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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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 第5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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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灌吩咐一声,石崇义就答应一声。何灌交代完,拍拍手就让那贴身老家人进来,让他去召集自己的元随亲卫了。

吩咐完毕,何灌这才转头看着垂手在旁侍立的石崇义,突然一笑:“老石老石,据说你跟着这南来子也发了不少财。就是坐粜事吐出一些,得总比失多。如何就是和这南来子过不去?这一策献上,这南来子再大本事,也施展不出来了…………这仇怎么就如此深?”

石崇义胖脸抽动一下,恭谨的道:“俺只想为太尉,为朝廷出力…………将来若是念着俺还有些微功,将球市子交给俺经营,俺就心满意足了。这点小小心事,还请太尉垂纳,帮衬着为俺说两句好话。”

何灌一笑,算是接受了石崇义这个解释,点点头:“老石,带兵你是不成了。将来就交了禁军当中差遣罢,不拘哪里寻个闲职,安心发财就是。省得到时候某与你不好相见。只要如此,某自然对你是有照应的。跟随你的旧部,也总要给他们一个交待…………”

说话当中,何灌的亲卫已然来到,亲卫之长是个叫温豹臣的军将,四十许年纪,一看就是得力厮杀汉,站在那里铁塔也似。何灌对他和石崇义都郑重交待几句,就让他们去行事了。他自己还要赶紧去寻梁师成。现在那里是梁师成的地盘,不得他点头,可不能贸然行事!在何灌想来,自家愿意担这个干系,梁师成自然是乐见其成,没有萧言在其间掣肘,接手他的应奉天家财计事当是更加顺利。而且他们又不是将萧言下狱,无非就是让他好好在自家呆着,哪里都不能去罢了。

自家自许是要为大宋名臣的,但凡对大宋有利,这点干系,就算担了,又能怎的?

这边石崇义与温豹臣也匆匆离开。温豹臣骑马,石崇义坐车。

在车厢里石崇义脸色凝重,只是想着自家心事。

按照后世四川土话,石崇义是面带猪像,心头嘹亮。现在朝局深浅如何,他如何能不清楚?

他所求的,也不只是一个球市子而已。

自己会不会领兵厮杀,这并不重要。将来在大宋爬到什么位置,无非就是看你站队如何罢了。

要站队,就要站得果决,站得义无反顾。这样才能捞取最大的好处。

当初和萧言一同经营球市子,自家就是坚决支持萧言。自家最宠爱的儿子都遣出去为萧言驱使。

结果不仅是捞得盆满钵满,因为接驾事让圣人都记住他这个石崇义。

眼看得萧言不成,而朝中旧党又渐渐得势。石崇义马上就跳到另外一条船上,坚决与萧言为敌,奔走出力不遗余力。

朝局正是在重新整合的时候,旧人渐去,新人上位。自己作为一个向来为人有些瞧不起的痴肥军将世家子弟,又如何不能趁着这个机会上位?何灌锋芒太露,和都门禁军将门世家颇有些格格不入,这个位置是呆不长的。说不定在河东就回不来了,自己又如何不能越爬越高,将来执掌三衙?

在大宋,单单有钱是靠不住的,还得有势力。

先祖功业,保了石家百余年。现在就要靠着自己,将这份家业再传百余年下去!

想到深处,石崇义却没来由的又打了一个寒噤。

除了这些念头之外,支撑他如此行事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就是恐惧。

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萧言的出现,也许就代表着他们所习惯的那种岁月,从此就要一去不复返了。这种感觉很没来由,却是如此分明。越看到萧言那张斯文中藏着桀骜的面孔的,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就为这个说不出口的原因,石崇义才在这次加倍的卖力。让禁军将门世家同僚都觉得有些过份了。

只要萧言倒下,一切就都还是自家所熟悉的一切罢…………

在这个体系当中,自家早就习惯,方方面面的规则也看得分明。一切都是如鱼得水,只要有机会,就能顺势向上,爬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

什么平燕大功,什么难得强军,什么都门禁军绝不堪用…………那又是什么?

文臣大头巾能党争得不亦乐乎,俺们武臣就不能有样学样了?爬在文臣士大夫脚下,还要俺们公忠体国,为国效死,不得有半点私心,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在这一刻,石崇义只觉得纯然的理直气壮。

可那一丝隐隐的畏惧,无论如何,总是盘旋不去。

这南来子,真的就是毫无办法了么?他几次出手,或者灭国,或者破军,或者扳倒朝中位高权重之人。万一…………万一这次,他又预备了某种惊雷闪电一般的手段?

呸呸呸,乌鸦嘴。直娘贼,这南来子又不是神仙!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72章 雷震(六)

太子这里气氛高昂了,与之相对,就是嘉王处一片愁云惨雾。

虽然是花朝之节,十王殿中仍然没有丝毫布置,在嘉王府中执役的宫娥内使都战战兢兢,哪怕不得不在嘉王身边出现,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家是个死人。

赵楷的内书房之内,一片凌乱景象,也不知道打坏了多少陈设。赵楷就在一片凌乱当中,撑着头想自家的心事。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聚九州之铁,难铸此错。

圣人明明又给他一个机会,偏偏自家却轻松放过了!

赵楷外表风流倜傥,一副聪明模样。其实遇事机变反应,都在水准之下。原来在最薰灼的时候有王黼等人辅佐,还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出来。王黼等人去位,不仅赵佶少了羽翼,对于赵楷来说,更是跟天塌了一般。从此只能自家在错综复杂的朝局里面沉浮,每次应对,不是慢一步,就是做错了。

到了此刻,哪怕以他的智商也明白了。圣人这次通过萧言来硬保住他,还强塞了一个梁师成过来。实在是指望他这个三儿子有用一些,能为圣人羽翼,帮助他压制朝局!

如若他得用一些,摆足为圣人不惜得罪满朝士大夫的姿态,圣人反而会越来越宠信重用他。虽然得罪朝臣是一个缺陷,可是只要在位,何愁不能慢慢培植羽翼。现在士风已然大坏,只要看到在他三大王身边有幸进之途,还怕没人凑上来?

等到羽翼丰满,自家就足可以和那位小老头也似的大哥分庭抗礼,夺嫡之争,还有得斗呢。

可是自家却偏偏畏首畏尾,得脱一劫之后就松了口大气,想避避风头再说。却没想到,太子那里却仍然不依不饶,抓着萧言那里穷追猛打,非要将这南来子扳倒,进而牵连到他赵楷!

而圣人,也终于顶不住这个压力——毕竟现在国事孔多,河东又生变,赵佶也迫切希望朝局安定下来一一料理这些棘手事情。和满朝士大夫硬扛着做对,再拖下去,倒霉的还是他赵家江山。

圣人最终还是让步了,以梁师成接应奉天家事,准备将萧言抛出来。

虽然现在只是萧言,可是身在局中,谁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大宋现在党争之烈,对政治对手的打击,从来没有放对手一马这一说。哪怕赵佶再不情愿,最后还是要牵连到赵楷这里。不管最后落下个什么错处,时势一旦失去,嫡位就再也无分了。将来就当一个闲散王爷罢…………

单单是闲散王爷,赵楷也未必不能接受。可是这些年自家与这个哥子结怨之深,赵楷自知,一旦赵桓即位,天家骨肉之间,从来就没什么温情脉脉可言!

可是又能如何?难道时间还能朝前翻一个月,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拼死也要当上圣人的好狗,对着满朝旧党清流汪汪?

后悔之后,就是怨愤。从圣人最后对旧党清流一党的退让,怨恨到自家那个哥子毫无一点骨肉亲情。还怨到王黼童贯等辈坏事,最后去位,让自己少了最大臂助。甚而还怨到梁师成这个老阉货,在自家薰灼鼎盛的时候,往来频繁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现在却是绝足不上门,被圣人安排给自家撑腰却变着法的来收拾萧言,谁不知道萧言倒了下面就是他赵楷?

到了最后却是咬牙切齿的再念着萧言的名字。

直娘贼的这个南来子,若不是他,童贯怎么会倒霉?王黼怎么会去位?若不是他,怎么会生出个应奉天家财计事,让自家兴冲冲的扑上去?若不是他,怎么会生出个河东乱事,让满朝士大夫跟疯了也似,嗷呜嗷呜叫着扑上去连嘶带咬,让他赵楷也跟着脱不了身?

这个囚攮的南来子,就是生出来祸乱大宋的!祸乱他这个风标绝世的嘉王赵楷的!

赵楷满脸胡茬子坐在一堆碎瓷片烂宣纸当中,自怨自艾了不知道多久,又猛的抬头,双眼血红:“寻着第八先生了么?”

在他身边随侍的一名心腹内使,看着赵楷的红眼睛,吓得忍不住退了一步,勉强站定了,垂首颤声道:“哪里也寻不着第八先生,他的宅子里面无人,往常爱去的酒肆瓦舍也无人,现在正去城中开市的几个地方寻第八先生…………”

赵楷一下跳起来,狠狠一巴掌就扇在那内使脸上,啪的一声,打得他顿时一个踉跄。

“孤现在还提举皇城司!怎么不把使臣都撒出去?圣人还没收了孤这个差使!现在一个个都敢轻慢与孤了?哪怕本王就是落难,收拾你们几个贱奴,不过也是一翻掌的事情!”

那内使腿一软就跪下来,连连磕头:“三大王息怒,三大王息怒!皇城司使臣早已派了出去,只是今日马前街处左近要皇城司使臣照应,南薰门外也要不少皇城司使臣巡梭。不少人也还在各处当值,现在能调得出来的不过十余名使臣,小人已然给他们下了严令,让他们不眠不休也得将第八先生寻到,有什么错处,总是小人等效力不周,还请三大王恕罪!”

赵楷一怔,红着眼睛喃喃自语:“马前街?”

接着就是一股怒意不可遏止的涌上心头。

自家已然惶恐成这般模样了,圣人还有心临幸马前街那个姓李的粉头。在他心中,有一点念及他这个三儿子么?往日宠爱,看来全是虚假,这位圣人心中哪有一点骨肉之情,所思所想,无非全是他自己!

这个时候,赵楷竟然连自家老子都恨上了。

恨意是如此之盛,反而让赵楷的头脑清醒一些。顿时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协助他提点皇城司的心腹内使说的是实话。

皇城司从来就不是类似后世锦衣卫东厂西厂内厂之类的特务机构。市井相传,可以说得夸张。其实就是皇帝身边用来采风的一个机构而已,并没有执法权和行动权。而且这个采风范围,仅仅限于汴梁一城。在大宋其他地方,用的是派出去的走马承受,也不过是要紧地方有一两人而已。

大宋士大夫很明白特务机构在皇帝手中会有多大威力,对他们士大夫团体会有多大的威胁。从这个机构设立之初就盯得死紧,编制经费都是卡得不能再严了。

整个皇城司,在编的使臣,包括内使充任在内。不过寥寥一百余人,两百人不到。加上他们自己还掌握着一些不占编制的帮闲跑腿用的喽罗,也不过就是千人之数。撒到汴梁这么大一个城市里面,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现在马前街那里用了不少——赵佶每次临幸李师师,总不好将散指挥禁中押衙之类的遍布满街,用整日在市井内打滚的皇城司使臣散布外围是最不惹眼的。

监视萧言又用了一些——梁师成也能插手提举皇城司事,不少皇城司使臣干脆就是内使充任的,从来都是隐相的号令排在他这个嘉王的前头。

再加上大宋现在各个官僚机构德行一样,能每天准时来应个卯画个到就算难得的忠诚勤谨。皇城司使臣不少人也是难得看到,谁知道他们镇日在汴梁这个花花世界哪里耍子。

种种桩桩原因凑起来,赵楷现在能调用的人手着实有限。

他此时此刻希望完全都寄托在那个总有点神神秘秘的第八平身上了,这个人如此经历,就凭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就还能在汴梁城活得好好的,见事之明,遇事之机变,不问可知。可是这位第八先生,虽然在太子和他之间,稍微对他这个嘉王亲近一点,却怎么也拉不上船。

上次出了一个主意,就让自己糊里糊涂的就过关了。现在局势更是险恶,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再为自己筹设一谋,哪怕自己在他面前磕头,也是心甘情愿的!

偏偏现在连这位第八先生,也寻不到踪迹!

赵楷粗重的喘息着,立在那里,一时间突然就觉得天旋地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大王。突然之间,就觉得万念俱灰,踉踉跄跄的转身,就要寻一个安静地方躺下来,最后落个什么结果,听之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贴身内使提着衣襟一溜小跑的冲进来,也顾不得行礼了,满脸喜色的大声回禀:“殿下殿下,第八先生前来拜会!”

赵楷浑身一震,不敢置信也似的缓缓转身过来。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气力,刚才的颓唐沮丧不知道抛到哪里去,还掐了一下大腿看自家是不是做梦。

以前每次自己想见这位第八先生,不知道要遣人上门求多少次。现在这位第八先生却自家来了,难道自己还有气数?还有机会?

他忙不迭的挥手:“快请快请…………不,孤亲迎出去!你们一个个小心伺候着第八先生,要是惹得第八先生有半点不快,孤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到沙门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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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殿前,第八平一身臃肿的皮衣,摇摇摆摆的直入而内。这一身皮衣反而让他显得越发的清瘦,加上倒吊眉和晦气脸,更让整个人就显出猥琐两个字。在他身上怎么也瞧不出赵楷对他的看重。

在他身边,几名内使宫娥蹑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跟着伺候,还举着张盖为他遮风。第八平好笑的挥手让他们退开:“何必这么乔模厮样的?某孤身一人自了惯了,享不得你们赵家的福分,在身边反而让我眼晕,退开些是正经。”

一个一脸可喜模样的内使满脸堆笑:“第八先生,就不要为难俺们这些奴婢了罢,殿下吩咐,谁要敢慢待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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