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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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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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逸少爷,你那药用过了吗,究竟有没有效果?”阿依忽然想起来,站在马下仰着脖子问。
  “啰嗦。”秦逸又是很不耐烦地撂下这两个字,催动马匹,飞驰而去。
  阿依混混沌沌地眨了眨眼睛,敲了敲熬成了一团浆糊的脑袋,转身去寻找能接替她工作的人一直到她回来。
  安顿好了灾民安置所的事情,她才灰头土脸地回到济世伯府。
  因为连日来的疲惫,她的脸色苍白发青,浓重的黑眼圈让那双大大的眼睛看起来越发漆黑空洞,死气沉沉的,像两个黑窟窿似的看着有些吓人,她沁着头一身狼狈与疲惫地走到兰院里,刚想从角门回自己的房间赶快梳洗一番,让沉重的身体轻松一些,正房的帘子突然被掀起来,秦泊南从室内步进院里,看见她回来先是一笑,然而在看清她糟糕的脸色时笑容却在半道僵住了,几步走到她面前,皱了皱眉:“脸色好差!”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好在并没有发烧。
  阿依呆愣愣地望着他,明明同样都是在为灾民操劳,他的工作量更是比她多出许多,她是一身狼狈两腮惨白头昏脑涨眼圈黑得像涂了浓墨。而他却照旧一身青衣,精神饱满,温润如玉,纤尘不染。如此大的差距,他的风度翩翩对于现在疲惫不堪的她来说极为刺眼。倒退半步,她没精打采地道:“先生,我要去洗澡了。”说罢,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向偏院走去。
  秦泊南望着她恨不得当场躺倒的疲惫样子,哭笑不得,亦有些担心。
  在耳房里热腾腾地洗了个澡,让暗沉的皮肤能再一次顺畅地呼吸,阿依这才算重新活过来,头脑也比之前清爽了许多。擦着头发慢吞吞地回到房间。然而才一踏进屋子,一阵微辛的香气迎面扑来,只见门边的方桌上被放置了一口青花瓷盅。她微怔,狐疑地捧起来打开盖子,热腾腾的水汽直扑而来。竟是一碗色泽清透亮堂的 参汤!
  阿依愣住了,捧着汤盅几步迈出门槛,向院子里望了望,随即又缓缓地收回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参汤。汤水透过瓷盅将温度传递到她的掌心里,她双手捧着缓缓地喝了一口,一股滚烫的温暖感直直地流入胃里并迅速扩散至全身。让她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泛着明媚的暖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叶妈妈来催促她让她赶快换衣服准备去前边,秋香榭已经开始摆席了。她忙忙地答应一声,几口喝掉参汤。坐在床上换了一身颜色素淡的衣裳,又对着镜子挽了发,只戴了一对青玉坠子,想了想,又在头上簪了那朵秦泊南之前送给她的红色珠花。
  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番。确定自己的打扮还算得体,转身就要往外走。然而在走到门槛前时阿依却顿了顿脚步,回头向床底下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本想扭头继续走,可是在挣扎了一番之后,她还是转过身,几步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针线篮子,自里面拿出一只已经做好的青色香囊。兰草白芷的香气自香囊内幽幽地散发出来,她将香囊捏在手心里,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将香囊揣起来,起身向秋香榭去。
  秋香榭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在绿色的竹林里有绿色的栏杆,四周横槛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亭子中间是一根大理石柱,以石柱为支撑点一架螺旋形的楼梯盘旋而上直通二楼,二楼有二十四扇窗,可向四周远眺,顺着南面的窗口望去,是府内泛着雾气的人工湖。
  秦泊南的生辰宴便设在秋香榭的二楼,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秦泊南是个不喜张扬的人,尤其是现在城外还有一群患病的灾民等待他去医治,因而与其说是生辰宴还不如说是他只是回来吃个饭换件衣服顺便过个生日。
  参加生辰宴的只有寇书娴、几个姨娘、秦无忧姐妹、秦逸秦宣兄弟以及芳怜和紫苏。
  一张大团圆桌上,菜的数量并没有多到夸张的程度,一是秦泊南本身不喜浪费,再说大门外头还有那么多吃不上饭的人呢。菜数虽不多,但却个个精致,样样鲜亮,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除了寇书娴依旧和平常一样穿着素净,妆容清浅,各位姨娘很显然全部精心打扮过,四姨娘身穿玫瑰红二色金缂丝褙子搭配一条紫红色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外套一件银红色兔毛镶领对襟短褂,美丽动人地坐在春姨娘身边,含笑望着秦泊南抱着秦宣逗他玩,即使不用特别地敏锐也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绵密的情愫。
  即使连春姨娘今日亦在鬓畔簪了一朵花翠,薄施粉黛,本就出挑的容貌再加上刻意的打扮,端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阿依在芳怜身旁落座,一顿饭里有半顿都在低着头,惹得芳怜连连问她:“你肚子痛吗?”
  阿依只是摇头。
  饭后,刚刚在席上敬了秦泊南两杯酒,面染红晕,人比花娇的四姨娘率先起身,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金丝楠木匣子含笑走到秦泊南面前,屈了屈膝,递给他,带着自信与高傲,清脆地说:“这是婢妾送给伯爷的生辰礼物,婢妾恭祝伯爷福如东海,平安吉祥。”
  按理说秦泊南过生辰,就算是要送生辰礼物,也应该由寇书娴这个正妻先开始,由四姨娘开始规矩似乎就乱了,然而寇书娴并不在意,坐在秦泊南身旁自自在在地饮茶,看都没看四姨娘一眼。
  四姨娘送出礼物之后,眸光故作不经意地向寇书娴身上一瞥,然而看到的也只有淡然自若,胸臆间不由得窝出了一股火。
  秦泊南见寇书娴没说什么,他也就没说什么,含笑接过来打开,里面只是一张薄薄的宣纸,然他并没有恼怒,反而将里面的纸张取出来,展开。这举动让四姨娘唇角的笑容更深,她悦声道:“婢妾听闻帝都城外伤寒症闹得很厉害,即使用了药依旧有许多人被感染,皇上大为震怒,伯爷亦心中忧虑,连除夕夜都没办法回府。婢妾日前曾去城外的灾民安置所为患了伤寒的人诊治过,这是婢妾在娘家传下来的治疗伤寒的秘方上经过改进得出的,伯爷不妨将这方子用在伤寒病人身上试一下,婢妾觉得一定会有效果的。”
  “你出城了?”秦泊南皱了皱眉。
  “婢妾也是希望能为伯爷分忧。”四姨娘含笑,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的好意我领了,只是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
  “是。”四姨娘眉眼带笑。
  “我会试试看。”秦泊南盯着手里的药方说,“若是有效我必会打发人回来告诉你。”
  “是。”四姨娘微笑着回答。
  “谢谢你了。”秦泊南对她淡淡地说了句。
  “是。”四姨娘嫣然一笑艳倾城。
  “四姨娘也是大夫吗?”阿依微怔,凝眉,悄声问芳怜。
  “据说她的娘家原来是大齐国赫赫有名的医族世家,她的父亲曾比东家的父亲有名得多,只是她的娘家到底是谁家,东家从没提过。她自幼习医,传说医术很好,不过她治病我没看过,宣少爷病了时她还总是派人来请东家去看,谁知道她搞的是什么名堂?!”芳怜言语中对四姨娘颇为不屑。
  阿依扫了四姨娘一眼,又看了一眼在秦泊南怀里撒娇的秦宣,垂下头,红唇抿了抿。
  寇书娴还真送了套衣裳,秦无忧亦做了一双鞋子,月姨娘送的是一柄她亲手画制的折扇,秦无瑕不擅长针线,老老实实地手抄了一部《金刚经》,因为秦泊南平时很喜欢看经书。秦逸虽然还在和秦泊南生气,不过还是送了一幅《万寿图》,就连秦宣也送了一幅自己画的画。芳怜亲手配了一盒丸药,紫苏送了一瓶自酿的药酒。
  现在只剩下阿依和春姨娘没有任何动静,春姨娘刚刚离席去吩咐丫头们撤残席泡茶端点心,忙完一切时回来正赶上芳怜送完了寿礼,不禁有些窘迫,尤其是月姨娘的瞪视下,怯生生地存在感极弱,她绞着双手立在一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也准备礼物了吗?”秦泊南望着她满脸尴尬,问。
  春姨娘没想到他会先开口跟她说话,脸微红,胆怯地点点头。
  秦泊南朝她伸出手,春姨娘微怔,望着他伸出来的手,眼圈竟然微微发红,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枚绣着五色鸳鸯的精巧香囊,既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战战兢兢刚想递过去。
  “伯爷素来喜欢清淡颜色,绣了个鸳鸯这么俗气的纹样,春姨娘让伯爷怎么戴出去?!”四姨娘忽然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第一百七章 香囊
  
  春姨娘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她只是觉得五彩丝线更鲜亮喜庆,更适合庆贺生辰,而那双鸳鸯纹样其实也是她将自己的心意缝进去了,然而现在被四姨娘这样讲,一桌子人又全都在看着她,本就自卑胆小,这一下更是觉得自己太尴尬狼狈,被一群小辈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就要缩回手。
  秦泊南已经将春姨娘手中的香囊接过来,对着她微微一笑:“偶尔鲜亮一下也好,谢谢你了。”
  春姨娘的脸刷地红了,波光盈盈地望着他,让阿依觉得若是此刻没人,她一定会捂住脸哭起来。
  四姨娘脸黑如炭,月姨娘亦差一点揉碎了帕子。
  秦泊南对待妻妾很温和,无论是哪个妾室,无论他喜不喜欢。其实阿依并不觉得这样做不好,不管这些姨娘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入府的,她们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个,那就是将这一生全部消耗在这座府邸里,无论生死她们都是属于这座府邸这个姓氏的,这样的她们值得被温柔地对待,温柔亦是一种尊重。她绝对很讨厌那种把妻妾当成玩物,只要不喜欢就可以很随便地把人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那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不讨厌秦泊南的温柔。
  只是……
  阿依的心脏重重地沉了沉,藏在桌子下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捏住了袖袋里那枚并不怎么起眼的香囊。
  “你呢?你没准备寿礼吗?”芳怜很意外地问。
  秦泊南听到了芳怜的话,向阿依望过来,这让阿依慌了一下,紧接着不自觉地避开秦泊南投来的目光,咬咬牙,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我知道先生的生辰时已经很晚了,之后又有许多事要忙,所以、所以就没准备完,来年我会给先生补上的!”她强调地说出最后一句。眼睛却始终没有望向秦泊南。
  秦泊南亦有些意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莞尔一笑,对她说:“无妨。原是我没告诉你。”
  阿依觉得自己这样子不看他很是怪异,但又不想去看,因为她现在的心跳得很混乱,于是她索性直接垂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袖口,好像上面开花了似的,脑袋冲着秦泊南,慢吞吞地点点头作为回应。
  秦泊南望着她,讶然扬眉。
  气氛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筵席散去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这个时辰若是还出城去肯定回不来。现在这个天气又无法露宿野外,于是阿依和秦泊南都觉得在家里睡一晚上,第二天再出城更好。
  芳怜和紫苏直接出门了,芳怜是回百仁堂去配药,阿依不在订单已经堆积如山;紫苏并没有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急着出门去。至于其他人因为都住在二门内,所以在筵席散去时也都各自回房了。只有阿依和秦泊南住在垂花门外,于是走着走着东西夹道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秦泊南在前面走,阿依垂着小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西方残阳如血,晚霞烧红了天空,秦泊南负手看了一会儿斜阳,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很纳闷地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阿依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回房时我跟先生同路。”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今天有点奇怪,一顿饭没说几句话也就算了,现在没有外人你也不说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额头并没有发热,难道你肚子疼吗?”秦泊南有些担心地半弯下腰问。
  为什么要问她是不是肚子疼?
  阿依眉角一抽,用力摇头。
  “真的不疼吗?”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阿依垂着脑袋再次摇头。
  果然有些古怪,秦泊南直起腰身。伤脑筋地挠了挠鬓角,不解地轻叹口气。
  两人仍旧一前一后地往回走,路上安静得简直针落可闻。
  过了穿堂,回到秦泊南居住的兰院,秦泊南径直向正房走,路过角门时猛然想起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回过身刚要说话,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一直跟在后面浑浑噩噩的阿依究竟是怎么弄的,大概因为连续几夜没睡头脑发晕,今天又吃了不太舒服的晚餐,导致她的反应神经越发迟钝,在他回过头的一刹那,她竟然前脚绊后脚,猛然向前一扑,接着只听扑通一声巨响,阿依华丽丽地摔了个大马趴,正扑在他的脚下!
  这一摔实在是太突然了,秦泊南被吓得魂飞魄散,又万般愕然无语,慌忙蹲下来扶起她问:“解颐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受伤?没有发热啊,你肚子真不疼吗?”
  “……”阿依两眼冒金星地从地上爬起来,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平着一张脸回答,“因为这几天忙着灾民的事夜里又睡不好,大概有些累了,先生,我回房了,有特别紧急的事再叫我。”说罢,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泊南哑然地望着她的背影,她真的不要紧吗?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角门里,他满腹狐疑地回过身,刚要往正房走,余光一瞥,却被静静地躺在地上的一物吸引了注意。微微一怔,他顺势走了过去,弯下腰将地上一枚青色的香囊捡起来。以精巧的双面绣手法绣着兰花图纹的雪浪绸香囊,那针法细腻、色彩搭配、图案布局均是上乘,香囊的下摆还坠了一只平安结流苏。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雅幽深的香气扑面而来,心尖微颤,他湛然地勾起唇角。
  就在这时,只见阿依慌慌张张地从角门里复又出来,沁着头没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
  秦泊南悄悄地将香囊捏在手心里,背着手,含笑问:“你在找什么?”
  阿依没想到他还在,抬起头,大吃了一惊,唬得心脏差一点停掉,慌忙摇摇头,以细微的幅度在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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