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的面皮狠狠一抽,这是什么比喻?
墨研蜷坐在软榻上,一脸无害地盯着她,似很伤脑筋地轻叹了口气:“本来若是你肯承认你嫉妒了,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程娇小时候与阿砚非常要好,是唯一一个能与阿砚合得来的小姑娘,程娇小的时候还曾经说过长大后一定要做阿砚的新娘,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就不说了!”他赌气地偏过头去。
分明什么都说出来了好吧!
阿依心里莫名地有些沉闷。
从雅风馆出来,正遇上碧洗迎面跑过来道:
“奶奶,贤王府下帖子,贤王妃请奶奶过去一趟。”
阿依微怔,想了想,走回墨云居想要拿自己的小挎包出门,才走到墨云居门口,里面传来的哈哈大笑声让她一阵头疼,忽然就不想进去了,收回脚步犹豫了一会儿,对绿芽道:“去把我的挎包拿来。”
绿芽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进去了,不多时把阿依的小挎包拿出来,阿依便出了门前往贤王府。
来到贤王府,被早已候在门口的嬷嬷领进去,来到正房,却见公孙敏正抱着还不到两岁的小娃心急火燎地在厅堂内走来走去。
小娃儿景煜被母亲抱在怀里,小脸通红,哇哇大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把公孙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儿子难受她心里也难受,几乎红了眼眶,周围立着的丫鬟婆子也急得不行。
“王妃,墨三奶奶来了!”门外的丫鬟通报。
公孙敏听了急忙停住脚步,转身向阿依迎过来,带着哭音心急火燎地道:“解颐,怎么办啊,小煜肚子胀得厉害已经许多天没拉了,用了许多法子就是拉不出来,我摸着肚子硬的可怕,他憋得不行白天黑夜地哭,我请了许多御医大夫来看,灌了许多苦药都不管用,今儿又请了一个御医,又给开药方,我看那药方和前几次的药方没两样,气得我把那人骂了一顿骂走了,可是小煜今天的肚子更胀,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解颐,你想想法子!”
阿依皱了皱眉,从她手里接过景煜,在软榻上解了景煜的衣服,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手摸上去又胀又硬,不禁呀了一声,惊诧地道:“这么鼓的肚子,吃什么了吃成这样?”
公孙敏闻言立刻狠瞪向角落里两个似是奶娘的妈妈,两个妈妈唬得浑身一颤,扑通跪下拼命磕头。
阿依耳朵在景煜的肚子上听了听,从小挎包中拿出纸笔,一面左手用炭条在纸上刷刷地写下药方,一面对公孙敏道:“先让人用这方子拿药。”
“还要喝药吗,小煜喝了许多天药,现在看见药碗就躲,没有别的法子吗?”公孙敏心疼地问。
“不是喝的,把药拿来我做成药油,他拉不出来是因为都堵在肠子里,又太硬了把肠子里的油全部吸干,肠子不润滑自然出不来,从屁股灌进去润滑一下肠子就好了。”
“会痛吗?”
“会不太舒服,但一会儿就好了,这法子见效快。”
公孙敏点点头,一叠声吩咐人去抓药,不多时拿回来,阿依用火麻仁、苦杏仁、大黄、木香、陈皮、白芍熬制成浆混入大量香油,用麦秆做成小管滴入景煜肉呼呼的小屁股里。
第八十二章 危机感
景煜哇哇大哭不肯依,公孙敏急忙按住小活驴似的儿子不让他挣扎,眼看阿依将一管油滴进去,忙问:“好了吗?”
“一会儿应该就好了,来,小世子爷,我来给你揉揉肚子能好得快些。”阿依含笑说着,帮景煜穿好衣服,搂住胖乎乎的小身子哄了哄,让他平卧在软榻上,以推拿的手法轻重缓急地替他揉肚子。
揉了一会儿,景煜觉得肚子舒服了,终于不再哭,而是软绵绵地趴在软榻上,扁着小嘴要哭不哭的模样,十分可怜,阿依觉得好笑。约莫过了半刻钟,景煜小肚子里一阵乱响,近七天没有排泄终于把肠子里淤积的废物排了出来。公孙敏大喜,一颗心终于放下了,笑道:“总算好了,真是能折腾人!”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容易这样,尤其是男孩子,回头我多做点药油给你送来,再有这种情况你自己给他灌一下就行了。”
公孙敏点点头,笑说:“我之前听殿下说你右手受伤了,虽然小煜病了,我也不好开口请你过来,可那些个御医太不中用,还是你最可靠。”
“御医们可不敢给世子爷灌肠,只有我敢。”阿依笑说,“我现在不能做针灸,一般诊脉还是可以的,若你不担心我用左手诊脉不可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公孙敏微愕,眸光落在她的左手上,旋即莞尔一笑,轻叹道:“你可真坚强呢!”
阿依轻浅一笑。
景煜总算拉完了,虽然很畅快,但也拉得软绵绵浑身发飘。被奶娘抱回来,张开小手委委屈屈地让公孙敏抱。公孙敏含笑将他抱在怀里,阿依望着他软软糯糯地靠在他母亲怀里撒娇,小可怜儿的样子让人心中一软,忽然就升起了一腔怜爱,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笑问:“当娘真的有意思吗?”
公孙敏微怔。望着她。扑哧一笑:
“总算想通了?你也该要个孩子了,都成亲多久了,多亏你是嫁进护国候府。嫁给了那个出奇有耐心的鬼见愁,若是嫁进别人家,这么些年连个娃都生不出来,人家早把你给休了!”
“……总觉得如果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我不喜欢牵绊……牵绊会让人变得软弱。”阿依半垂着眼帘。讷讷说。
“软弱的是你的心,与是否有牵绊是否有孩子并没有关系,有了那些只是更容易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罢了。”
阿依微怔。
“自从有了小煜我就觉得我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坚强,我现在什么都不在意。只要小煜能平安快乐地长大,我就满足了。”公孙敏哄着怀中的小煜,含笑温声说。
就在这时。公孙敏身边的大丫鬟吉祥进来通报道:“王妃,竹枝苑的几位夫人过来请安。要探世子爷的病。”
“回说多谢她们费心,就说世子爷无事已经睡下了,我身子不舒服正在休息,让她们都回去吧。”
吉祥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一院子蠢货,在家里勾心斗角争男人的心,殊不知男人的心根本就不在这家里!”公孙敏冷笑一声。
阿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眸光落在还在撒娇的景煜身上:“世子爷病了贤王殿下可知晓?”
“不知,他从前线回来,要么在那边要么在前院,来这屋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也没告诉他,告诉他也没用,他又不是御医。”公孙敏轻描淡写地回答。
阿依明白她口中的“那边”是乔仙儿那里,便哑了口。
“你和墨砚如何了,听殿下说去了一趟前线你们两个总算患难见真情了。”公孙敏笑说。
“……我觉得墨大人现在打算要跑掉了。”阿依呆呆地盯着棚顶,想了一会儿,低声道。
“哦?我妹妹终于要翻身了?”公孙敏立刻起了兴致。
阿依看了她一眼,幽幽地道:
“怎么可能么,你妹妹个性温柔,每次主动上前都要憋半天,现在这个想都不想直接就扑上去了,自然大方又大胆,那小模样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比我还小一岁,公孙姑娘压根没有竞争力,现在被气得已经连门都不出了,眼不见心不烦。”
“哪来的?”公孙敏微怔,问。
“护国候那一边的亲戚,一个新表妹。”
公孙敏思忖了片刻,恍然,手一拍:“该不会是程娇吧?”
“你怎么会认得?”
“我是表妹她也是表妹自然认得,平亲王家的野猴子怕是整个帝都都认得,我说前几日我出门好像在街上看见她和墨砚在一起,当时还以为眼花了,她怎么回帝都来了?”
“和她母亲吵架离家出走来护国候府借住。”阿依平声回答。
公孙敏无语,想了想,认真告诫:
“你可要小心,程娇从小就喜欢墨砚,小时候常常因为这个和阿柔打架,搞不好这一次就是来挖你墙角,你若是不把墨砚看好了,搞不好后院又要多出来一个,三个平妻,历史之最,不,以你没娘家没背景,搞不好直接会被降级为妾,平王妃出了名的护女儿,一定不会容忍女儿的婆家有三个平妻,两个已经够勉强了。”
阿依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贤王妃,我得罪过你吗,你一定要这样子来打击我,从妻降为妾,我为什么要变这么可怜,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墨三奶奶,跟权贵讲天理,你脑子没问题吧?”
阿依面皮狠狠一抽,偏过头,发了一回呆,她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
就在这时,外屋帘子被打起来,景澄匆匆走进来,公孙敏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急忙站起身请了安。
“我今天进宫请安才听母妃说小煜病了,小煜身子不舒服你怎么不告诉我?”景澄皱眉,有些气愤。
“小煜只是肚子胀胀的,没大碍,殿下国务繁忙,一点小事,妾身就没惊动殿下,现在小煜已经好了没事了。”公孙敏从容回答。
“什么叫小事,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哪里有小事,我就算再繁忙难道连自己儿子病了都不管了,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公孙敏呆了一呆,心震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垂着头轻声道:“是,妾身省得了,下次妾身一定会打发人去告诉殿下。”
景澄满意地点头,含笑逗弄怀中的景煜,很喜欢的样子。
公孙敏在一旁噙笑望着,即使她已经认了自己爱的男人在外面还有一个人和一个孩子,即使她嘴上说不在意,即使她说她很坚强地把儿子当成她的性命,她的心底深处还是在期望着她爱的男人能对她和她的儿子投去温柔的一眼,在那一刻,她的心虽酸涩,却也是满足的。
阿依旁观着,很显然景澄虽喜欢乔仙儿对公孙敏这个正室却很尊重,对两个孩子的疼爱也相当,公孙敏与乔仙儿虽然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心照不宣互不干涉,这样的气氛是融洽和谐的,和谐得仿佛这样子也不错。
然而两个女人并存这件事是真实的,公孙敏和乔仙儿两个人无奈的宽容这一点阿依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能与公孙柔和平共处是因为她知道墨大人对公孙柔压根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再加上按照先来后到,若墨大人当真对公孙柔有意思,她这个后来者愿意义无反顾地退出,可若是与另外一个女人和平共处共侍一夫……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不说平妻,即使是她做妻墨大人再纳一妾,即使两个人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即使墨大人对她们一样好,即使她生了个儿子对方生了个女儿,即使墨大人对两个孩子同样的关怀——
她要去买二斤砒霜!
她开始用力摇头,用力地把头摇成拨浪鼓。
“你没事吧?”景澄看着她突然像魔怔了似的,愕然问。
阿依回过神来,依旧半垂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很疲惫似的,顿了顿,低声道:“世子爷最近少吃油腻,多吃清淡的饮食,小孩子肠胃弱,吃的太丰盛反而不好。回头我让人送两盒山楂丸来,那个是助消化的,当糖球吃就行了。贤王殿下,贤王妃,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忽忽悠悠地离开了。
公孙敏急忙命吉祥送她,景澄望着阿依迷迷糊糊地走了,讶然扬眉,问公孙敏:“她怎么了?”
“她想的太多了。”公孙敏似笑非笑地道。
景澄没听明白,但直觉应该是小女儿家的心思,也就没追问。
公孙敏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轻声询问:
“殿下,十二月初八是妾身祖父八十大寿,也是妾身三哥的生辰,白天要办三哥的生辰宴,晚上是祖父的寿宴,殿下可要出席寿宴?”
“自然要去,那一天你先带小煜过去吧,晚上寿宴时我再过去。”景澄想了想,回答。
公孙敏含笑点点头,应下了。
……
阿依从贤王府出来顺便去了一趟安乐侯府,楚元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蒲荷郡主拉着她不放她走,让她留下来陪她吃晚饭,阿依抱着圆滚滚的小圆子抱了小半天,忽然觉得小孩子软绵绵香喷喷的也挺可爱。
第八十三章 嫉妒
回去的路上阿依一直歪在车厢壁上发怔,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一摸,绿芽以为她肚子痛,关切地问:“奶奶,要不要喝杯热茶暖一暖?”
阿依没听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缓缓摇头,继续呆呆的发怔,弄得薄荷很是担心。
回到护国候府,阿依去虎松堂说了一声,这才带着绿芽回到墨云居,彩豹和黑虎卧在院门口打盹,院子里传来程娇标志性的大笑声,阿依皱了皱眉,晚饭时间都过了,程娇怎么还在?
虽然程娇的笑声很悦耳,像银铃般好听,但她笑得太大声了让阿依很头疼,阿依本身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自从嫁入护国候府墨云居一直都很安静,这样能让人静下心来的环境让她很满意,然而自从程娇借住到这府里来,只要墨砚在家她就不分时辰不管会不会打扰人地跑过来找墨砚玩,而且弄出的动静极大。
一次两次阿依可以当她是娇憨可爱,三次四次阿依可以当她是在边关长大自由习惯了,五次六次尚可以忍耐,然而几乎天天如此天天如此,即使是观音菩萨也要被吵得耳聋了。
阿依的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跨过门槛,然而让她的心更加憋闷的一幕映入眼帘,让她有一瞬的呼吸紧绷,有种窒息的感觉。
墨砚和程娇正在院子里玩一种名为“仙女棒”的手持烟花,这烟花在帝都的官宦小姐中非常流行,是女孩子也能拿着玩的烟火。程娇手里拿了一把五颜六色没被点燃的仙女棒,一支一支地递给墨砚,看他点燃了,伴随着兹地一声。烟花四射,释放出各色耀眼的焰火,仿佛细碎的花朵突然绽放,随着风在最最绚烂的时刻落英缤纷,那一刻极美。
程娇在墨砚身旁笑着拍手,仿佛很惊奇的样子,兴奋开心。放声欢笑。墨砚本不耐烦。但望着她充满喜悦欢乐小狗狗似的模样,却也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院子里充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