝,钱这东西都是一样不见花。刘昊思索半天,这总不能先卖烧刀子吧?天上人间开张以后,刘昊有信心赚到钱,而且再加上周边产品,比如服装店之类的,肯定能大赚特赚。
刘昊正在发愁钱的事儿,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
出门一看,婉婷正蹲在地上,声音压抑的哭着,灵儿在一旁不知所措。
“你欺负她了?”刘昊脸色有点不好。
灵儿摇了摇头:“她想她母亲了。。”
刘昊无语,走到婉婷身边蹲下:“小婷婷,哭鼻子可不是好孩子。”
这丫头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婷婷想母亲了。以前子美哥哥陪着婷婷玩,现在子美哥哥要忙,一直都没人陪我玩。”
刘昊郁闷:“今天你灵儿姐姐不是在陪你玩嘛?”
小丫头擦了擦眼泪:“可是明天婷婷就只能一个人在家了。”
刘昊嘿嘿一笑:“明天你还过来就行了,反正你灵儿姐姐天天在家。”
婉婷停住了哭泣:“真的?子美哥哥上次也这么说,结果等了他很多天都没见他去我家。”
刘昊挠了挠头,子美哥哥?子美这不是杜甫的字啊,喊得这么亲热,难道杜甫是个萝莉控不成?
在刘昊看来,杜甫是个很悲情的人物,好不容易有一次考科举的机会吧,还遇到李林甫“野无遗贤”的闹剧。漂泊了大半辈子,最后一家人在船上饿了好几天,得救之后因为吃得多,撑死了。
刘昊满脑子的感慨,这会儿连资金告急的事儿都忘记了。
要是真是那个杜子美,刘昊绝对会竭尽全力帮助他。后世每次上课学到杜甫的作品,刘昊心里都忍不住的难受。他自己全家人的温饱都是问题,但是到死都在担心天下人的苦。现在有机会帮到他,假如刘昊无动于衷的话,怕是自己的良心都过不去。
婉婷见刘昊沉默不语,推了推他说道:“昊哥哥,你怎么了?”
刘昊看着他怯怯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父亲是不是经常喝酒?”
婉婷顿时一脸的害怕:“是啊,经常喝,喝醉了就念叨着母亲的名字。昊哥哥能不能劝劝他?最近夜里父亲老是咳嗽。”
刘昊这下终于明白了王湾的仕途止步于洛阳尉的原因了。妻子早亡,女儿由于自己的疏忽也早夭。只能每天借酒消愁。这样的人,谁愿意提拔?而且王湾后半生基本上没啥拿得出手的作品,多半也与此有关。
想到这里,刘昊站起身来:“灵儿,磨墨!”
然后进屋铺好纸,用瘦金体提笔写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玉暖日升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