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相对于一头雾水的艾伦,迈克尔的反应明显快多了,他一挑眉笑道。“穿透了地心和另外一个半球之后?那倒也对,不过这样的话我也可以说,我人生中有一半的时间都踩着太阳呢。”
“喂喂喂……”艾伦眼角一抽,“不要讲冷笑话啊。”
“这个可不是笑话,艾伦。”我突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盯着他那一双翡翠一般的眼眸。“抬头看到的当然是广袤的宇宙和无边的星空,但是……真正存在的,和肉眼所见的……是不一样的。”
我看着面前少年碧波流转的眼眸,一时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艾伦被我突然认真起来的表情唬住,好几秒后才干笑着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萨拉。星球发出的光芒经过大气层的折射,到达地表之后都会相应地移动,当然和真正的景象有所差别啊。”
“诶~”迈克尔捶了一把艾伦后背,“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有这么学术性的时刻啊,佩服佩服。”
“不要用那种嘲讽的语调说话,这会让我忍不住想揍你。”
“当着你家萨拉公主的面?——哎哟卧槽!你还真揍啊?!”
“笨蛋!多余的话就不需要说出来了!”
我看着前方的艾伦恼羞成怒地揍了迈克尔一胳膊肘,迈克尔则是笑嘻嘻地继续火上浇油,周围嘈杂的人群和不时闪烁起的镁光灯,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游离在这整个世界之外。
星空吗……
我看着脚下因为顶上玻璃罩的缘故而泛着光的地板,光芒一花,就仿佛置身于璀璨斑斓的宇宙星空,呼吸顿时一窒。
……Melans的星空,就在我们的双脚之下啊,艾伦。
一个半小时的天文宇航演讲,艾伦的表现可以说是兴奋异常。每当台上的人提出问题,或是让大家提问时,他总是第一个举手,也因此受到了全场最多的关注。我注意到看台上的坐着的老师和校长先生对艾伦频频点头微笑,看来艾伦的回答和提问水准不错,连原本负责提问的迈克尔到后来都不举手了。
“我可不想和旁边这个天文宇航狂人抢跟偶像面对面的机会,他会杀了我的。”他说道。
因为我的特殊身份,演讲结束后我们三人就被批准来到了后台,去见一见我的父亲。此次天文演讲的宇航员之一,Melans太空漫步第一人,米勒·威尔逊。
“嗨,米勒。”因为这一次米勒执行的任务比往常的时间要长,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即使是在学校里相见,也是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
“米勒?”我听见迈克尔在后面小声嘀咕,“萨拉跟她父亲的关系不好吗?”
“不是!”艾伦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威尔逊叔叔和阿姨因为工作需要,常年无法长时间的回家,所以……你知道的。”
“说得没错,艾伦。”米勒用他那招牌式的宽厚笑容迎接了艾伦和迈克尔,“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所以才会让我亲爱的小萨拉对我如此生疏。”他大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在两个同学面前被这样对待,我有些尴尬,偷偷往旁边挪了一步。
“啊、呃……那个!”艾伦忽然脸红着支支吾吾了起来,因为激动而变得口齿不清。“您好!威尔逊先生!……您记得我的……名字?”
“是的,当然,我亲爱的艾伦先生。”米勒笑着点头,这令艾伦惊喜交加。“多谢你平时对我家小萨拉的关照,我是说,”他对艾伦眨了眨眼睛,“萨拉在电话里经常提起你。艾伦,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刚才在场上的表现棒极了,如果你要加入我们航天局,我非常欢迎。”
“非、非常感谢!”艾伦看上去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了,他的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脸上的潮红却反增不减。“威尔逊先生!”
迈克尔在一旁偷笑,“伙计,撑着点,你不能还没见到岳母就倒下了。”不出所料,他又挨了艾伦一下子。
我暗地里狠狠瞪了米勒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他对话不讲艾伦还能讲其他的吗?难不成还指望我跟他讲讲天文方面的知识?我对此可是一窍不通。
我们被批准待在后台的时间很短,所以我只是匆忙地和米勒讲了几句话就算见过了。米勒又上前去跟艾伦迈克尔打了个招呼,还和艾伦交流了几句关于天文宇航的想法才罢。
艾伦看上去非常受鼓舞,连回答都是大声喊出来的。
我看在眼里,好几次想要说话,又没有勇气。
“艾伦。”在我们要离开后台时,米勒忽然叫住了艾伦。
我回过头,看到米勒正整理着空军军装的衣领,一边抬起头,对艾伦露出一个鼓励性的笑容。“相信我,你会成为Melans之光的,以及——”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来。
但是我看懂了。
那是……
——世界之光。
作者有话要说: 唔……其实,这是个很绝望的故事……环境。
☆、【vier】
(Allen side)
周六下午,我带着萨拉,和迈克尔、艾尔菲达、伊莎贝拉还有几个课外小组成员一起,在学校的自习教室进行照常聚会。
因为学校的要求,也为了我们的学分着想,迈克尔在升学之初就在班里组建了一个课外兴趣小组,专攻天文物理方向。因为迈克尔的号召力和小组导师是著名鼎鼎的史密斯教授,所以我们这个小组慢慢地也有了好几个成员,到这个学期为止,已经到达了十二人的上限。
萨拉半年前转学过来没有几天,迈克尔就不失时机地对她推荐了这个小组,她听说我也在这里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填了申请报表。这个举动让我有些浮想联翩,还被迈克尔嘲笑了好久。
这个学期班上又来了一个转学生,艾尔菲达·卡洛琳,是一个成绩让人刮目相看的小个子男生。这一次迈克尔还没有上前拉人,对方就已经自己找了过来,并且除了入会申请书之外还附加了一份关于量子物理的猜想报告,看得迈克尔两眼发光,看都没看申请书就大笔一挥准了。那份关于量子理论的猜想报告则是被他在下一节课上翻来覆去地看,还就这一份报告专门举行了一次小组研讨。
我是对天文学感兴趣,虽然物理和天文密不可分,但这也不代表我精通物理学里现在还疑云重重的量子理论。那次小组研讨讨论得我头昏脑涨,萨拉倒是兴致勃勃的,看上去她和她父亲一样,精通天文和物理。
看来我也得加油了,最起码等以后教考宇航员的时候,不能因为物理笔试不及格而被刷下来。
史密斯教授这个月的课题已经在两个月前就布置了,是关于工业革命的。
我当时看到课题,第一反应就是教授在开玩笑,工业革命?那不是历史专业的课题吗,交给我们天文物理的小组来做?
但惊讶归惊讶,经过迈克尔确认后我们被告知这一次的课题并没有弄错,只好各自去找资料做研究报告。萨拉和我是邻居,所以我们就一起上网查资料。我对历史一向不感冒,资料的整合都是萨拉弄的,这让我有些心虚,又有些窃喜。
呃……虽然把小组作业都给她一个人做是有些不厚道,但是……这是不是说明了她对我也有些特别呢?毕竟她当时好像没有任何怨言地就帮我整理资料了……
啊,史密斯教授进来了,不能再想些有的没的了,专心开讨论会,开会。
史密斯教授简略地放了本次课题的PPT,就让小组成员上前演讲,他则是坐在下面观看。
首先上台的是艾尔菲达,他一向对研究报告持有热情。
艾尔菲达推了推圆框眼镜,把手机热点连上学校电脑,“抱歉,我的USB在过来学校的时候不知道丢哪里了,还好手机里存了。不过我不确定经过这种手机转存之后的PPT格式有没有变化,先将就着看一下吧。”
“首先要说的是,教授,我这次的调查方向可能偏了一点。”他一边打开PPT,一边解释道。“因为我本人对于数理化专业的东西比较在行,偏文学的大段文字看着就有点头晕,所以我就换了一个方向……大家请看。”
艾尔菲达的PPT和他平日里的个人作风一样,非常地简洁直白,他甚至没有设置一点花边图案,连样式都是最基础的白页。
首先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张折线图,上面显示了从远古文明开始到现在的工业产量情况。
艾尔菲达开始了他的解说。
“当然,我们都知道,工业革命从十八世纪中期开始蓬勃发展,经过前后三次的革命,我们现在的科技技术已经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久远的五千年的产量总和也甚至都比不上如今一年世界的工业总产值。”
“我这一次的调查研究应该把重点放在工业革命上的,但是,我在整理折线图的时候,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艾尔菲达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PPT就转向了下一页,开始在全球地图上播放GIF。
“上面红色范围的分布和深浅我是按照从公元前2世纪到21世纪来的,前面几千年的资料太零散,所以我就几百年几百年地大略涂了一下,很不准确。从中世纪开始,我是以一百年为分界线的;从十六世纪开始,我以十年为分界线;从十八世纪中期开始,三年为分界线;二十世纪之后,我都是一年一年地涂了上去,所以GIF后面播放得会比较慢。”
这一张GIF要耗费掉不少时间吧……他也真舍得花时间,还是对他不感兴趣的文化课题。该说是不愧为研究狂人吗?
艾尔菲达继续在以学霸脸讲解着PPT。
“我的疑问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为什么工业革命始自十八世纪中期?然后,人类就像是突然跳了一个跳板一样,从五千年的农业社会直接跳到了工业社会,工业生产蹭蹭往上涨。如果说工业第一次革命和工业第二次革命之间的科学跳跃不算太大,那么第三次革命就很明显了。”
“蒸汽动力在古希腊伊始就有,所以到了十八世纪中期,由于经济的需要而蓬勃发展并不奇怪。我奇怪的是第三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之间的跳跃幅度,从火车到飞机,从拨号电话再到智能手机,里面相差的科技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后者要比前者难上二十倍也不止。但事实是,一二两次的工业革命用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时间,而第三次工业革命,仅仅花费了五十年的时间。”
他推了推眼镜,声调平淡无波地继续:“当然,我们可以说是其中科技的发展,但是科技的发展到底是怎样的呢?我不可能把死了的科学家挖坟问一下,就好比我不可能问一下爱因斯坦,为什么只有他一人创造并理解了物理学上伟大的相对理论,以至于当时的诺贝尔评委没有一个听得懂的。难道就因为他那开发程度发达的大脑?”
“还有,”他继续把一张张资料展示给我们看,“为什么我们的农业社会发展延续了好几千年不止?如果说工业革命的基础是经济,那么为什么要到十八世纪才满足这个条件?按照我通过网络和大学图书馆找寻的资料,只要人民的思想有一定程度的开化和经济基础,前两次的工业革命就可成立。这个条件的满足在历史上出现过两次,第二次是西欧的文艺复兴时期,第一次,则是距今一千四百多年的……”
艾尔菲达的猜想和研究仍在继续,但我却觉得他的话离我越来越远。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起关于工业革命的猜想之后,我的心跳就变得有些奇怪。血液在体内流动的速度加快,手脚却开始渐渐发凉。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在恐惧什么呢?我。
为什么,在听到艾尔菲达说猜想的同时,却会想起那一天萨拉在体育馆说的话。
——抬头看到的当然是广袤的宇宙和无边的星空,但是……真正存在的,和肉眼所见的……是不一样的。
那一天,萨拉突然一反常态地说出这句话,我不否认,当时我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明明应该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的,因为这种话说出来除了装那啥,一点用都没有。日本动漫里常用的伎俩,看上去很高大上,其实完全是不知所云。
而且她后来也说了,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觉得……当时她眼中的那一份认真——
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科普的小知识,说是人类更容易在雨天安心睡去。那是因为在远古时期,雨天代表着猛兽无法出没,住在山洞里的人类才不用担心有野兽来袭,能够安心睡去。这样的警惕代代传承下去,成为了一种基因并埋藏于人体内。
就像是一种第六感,当万物俱寂时,你真正感受到的不会是宁静,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那么说,我现在也会感到心神不宁,也是因为基因的缘故喽?
难道古人有一种听人说猜想就心慌慌的怪癖吗。哈哈,开什么玩笑。
在我想东想西的时候,艾尔菲达已经结束了他的调查报告,我看了一下小组成员的表情,除了萨拉和迈克尔是一脸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有些震惊,只是女生的震惊要少一点,男生居多。
在艾尔菲达下台之后,史密斯教授笑着走上了讲台,他向来都是那一副宽厚的神色。“我不得不说,卡洛琳先生,你的研究报告偏题了。但是,但是,讲得非常出色。哦,我相信在座的大部分先生女士在七八年级时都经历过人格怀疑时期,即‘我是谁’,以及‘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诸如此类令人心慌的问题。等各位一旦度过青少年时期,进入人格稳定的中年时期后,就基本没有人会再这样去想了。”
“当然,我这不是在说卡洛琳有精神分裂症。”史密斯教授挤了挤眼睛,“因为卡洛琳先生简洁、优秀、有逻辑的研究报告,证实了他的逻辑思维非常慎密,也向我们证明了他并没有走上精神分裂的道路。”
这番话让教室里有些沉重的氛围顿时轻松起来,大家哈哈大笑。
“那么现在,还有没有哪一位先生女士愿意上台来讲一讲?哦,是关于工业革命的研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