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何不直接挂帆北上去打燕京?”苏玉娘正俯身在一旁的地图台上研究着敌我态势,她这段时间一直守在大屿山练兵备战,隐隐有被朱济世委以大将之任的意思。
朱济世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的饭还须一口口吃,摊子不能一下子铺得太大……玉娘,你自己是带兵的,当知道我济世军到底有多少家底。在两广折腾一下还行,直接北上燕京,打或许能打下来,可是打下来以后呢?真能指望天下传檄而定?咱们的兵力还是太薄了,所以这心不能太大。”
他真是有些发愁,现在用兵的地方太多。婆罗洲那里济世军一方面要镇压西婆罗洲南部的几个苏丹土邦,扩张华人的生存空间;一方面还要筹备对汶莱苏丹用兵——刘鹏在不久之前同沙捞越王国的布鲁克国王进行了会商,达成了瓜分汶莱的密约。沙捞越王国将得到斯里巴加湾以西的全部汶莱领土,斯里巴加湾以东,包括斯里巴加湾都归兰芳大公国所有。
虽然左宗棠、韩四、罗香菊等人都劝朱济世暂缓对汶莱用兵,而将主力转用于广东。然而朱济世却知道自己将要得到的汶莱土地下面,可蕴藏着一片油海!早一天拿到手里面,也能早一天心安。
由于婆罗洲上的数千大军暂时不能动,朱济世手头的兵力便有些捉襟见肘了,大屿山和鸭脷洲两处,满打满算就是3600人。而且鸭脷洲军校一期的600人还没有结束学业,只能临时抽调上大屿山作战。而大屿山上的3000人又因为缺乏合格的军官,也无法形成理想的战斗力。这满清的武力固然不堪,大明的军队同样是只纸老虎啊!
左宗棠见朱济世又些走神,便提高嗓音汇报道:“明公,洪仁丫庸阄骰亓讼愀郏勾戳撕樾闳⒎朐粕降热说男е倚拧�
朱济世回过神来,笑道:“又是要钱要枪?可以给!不过不能马上给,让洪仁洗笥焐剑乙盟籽奂兑幌录檬谰睦骱Α�
对了,玉娘,你在广西那里还有相交的豪杰吗?能否使人请些来香港助我?”
“倒是有两个相熟的好汉,一人名叫张嘉祥,绰号大头羊,也是应嘉州客家人。另一人是张嘉祥的异姓兄弟,叫罗亚旺,是广东揭阳人,少时游侠江湖,如今同张嘉祥在广西镇南关一带落草。可以让云娘设法与之联络,让他们率众来投,也跟着明公一块儿打天下复大明。”
云娘是苏玉娘的结拜姐妹,同苏玉娘一起投靠朱济世,不过没有加入济世军,而是加入了大明山,被委以广西复兴堂副堂主之职,目前身在桂林。
朱济世点头道:“既是玉娘所荐,必是英雄。可惜这些江湖好汉,都是能武不能文……这广东一省百余县,所需的地方官吏起码好上千人,我夹袋里面没有那么些文官,如何是好?”
现在济世书院的学生有近2000(不包括鸭脷洲军校),济世大学有不到200名华人学生。这些人固然都是未来朱济世建国维新的人才储备,但是要靠他们支撑一个国家实在显得不足。而且济世大学的强项并不是文科,就算是法律、政治两系培养出来的毕业生,根本没有社会经验,不可能一下子派去当地方官,否则必然会坏了事情。
“没有文官可以暂时留用师爷当官,从来只有殉国的守土之臣,没有殉国的师爷。另外地方上的士绅如果愿意投靠,也能委以官职。”左宗棠捻着胡须道,“其实满清的地方官多昏庸迂腐之辈,政事大多是师爷们和吏员在管……明公,将来大明的科举须得引以为戒,免得选出些百无一用的迂腐书生。”
科举选材的制度虽为后世所诟病,以为是中华衰弱的罪魁祸首。然而不通过考试,这大明的官吏又当如何产生?如现在的英伦一样,用“卖官”的办法产生事务官?显然是不可行的,毕竟英国已经实现了资产阶级专政,政务任命官多是资产阶级用选票选举而来,又有舆论的反对党的监督,即使存在“卖官”,政府也不至于过于腐败。而且英伦的舆论对“买卖公职”现象极为反感。朱济世还晓得,后世西欧的事务官也都是通过考试选拔出来的。
朱济世无声地点点头,又开始出神。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道:“科举选材的大方向并没有错,只是在具体实行上面存在着极大的缺陷。例如官员的范围太窄,大批按照欧洲标准也属于官员的吏员或师爷,都没有被纳入官员的范围,自然也不是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将来无论官吏差役,都应该是官员的一部分,都应该通过考试选拔……军师,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从各方面选拔一些能充文官的人员,先搭起一个明公府的架子?等广州府拿下来后,咱们就得正式搭台和道光皇帝唱对台戏了。”
他看着左宗棠,“大屿山这里我不担心,有破军和玉娘在,赖恩爵睡到那口棺材里去就是十来天内的事情。延平侯那边呢?穆特恩在广州城周围集结了两广总督的督标、广东巡抚的抚标、广东提督的提标、他自己的军标,还有广州八旗新军,总有两万两三千人啊!”
这个问题左宗棠是没有办法回答的,只能由同清军打老了仗的苏玉娘来说,她笑道:“八旗新军暂时不用考虑,这些旗人都是性命娇贵,不是万不得已,不舍得拿出来拼的。剩下的四标人马固然命贱,不过死还是很怕的,根本耐不了苦战。赖老儿授首之前,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打不下白云山。待到广东水师的提标一覆没,穆特恩哪还敢把四标人马都放在广州城外?除非他真不想要广东其余州县了。等到清兵散开,就可以让延平侯把队伍拉出来,找个港口运到大屿山便是。”
第195章 下马威
白云山前线的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三元里的民勇们就在野外的阵地上过夜,多半还都无法入眠,一夜下来都感到有些困倦。充任下级军官的锦衣卫“和尚”们连吼带叫地把他们一个个都扯了起来,集合点数,然后一人手里发一块银元外加俩个肉馅馒头——那块银元是他们今天的“卖命钱”,肉馅馒头是早饭。
话说我们的朱大富豪真是有钱!毒品、军火、人蛇、铸币,都是能获大利的买卖。所以造反经费是不缺的,为了在三元里煽动民变,朱济世给郑洪、陆思元拨下了30万银元!所以每个民勇在战场上和清兵拼一天(上火线才有),起板价就是一块银元!如果砍下一个清兵的脑袋,还有三块银元号赏。这个出价比对面的大清朝廷阔绰多了,所以这些民勇的斗志也比他们的对手高出不止一成。
阵地前面横七竖八还躺着一地没有脑袋的尸体,都是大清忠勇官兵的,其中就有那位正三品参将徐钟英的尸首。至于那颗参将脑袋,现在已经被悬在一棵树上,眼睛半睁半闭,很不甘心地看着前面刚刚摆出来的大清炮队。
郑洪、陆思元看着手下的一千多民壮领完银元、馒头。才找个高处,用单筒望远镜开始观察敌情。昨天徐钟英一营人马被击退后,清军又投入了两营兵,打了两次冲锋,都被轻松击退,不过他们的伤亡也不大,摆明了是在混日子。
“延平侯,看来清兵学乖了,不打算冲锋,改用大炮了。”陆思元的语气有些凝重,他也不晓得大炮多厉害,不过想来是威力巨大的。
郑洪却有点喜色,他现在是守山又不是守城,用大炮轰什么?树林吗?清兵如此布置,摆明了就是有人在瞎指挥。他放下望远镜笑了下,回头对陆思元笑道:“大炮没什么好怕的,就是个大铁弹飞来飞去罢了,弟兄们都躲在林子面,他们的炮手瞧不见,所以打不中的。”
就在这时,林子外面忽然有一匹蒙古短腿马驮着个满清马兵跑了过来。他手里面擎着一面白旗,旗面上就是一个鲜红的“抚”字。
“神枪兵,干掉那个骑兵!”郑洪知道一些满清剿匪的办法,打不过就诱降。这个骑兵举着这面“抚”字旗,一定有“招抚”的意思。不过郑洪心大,还等着当大明延平王呢,满清的芝麻官不在眼里。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光头的神枪手举起把贝克线膛枪,三百码外就是一枪,把那骑兵当场打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对面正在列阵的数千清兵全都目睹了这一幕,顿时万众无声,举军愕然。
差不多三四百步的距离,竟然一枪毙命!反贼的枪法也太厉害了吧?这仗要怎么打?
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心思,不由得都往后退了几步,就连亲临前线督战的穆特恩、徐广缙等人都倒吸口凉气。
“看来却有劣势勾结逆明反贼啊!”穆特恩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广东的团练……靠不住啊!”
徐广缙叹口气,点点头道:“皇上已经下旨意要裁剪各地团练,咱们广东团练也需加快裁撤才是。”
……
大屿山,赤鱲角洋面。
炮声隆隆,好不热闹,在靠近东涌所城的海面上打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水柱。十数艘广船在洋面上一字排开,用船首的火炮不停猛轰,炮手们都脱光了膀子,不停将一发发铁弹和火药填进炮膛,再向远在射程之外的城池轰过去。
东涌所城炮台之上,六门体型巨大的32磅长炮被一道涂了烂泥的篱笆保护起来,所有的炮手都守候在大炮两边,就等着开火的命令。
朱济世带着苏玉娘、韩四、左宗棠还有法国炮兵专家雷耶,都倚着炮台垛口,用单筒望远镜在观看海面上的情景。
“太远,太远了,赖老儿是在佯攻。”
朱济世放下望远镜,得出了结论——这几乎是明摆着的,离得那么远轰隆隆的打炮,如果不是佯攻,难道是在打渔?
“大屿山四下港湾颇多,大澳、长沙、贝澳、梅窝、鱼湾等处都是可以上陆的。”一旁的苏玉娘现在客串起了朱济世参谋长,笑吟吟地讲解开了战局,“咱们的水师如果不动用西洋帆船,就保不住海权,只能任由他们上陆了。赖老儿派些广船在这里虚张声势,就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不过,我们又不怕他们上陆,赖老儿的如意算盘正中我们的下怀!”
苏玉娘所料,自然是丝毫未错。就在赤鱲角洋面热热闹闹的时候。在大屿山西面的大澳海面上,一艘挂着提督帅旗的大型广船之上。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张太师椅上,十几个二品、三品、四品顶戴的满清武官手按着腰间的佩刀,肃立左右,全都目光阴郁地看着前方已经被付之一炬的大澳渔村——朱济世占领大屿山后,便出资将岛上的和平居民悉数迁往香港岛,还把除东涌城寨、大东山城之外,所有的居民点全部摧毁。
赖恩爵对着几个得力的水师将官沉吟着道:“看来逆贼是有准备的,这一战不大好打!大屿山上的情况咱们也不明,估计逆贼应该据守在东涌所城周围。大澳这里应该是放弃了……不,应该是故意给我们的,逆贼想跟咱们打陆战啊!诸君,你们都说说看,咱们要上岛吗?”
“军门,咱们必须得上啊!”一员副将衔的武官拱手道,“圣上的严旨已经下来了,限期克服大屿山,擒拿逆贼。咱们如何能不上岛啊?”
道光皇帝的确给广东水师下了严旨,不过下这道圣旨的时候,他还不晓得三元里那儿又起了民变。所以是责成广东水陆两提督一起出兵攻打,起码要往大屿山上发兵一万的。可现在广东陆路提督动不了,就剩一水路提督,出动了不到5000兵,怎么看都没有绝对的胜算。
“军门,还是得上岛,要不几千弟兄总在海面上漂着也不保险,万一来个台风,咱们的船小,恐怕就……”
说话的是个刚从陆路提督麾下发来的参将,也是武进士出身,甘肃人,非但不谙水战,而且还晕船,吐了一路,脸儿都绿了。
“是得上岸。”赖恩爵捻着胡子道,“不过不能往攻东涌城,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传我将令,三军分批上陆,先据住大澳岛,而后在大屿山本岛上伐木筑营,待探明逆贼虚实之后,再步步为营向东涌城逼近。”
“明公,清兵在大澳岛上陆了,人数约有三四千,赖恩爵的帅旗也移驻到了大澳村。”
在香港济世大学军学院念了近一年书的黄植生已经多了几分军人气质,一路小跑到朱济世背后,一个立正又行了个抬手礼,才向朱济世报告军情。
苏玉娘闻言笑了起来,“赖老儿胆子不小啊!明公,让我带兄弟去夜袭吧!”
“明公,韩四愿带兵去夜袭!”一旁的韩四也拱手道。
朱济世笑呵呵地点头,又回头看着左宗棠,“军师,你觉得今晚是不是要给赖恩爵一个下马威?”
左宗棠笑着摆摆手道:“可以夜袭,给赖恩爵一个下马威没问题,但要掌握好尺寸,放几把火,逮几个俘虏回来探明虚实就行了,可不能打草惊蛇吓跑了赖老儿。”
朱济世扭头对韩四道:“破军,今晚的夜袭不如就让给玉娘吧。”他又对苏玉娘道:“玉娘,今晚我们一起出击去会会赖老儿!”
第196章 清军不怕枪毙(一)
在大屿山西北角的大澳,天色已经黑得透了。这里是大屿山岛上不亚于东涌所城的另一个战略要点。大澳小岛同大屿山本岛近得几乎连接在了一起,大澳渔村便跨海而建。两岛间狭窄的海峡是一处不错的避风港。这里曾经为葡萄牙人所占领,是大屿山上第一个屯兵设防之处。
而在这个晚上,小小的大澳渔村却燃起了无数的火堆,就连海峡之中,都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那应该是清军的兵船上所发出的灯光。
十几个济世军军官在大澳村东面的上羌山之上,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就想看清大澳村一带清军大营的动静,仔细倾听着清军在这个夜晚所发出的喧闹声。他们似乎在连夜构筑营盘,摆出的是稳扎稳打的态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部分的火堆都已经熄灭,但仍然有不少星星点点的昏暗火光,喧闹的营盘也静了下来。到了最后,那些济世军军官终于确认了大澳清军已经开始休息。其中一位披着灰色长大衣的女性向另一个同样穿着长大衣的高个子军官低声地说:“明公,看来清狗已经开始抽大烟了,让属下带兄弟们先摸进去探一下虚实吧!”
这女子便是济世军的女将苏玉娘,此刻已经跃跃欲试,想要亲自带队劫营了。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