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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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 第3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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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耿南仲和姚古在那里僵住,宇文虚中抢前几步,微笑着将姚古扶起,温言道:“希晏兄,何必如此?你已经尽力,此刻军心实不能战,某等已经看在眼中。再说如许忠勇将士,如何惊动希道兄和我半点了?我等代天巡阅,将士有屈,聚而告之,也是平常,再不会责怪半点的,希晏兄,尽管放宽了心!希道兄与我,还将尽心竭力,为西军上下催讨犒赏军饷,都着落在我们身上!”

看宇文虚中如此,耿南仲一下发作:“叔通!你这是!”

宇文虚中笑意不减,朝耿南仲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耿南仲有这点好,知道自己在应变智计上不过平平,就信赖宇文虚中得很。而且在这里持节站了那么久,早就疲累。看着这帮武臣姿态也是一肚子气,当下硬生生改口:“此间如何,姚观察就与叔通商议就是,某实不豫,既然没有什么乱兵行事,就先回下处歇息,告辞!”

说罢大袖一摆,持节头也不回的就朝行辕内走去。宇文虚中却仍然笑得温文尔雅,对姚古道:“就烦请诸位,暂时约束住上下,静待汴梁消息可好?我等就坐观,萧宣赞在外,能不能平定这场乱事罢…………”

姚古有点捉摸不定,今天他的确是怕把事情闹大了。赶去老种那里,老种却示意不必管。他想想不对,还是赶来演了这么一出戏。耿南仲态度如此,早在料中。宇文虚中这么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倒是让他有点惊疑了。

既然捉摸不定,干脆就不去想。反正照着事先商定的步骤一步步做下来就是。应了一声行礼就想告辞。宇文虚中却袖手慢吞吞的又说了一句:“希晏兄,那位萧宣赞在外,真的能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么?万一有所变故,到时候希晏兄与老种相公,如何自处?”

一句还不够,宇文虚中又继续说下去,每一句都敲打进姚古心底:“西军不出,如此算来,克复燕京的是萧宣赞,最后平乱的也还是萧宣赞罢,西军所得不多,实在可惜!希晏兄,经此乱事一起,童宣帅地位已经必然不稳了,西军对大宋之重,汴梁也都看得清楚。西军富贵已足,安稳为上,又何必…………”

姚古猛地抬头:“何必什么?”

宇文虚中打了一个哈哈,不说这个话题了,反倒是语重心长的继续解劝姚古:“燕地事情已经如此了,不如大家各退一步,都好下台。童宣帅和老种相公携手归里,西军换帅,继续得保大部,岂不是好?学生说句非放肆的话,这次成功,下次萧宣赞再闹出什么来,西军是不是还跟着?国家自有制度,这般举动,难道是长远得了的?”

姚古背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这宇文虚中已经算是说得明白了。他们筹划,宇文虚中已经是心照。甚至也开出了盘子,他们已经显示力量了,西军可保。换帅之说,意思就是扶他姚古上位。老种下台,遮盖一下朝廷面子。在姚古看来,这样条件已经算是很不坏,什么时候文臣这般向武臣让过步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是老种主持,他怎么可能背叛老种!

姚古也隐隐约约有些感觉,虽然大家此次都是硬着头皮行事。可是到如今看来,大宋时事,已经不同往日了。一场燕云战事打下来,牵动汴梁朝局。原来铁板一块对武臣的压制已经有所松动。不过文臣对武臣的百年压制,还是积威犹在,行到此处,也差不多了罢…………难道真的和萧言一直捆在一起,让他借助西军在大宋出卖风云雷电?

姚古将这点念头压进心底,抬头冷笑:“宇文大人,不必多说。老种相公是西军主帅,俺只听命行事就是。什么事情,都绕不开老种相公那里…………大人,俺去约束兵将回营,也求大人速速催粮饷犒赏赍发下来!”

他转身就想走,这个时候来路又是马蹄声疾响,几名传骑疾驰而来。直到跟前才翻身下马,对着姚古行礼:“姚相公,老种相公见召,有紧急军务商议!”

姚古一怔,示意来骑低声。招呼手下就要牵马过来,身后宇文虚中此时却负手笑道:“希晏,这变故不就发生了?你们还要与那萧言一路行至何时!”

在宇文虚中悠然的话语中,姚古铁青着一张脸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而宇文虚中站在行辕门口,向北望去,那里乌云堆积,看来一场初春暴雨,正在酝酿。风也突然大了起来,将他身前两面白布旗门,吹得猎猎作响。

第二卷 汴梁误 第030章 纠缠(一)

初春寒雨哗哗而落,将才化冻的地面,搅成一片泥泞。

大队大队的复辽军中军人马,正拔营而行。走在前面的,是新出炉的复辽军各路元帅的营盘。各部人马,都是老弱皆有,混杂不堪。也不成什么行列,乱纷纷的就在泥泞当中挣扎,除了自己一点可怜的家当,营盘当中什么破烂都背负在他们身上,复辽军实在是穷,什么东西都舍弃不得。队伍当中,还有极少的瘦牛拖车。人都吃不饱了,更不用说这些牲口的食料,这些瘦牛哞哞地叫着,拼力扯动着陷住的车子,车子两边全是人,在小头目的呵斥下,竭力想将车子从泥泞当中推出来。

队伍当中,哭喊抽泣之声,所在皆有。更多的人却是沉默,麻木地朝前挪动着脚步。在这些老弱的两边,是各路元帅手下能战之士夹住他们。这些人手持兵刃,或马上或步下,也谈不上什么队列,同样在泥泞当中挪动,每个人都在喃喃地骂着这老天爷。对周遭辗转于沟壑之间的老弱,这些精壮汉子都熟视无睹,没人愿意去搭一把手。反而是抓两个过来,将该自己背负的东西,加在他们肩膀上。

给这数量足有近十万的难民队伍断后的,是才集合起来的都元帅府直领的三千人马。各路元帅大体遵守了诺言,抽调来的都是精锐。看起来是比其他散乱人马略为整齐一些,不管什么披着的是什么甲胄,好歹超过了半数。耶律大石扶着病体,在这两天差不多是一一和这些士卒照过面,谈过几句话。凡是有过在大辽正规军中军伍经验的,都被提拔了出来,作为各级军将。这些军将现在就压着这断后队伍,大声呵斥着,让他们行动整齐一些。每个人开口之间,都在这寒雨中吐着长长的白气。

各级军将为束伍之本,耶律大石这样一番整顿,这三千兵马看起来就象样子得多了。

除了选军将,还要行军法。行进之间,但有乱了行列的,都被拖出来,按在泥地里面,狠揍几下军棍再放回去。军队这个玩意儿,说起来复杂很复杂,简单也很简单。在这个时代,只要能搭起层层约束的架子,再施以严整的纪律体系,就能多少成一个模样。而且这三千人,都是有过厮杀经验,乱世里头的亡命汉子,底子本来就不错。最重要的还是对他们能进行有效的指挥。

至于加以精良的装备,配备充足的辎重,再教以各种各样的战法。此时条件所限,耶律大石根本没去想这个。有这三千人为核心,席卷燕京左近,逐渐积攒起军资装备的家当,再在战斗中进行自然淘汰。如此乱世,不要多长时间,一支可以一战的心腹力量就出来了。

带兵之道,还要处处亲力亲为。让每个手下都能感觉到统帅的存在,体会到统帅的威严,知道统帅随时在关注着他们,指挥着他们。耶律大石就扶着伤躯,骑在马上,也没有什么遮盖,一直在选出来的亲卫护持下,队前队后的不住走动。不时纠正一些行军上的错误,对这个呵斥两句,对那个夸赞两句,总让自己出现在这支军马每个人的视线当中。大雨淋得他身上甲胄更显森寒,他骑在马背上也一直微微颤抖,但仍然腰背笔直。

行进半日下来,在他亲镇之下,这支杂凑起来的军马,越来越有点样子了。

董大郎和甄六臣就在耶律大石的亲卫队伍当中,在凑起这支军马的时候。董大郎也陪着耶律大石亲力亲为,他挑选的却是骑军。每个人他都照过面,三百骑军当中,有一半是按照他的意思挑选出来的。但和耶律大石不同的是,他挑选出的这一半骑军,却多是亡命之徒,出身如何他不管,只要杀过人见过血,不将自己这条性命当一回事,跟着起事也就图一个杀掠快活的,他都选中了。再夹杂着他还剩下来的几十骑层层约束,也算是又有一点力量了。甄六臣也辅佐他行事,不过这几日,甄六臣却是沉默到了极点,能不说话的时候,绝不开口。

两人跟在耶律大石身后,跟着大队从前到后的转了半天,互相之间都没话。耶律大石伤势未曾好就在寒雨当中督队前行,照理说他将骑军交了一半给董大郎,在常人看来董大郎已经算是他的心腹了。董大郎却半点关心的话语都没有,举止若常,只是关注着自己挑选出来的这些人马。惹得其他亲卫,都不住的向董大郎看。

最后没想到,打破沉默的却是甄六臣。

他已经看了好久大队移营的惨状了,看到无数老弱走着走着就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终于皱眉道:“世间英雄,都是无情之辈…………萧言心狠,林牙也同样心狠!掀起这一场乱事,不知道要增添多少孤魂野鬼!”

耶律大石也不回头,淡淡地道:“六臣,往常你杀人少了么?萧言与某,只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罢了。欲行大事,哪里是心慈手软就做得来的?死后就算打入阿鼻,也是我等自己选的…………六臣,真不知道你这郭押都管手下出名悍将的声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董大郎冷笑一声:“甄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就开始软了。俺瞧着也是好笑!”

甄六臣叹息一声,也不理董大郎,喃喃自语:“救人比杀人心安…………”

董大郎又是一声冷笑:“去救你家大小姐,你就不用杀人了么?”

甄六臣缓缓转头,看着董大郎:“万一救出大小姐,俺又还活着的话。大郎,你我就分个生死。”

董大郎嘿嘿一笑,并不答话。而前面耶律大石也不管他们的恩怨,手朝南一指:“萧言这两天,也该将兵马收拢起来不少了,某如他所愿南下,他必然跟上。某会将他向南越拖越远,就给了你们袭取他檀州根本的机会。檀州得下,某就有了一条退路。檀州不下,也有可能吸引萧言分兵回援,不论如何,某也多了些逃生的机会…………”

他回头看着董大郎和甄六臣:“这也是如两位心愿,不是么?我等各取所得,谁也不欠谁什么。”

董大郎和甄六臣并不说话。对于董大郎而言,他此时此刻已经有点偏执,只要能伤害到萧言的事情,他都会去做,更不用说还能从耶律大石手中分到一点实力。而甄六臣,去檀州还有将郭蓉解救出来的机会,他怎么也不可能拒绝。

对于耶律大石而言,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西军萧言两支强军在的情况下,能在燕地站住脚。他南下就是为了壮大声势,集聚实力。而他退路上面,横亘的就是萧言。檀州能不能下,他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萧言分兵就算意外之喜。到了该退走的时候,裹挟大队,说不定就能在萧言面前一冲而过,还能保全一点实力。而保全的实力越多,将来复国的本钱就更大一些!

他只是要将这场萧言卷起的燕地乱事弄得更乱一些,让变数更多。只有这样,他成功的可能性才会越大!萧言控制复辽军,就是想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耶律大石虽然不明白萧言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处境,可最明智的方法,就是让这局势脱离他掌控的程度更大!

半晌之后,董大郎才笑笑:“大石林牙,此次一会,大家算是缘分不浅。只要能挣扎出来,说不得将来还得投奔大石林牙去,到时候但请大石林牙收纳。”

耶律大石淡淡笑道:“某看你也不见得能除掉萧言,某可是要走离燕地,以待将来的。你能丢下这里,将来不再去找萧言麻烦?大郎,虽然某也是借你这个心思才能让你冒奇险去袭取檀州,可是某还是要说,虽然某等都在拼力厮杀,手上人命不知道有多少,这都是大势如此,某对萧言没有恨意。你要放下了这一切,才有将来!”

董大郎摸着脸上狰狞伤疤,神情冷淡,他想了想:“林牙,迟了。俺与萧言,总得分一个生死出来。”

耶律大石一笑,不再劝他。甄六臣却神情茫然,不住向北而望。

萧言就在北面,说不定就在雨幕那头,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萧言哪萧言,你突然横空出世,改变了这燕地多少人的命运?你到底是为的什么,你到底又是为的什么?而你总要离开燕地,到时候整个天下,又将怎样因为你而改变?难道就不能少死一些人?难道你就不能放过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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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北面,萧言勒马而立,雨水已经将他身上斗篷淋得透湿,紧紧地贴在甲胄之上。数十貂帽都亲卫,簇拥在他身边,人马都在雨中吐出长长的白气。

这两天,他一边盯着耶律大石大队,一边收拢人马。余江已经弃了复辽军右军归队,岳飞和韩世忠率领主力也差不多快到了。耶律大石趁雨拔营,他就紧紧跟上。复辽军笨重,动作缓慢。他率领大队轻骑,只能走走停停,始终和他们保持十余里的距离。

看着大敌脆弱如此,却不能挥军上前掩杀个痛快,萧言身边亲卫人人都是郁闷至极。倒是萧言还是那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仿佛所有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看着萧言在雨中已经立马良久,身边一名貂帽都亲卫忍不住趋前劝道:“宣赞,既然还要在这边等那帮乌龟慢慢走一阵,不如俺们帮宣赞支一个雨棚出来。在雨棚里面坐等,岂不是好?”

萧言摇摇头笑道:“我在棚中安坐,你们在外面被雨淋着,这是什么道理?享福我也喜欢,不过带大家一起出来卖命厮杀,命都是一般的,这个时候还分什么高下?等回了汴梁,老子造一个好大府邸,派你小子去当门子,跟老子离得十万八千里远,到时候让你想拍马屁都拍不着。”

那貂帽都亲卫憨笑一声,几人对望一眼,都从马鞍插袋里取出桐油雨布,几人互相牵扯着,遮盖在萧言头上。萧言感觉没雨水浇着了,抬头望望,又微笑道:“生受你们了。”

萧言来到这个时代,万死当中逼出了一个飞扬激烈的性子。向来行事跋扈,少有顾忌。可是对自己属下,原来那个时代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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