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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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 第4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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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抬头,这一向刚强的年轻将领现在也是满脸郁结神色。不过他性子要更能隐忍一些,不象韩世忠这般肆元忌惮。只是摇摇头:“良臣兄,朝廷必不至于此。女真兴盛,朝廷如何能不知道?缘边守备,正是最要紧的事情。现在朝廷应该也在细细商议这移防之事,总会给俺们一个说法,且耐心等候就是。”

韩世忠冷笑一声:“那就瞧着罢…………鹏举,我还是那句话,与其能望朝廷,不如指望萧显谟!”

岳飞放下手中文卷,面上神色不变,心里面也叹息一声。他如何舍得这支神武常胜军?他全部心血,都在这支军马上。他如何不知道,要让朝廷将神武常胜军照应得妥妥贴贴,只怕是为难了。朝廷说不定还是在忌惮着这支军马。就如当初西军为朝廷所忌惮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里也同样期望着萧言能拿出什么办法。可是心中对这个想法更是惶恐,俺们武臣,不是归根结底都是要指望朝廷的么?什么事情,都靠着萧显谟才能有一个结果,那这个大宋,就变成个什么样子了?

就算萧显谟出手,全了神武常胜军,维持这支强军在大宋继续存在。可是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个朝廷怎么让武臣想踏踏实实的守边,认认真真的打仗,就这么难呢?

正在岳飞默然不语的时候,节堂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名亲卫匆匆而入,脸色古怪得很:“环庆军都总管王太尉、副都总管马将主来拜!”

岳飞和韩世忠顿时起身,面面相觑。自从入卫汴梁之后,环庆军和神武常胜军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后来还传出风声,环庆军差点配合梁师成行事,来封了球市子。两军恶感就是更深。现在移镇事情一出来,军中到处传言朝廷对待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丰俭不同。要是在街上撞见了,两军说不定都能打起来。王禀和马扩,这个时候来拜做什么?炫耀么?

韩世忠一摇手:“贼厮鸟,不见!”≮更多好书请访问。 ≯

岳飞却一拉韩世忠:“其他人不论,马子充必不会对俺们有什么恶心?非要紧事,不会登门,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也好…………”

韩世忠哼了一声,这才挥手让亲卫迎客入内,犹自愤愤:“都是冲着马子充当面,当初是和俺们同生共死过的,不然谁鸟耐烦看环庆军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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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禀和马扩一身便装,一前一后,走入神武常胜军驻所节堂之内。

两人脸色并没有韩世忠所料的那般神采飞扬,反而极是郁郁。仿佛有什么心事沉甸甸的压着。韩世忠与岳飞在上首等候,韩世忠几乎是鼻孔朝天,岳飞神色也没亲热到哪里去。王禀军中地位远高过两人,按照军中礼节,当是他们迎出来在先行礼。两人却只是在这里等候。不过沉着一张脸的王禀也没有半点计较的意思,反而不顾上下的当下朝他们行礼。在后面的马扩也同样举动。

王禀如此身份,就要以武臣身份充一路安抚使了。一旦出镇,怎么也要加节度使衔。大宋能超过他的武将,最多不过寥寥二三人,除了老种之外,就是小种,也不过就是和王禀并肩。他今日主动上门,还这般客气。韩世忠和岳飞也终究不能再拿大下去,也一一回礼,然后分宾主坐下。入座之后,四人对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将话题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王禀看了马扩一眼,马扩才勉强一笑:“自从回汴梁之后,竟然少于良臣鹏举往来,实在是罪过。眼看移镇之事就要在朝堂当中敲定,分别在即,特过来拜望一番…………”

岳飞神色一肃,以前都是风声,如果朝堂敲定发下明旨。那么就是必须要进行的事情了,神武常胜军现在状况如此,多拖一天,就多一点转圜时间,说不定能多做一点准备工作。移防能进行得更顺利一些。王禀和马扩消息比他们灵通,他们这般说,看来就是已然不会变了。朝堂此次从风声吹起到最后决断,做出决策是难得的高效。却不知道还能留他们多少时间准备!

韩世忠在旁边冷笑一声:“这次倒是手脚好快!忙着将俺们打发出京师就算眼不见心不烦了,恭祝两位在燕地大展宏图,一帆风顺!俺们眼看就是没娘的孩子了,环庆军少不得诸般丰足,到时候北地屏藩,就全指望环庆军上下了。到时候俺们吃紧,还指望王太尉与马将主来拉拔俺们一把!”

岳飞拉了一下韩世忠,韩世忠却恍若不顾,自顾自的将这番难听话全部说完。王禀和马扩默默听完,都是相视苦笑。

到了最后,王禀才长叹一声,重重以手击案:“良臣,鹏举,还要某说什么你们才明白这不是俺们心意?朝堂如此,全是儿戏!”

话语当中,苦痛之意深重,连满腹怨气的韩世志,在此刻都忍不住动容。

王禀双眉紧锁,仿佛要将胸中郁气在这一刻全部抒发出来也似,滔滔不绝的一直说将下去:“…………环庆军上下不过六千之数,皆是败残余烬。却要俺们承担燕地河北重任,这不是玩笑还是什么?神武常胜军兵强,人地皆宜,应当以正面。俺们环庆军在侧翼稳守河东山地,以为配合。才算是正论,虽然两军加在一起不过两万之数,但是比起都门当中所谓禁军那几十万只是在兵册上才算完整的废物,也可堪一战了。只要朝廷能源源不断加以接济,以两军为骨干,括募缘边雄壮充实力量。未尝不能让这藩篱稍稍稳固起来。不至于全无抵抗能力。可是朝堂当中,偏偏因为其他计较,将两军安排颠倒,只等着将来败坏大局!”

王禀一边说,一边也坐不住了,起身之后继续愤愤不平的朝下说:“朝廷为何做出如此决断?无非是既要用萧显谟,又猜忌萧显谟。他用熟了神武常胜军不能回到起家的燕地,省得尾大难掉,成了又一个西军!伐燕战事,千辛万苦,朝廷最后一点能战之军打得七零八落。女真之强,远过辽人西夏。现在朝中,还纠缠着这直娘贼的党争!俺们武臣,就始终是他们要防范的对象!百年来在边地抛尸百万的不是俺们武臣?能有几个大头巾?稍微有能得军心,不是从东华门唱出的统帅,就要为朝廷所猜忌。还好萧显谟有为圣人生财本事,只能捏着鼻子重用了。当年狄武襄,却没萧显谟这个本事,最后只能郁郁而终!”

王禀此番话,说得可称极为放肆。连韩世忠这等向来说话少有遮拦的人都只能张大嘴听着。马扩也没有拦着自家将主,同样在旁边脸色难看至极。王禀一向稳重,若不是心中郁闷到了极处,今日决不至于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此时此刻,王禀心中的确苦痛难言。他一点都不想沾惹汴梁城中的风云变幻。但是偏偏却逃不过。他只想出镇河东,度量自己军中实力,还有河东险峻地势。自觉经营几年,凭借河东地势稳住女真侧翼藩篱,还是勉力能够做到的。偏偏因为朝局变幻,他要以单薄兵势守备燕地河北,神武常胜军却去了河东。正面单薄,侧翼反倒集结强军,这成个什么道理?纯粹就是敞开中门,等着将来敌人一举突破至汴梁脚下!

他也曾经为此事争执过,可是招来的总是不耐烦的答复。你王禀如此受重用了,眼见就要以一路安抚使畀之,还这般不识趣,真的以为朝中大事,是你这么一个武臣你说上话的?

如果这般安排倒也罢了,朝廷踏踏实实的接济两军,支撑他们将两处经营起来。也未尝不能一战。可是朝廷举动,对神武常胜军诸多刁难,王禀都看在眼里。其实就是他们环庆军,也没有得到多少支持。因为党争才匆匆开镇,开镇以后可以想见朝廷也不会多上心。国家大事,如此儿戏,他王禀还白担了一个倾轧神武常胜军的名义。让他怎么能不愤懑如狂?

国事,也许真的是难以挽回了。身为武臣者,也只有将来死在疆场上而已。这般局势,却不知道有谁,能有逆天本事,将这向不可测的深渊滑落的大宋,只手拉回来!反正这个人,不是他王禀。

到了最后,王禀也心灰意冷,朝中人如何安排,他就如何听命行事罢。但是对于神武常胜军,他却是有愧于心。这支为国平燕的强军,不该遭受如此这般的待遇!无论如何,在分别前也要来分说一番,才算良心稍稍得安。他王禀,从本心讲,从来未曾有想针对神武常胜军做什么的心思。所有一切,他王禀也是无能为力!

节堂当中,四人对望,都是脸色铁青。身为武臣者,为朝中这般儿戏待遇。谁都无话可说。在座四人,都是丝毫不怕打仗的,什么样的敌人也敢面对。但是这个朝廷,却要让他们能安心打仗才成!守边之士,锋镝当中为国不稍顾身,也要背后这个他们所捍卫的朝廷,靠得住才成!不然纵然是全部牺牲,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韩世忠只是冷笑一声。岳飞却打点起精神,勉强安慰王禀:“太尉,你的苦心,俺们都已经知晓了。现在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好说的。神武常胜军只要良臣兄和俺在,总是竭力维持就是。说什么也不让你们心忧河东侧翼。朝廷对俺们…………这话且不说了。对王太尉还是看重的,有朝廷支持,以太尉大才,竭力经营起来,燕地河北,还是事有可为的。俺们受圣人厚恩,只有尽心竭力图一个心安就是。”

王禀应对,就是冷笑一声:“看重?现下朝廷诸公,心思全在朝局变动之后,中枢哪些要紧位置上。伐燕战事几年下来已然是国库凋敝。西军只求回镇,现在就是环庆军又能得到多少支撑?”

说到此处,他真的有心灰意懒的感觉,摇摇头回去坐下,示意一下马扩,让他开言。自家竟然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马扩在旁苦笑一声:“神武常胜军移防,可以想见问朝廷要什么都难以要到。移防种种桩桩诸般事宜,也少有人考虑在前的…………可是良臣鹏举,环庆军也是一般!环庆军六千人出镇河北燕地,兵力自然是远远不足。王太尉意中少说要有八万得用军马,才算勉强能起屏藩边地作用。这八万人,当地驻泊禁军选练一部分,自家招募勇壮解决大部。当地驻泊禁军财计事,俺们是插手不得的。将军马扩充到八万,所需资财,当以数百万贯计。要求朝廷几年内源源接济,当朝诸公,只能许移防当年先指拨五十万贯。今后财计,以河北数路路使截留输往汴梁财赋充为军用。还说燕地初平,饥民甚多,招募为军,花费不了多少…………谁不知道河北数路,已经为伐燕战事同样拖得府库空虚,哪里还能供应起得大军?”

马扩是在环庆军中具体经办这些移防事宜的,说起这些备细的之事详尽准确,每一句话都让以为环庆军都过好日子的岳飞及韩世忠惊心动魄。

“…………粮草也是一般,开镇后军马,同从河北诸路指拨所储粮草。河北诸路能不能支撑下来,也是难说。更不用说燕地军镇驻防,堡寨,关墙事,全部要从头经营起来。河北诸路的驻防堡寨关墙军械积储等等,早就荒废不堪。需要修补整理。这些开销,又从何出?朝廷只是没有,让太尉自己想法子去。要不就推托于将来…………以单薄环庆军镇如此要害之地,还能有多少时间给俺们慢慢经营?

更不用说移防诸般细务,俺们环庆军也不见得比神武常胜军好上多少。四下求人,能准备的半数都未曾有…………良臣鹏举,切莫以为俺们就如何得意了。俺们出外,也是为了将来能为国好好厮杀的,若是一直如此,将来俺们战死沙场,你就明白了俺们的本心!”

岳飞韩世忠相顾,默然不语。本来他们还以为,神武带胜军遭到薄待刁难。环庆军必不至于此。现在看来,却是朝廷连正儿八经组织河北河东两路开镇的资源本事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加上朝臣从来没将这等大事看得多重。其实这个苗头在伐燕战事已经显现出来。大宋百余年后,冗官冗兵已经至于绝症,吞噬了大宋绝大多数的资源。而且这些是刚性支出,谁都难以下手整治的。资源既然虚耗在这个上面,再做什么其他事情都是为难。伐燕战事只有将陕西的西军抽调出来,才勉强进行下去。换来的代价就是财政近乎破产。朝中最后一点底子,都消耗得干干净净。这也是为什么萧言深遭忌惮,赵佶还不得不捏着鼻子重用的根本原因所在。萧言有这个本事能将淤积在朝廷无法征收上来的社会财富,吸纳一部分出来!

伐燕战事打完,西军暂时坐镇河北燕地,神武常胜军与环庆军入卫,一切还能勉强维持,因为无非就是驻防而已。可是因为朝中党争的原因,必须要让两军出外,而西军也不敢再留长远,怕生出乱事。河北河东两路的防线一旦需要加大投入重整起来,朝廷却实在拿不出这个资源出来了!

大家都是在燕地经历过兵火的,知道继辽国而起的女真有多强悍。将来大宋与女真之间,必然有所一战。可是朝廷,却难有组织军马和女真决胜的能力了。朝中诸公,还忙着党争内斗,浑然没有将这国家大事放在心里。这个时候,让他们这些武臣去指望谁才好?

半晌之后,韩世忠才开口低语,他也没了一贯挂在脸上,总是让别人以为他是个什么心思都没有的粗鲁兵痞的伪装神色,竟然是说不出的郑重:“…………王太尉与马将主之意,俺们已经都知道了,既然朝廷一时指望不上,顶在前面的也还是俺们这些武臣。能维持,俺们就竭力维持,不能维持,就去他娘。一旦有事,河东燕地本为一体,俺们绝不会和环庆军闹什么生分的,绝不会扯环庆军后腿就是。不过俺的本事就这么大,鹏举和俺也差不多。没法子学女娲娘娘补天,到时候还请两位多多见谅。”

岳飞也默然点头,以为王禀和马扩此来心意就是为此。河东燕地,组成了一个面对女真的整体防线,缺一不可。环庆军力不足以支撑自家防线,自然就是指望神武常胜军将来能有所援应。至少也不要因为待遇不同而束手坐看笑话。可是神武常胜军境遇还不如环庆军,虽然现在实力超过他们,将来能不能有这个力量去援应他们,实在难说得很。不过原来对环庆军,对王禀马扩他们的一番怨气,的确消减不少。大家都是武臣,命运都是一般的,就不必窝里争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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