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妤!”奕訢突然将我紧紧抱住,犹如被一团火光包围:“你真傻,谁说这世上没有人爱你?我爱你,还有额娘,她和我一样爱你。不能读书有什么关系?我明天就去求皇阿玛,如果皇阿玛不同意,我就教你读书!繁妤,你真让我心疼,我发誓,以后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
“六哥!”我的泪水再一次喷发,浸湿了奕訢温暖的怀抱。我被自己的泪水包围着,第一次觉得眼泪是亲切的,而不是彷徨。
“繁妤,有一点我不得不说你。”奕訢突然放开我,认真说道:“你的脾气真的应该改改了。在皇宫树立太多敌人对你是没有好处的。更何况那是四哥,是与我最亲近的四哥。答应我,就算是看在我的份上,别跟他生气,好吗?”
奕訢,你真是天字号的大笨蛋!他只会利用你的忠心耿耿来对你赶尽杀绝,他只会置你的生命于不顾,独自一人躲到承德夜夜笙歌,风流快活。他只会把你提出的关于洋务的建议丢到一边,还暗暗的辱骂你为“鬼子六”。你把心都掏出来给了他,他却只是把它丢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值得吗?
当然这番话我是不敢对奕訢说明的。
“好吧,六哥,我答应你。”我勉强答道。
“这才听话。”奕訢爱怜地揉着我的一头乱发。
“六哥,繁妤好怕,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睁大眼睛,一脸恳求地望着他。
“好,六哥给你讲《资治通鉴》的第一个故事,三家灭智伯。”
“恩。”
我在奕訢的怀抱里很快地安睡了,今夜,是我唯一香甜的一夜。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里我不是他妹妹,是与他携手一生的妻子。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喜帕,一眼深情地注视着喜帕下娇羞万分的我。
烛影摇红,鸳鸯织梦。
奕訢,你可知,这是我一生唯一的希冀。哪怕倾尽一生,哪怕飞蛾扑火,哪怕愚公移山,我都愿死死坚守这份简单的魂牵梦萦。
不论是在晚清,还是在现代。
不论你是真实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与我如此贴近,还是虚幻的出现在现代的历史课本上与我隔绝时空。
我都至死不渝的追随着、期盼着、守侯着。
即使,这只不过是一场梦,我只愿活在梦里,再也不要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①奕 言宗;宣宗第五子,因长相粗陋,不拘小节,不得道光喜爱。道光二十六年过继为绵恺嗣;袭悖亲王。
遗诏惊人心
道光二十九年悄然逝去,迎来的是道光三十年的春节。
父皇的病情越来越恶化,没有人还有心思操办过年的事。因此,我在大清的第十个春节,难免有些萧索冷清。仔细想想,其实前几个春节也如今朝这般冷漠,没有亲人,一个人守着的“终岁大吉”,在无数次烟花绚烂点亮夜空的那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不过,一场纷飞飘落的大雪及时地唤起了我内心仅存的欣喜。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银装素裹,分外娇娆。
我庸懒闲适地倚着廊柱,以最舒服的姿态去欣赏我自小就执拗喜欢的白雪。但见奕訢却是眉头紧锁,似有重重心事。
“六哥,你喜欢雪么?”我问道。
“本来是喜欢的,但是皇阿玛病重,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道光病重。
不知为何我的心底会猛然激起一丝喜悦,这个从来没有给过我一天父爱的皇阿玛,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但更多隐藏在心里的却是不安与惶恐。道光垂死挣扎出来的那份遗诏,才是我最大的隐忧。
如果我的历史知识没有问题,那上面应该会赫然写下两行字:皇六子奕訢封为亲王;皇四子奕裕⑽侍印�
一个遗憾又可恨的结局。
我凝望着身旁奕訢干净明朗的面庞,他的眉眼是那样的云淡风清。他稳重,却不深沉。他热情,却不浮躁。
这样完美的男人难道不该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么?
“皇阿玛怕是不行了吧。”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奕訢,我要试出你的野心,我不相信你甘愿臣服在懦弱无能的奕裕畔隆�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奕訢的愤怒是我从来不敢去描绘的。
他怒目圆瞪,青面獠牙,仿佛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读不懂他对父皇的敬爱,但我读懂了他对我的恨,深入骨髓的恨。
“就算他不喜欢你,他始终是你阿玛呀!你真的一点情感也没有吗?”奕訢用手死死地撑住我的肩膀,五指用尽了力量,疼痛的感觉随之而来,可我却是毫无知觉,一脸麻木。
你说我没有情感,你可知道我全部的情感都给了你。
我的六哥。
我委屈的眼泪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地喷涌出来,奕訢,为什么坚忍如我,却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会变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那是我的懦弱,还是我的坦诚?
“你不要哭了。繁妤,你是个没有心的人。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眼泪了。”奕訢松开了手,却连我的心也一并的松开了。
挣脱束缚的感觉,原来也不是那么的美好。
奕訢离去的背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
皇阿玛,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你。我从来没有恨到巴不得你这一秒就驾崩。
奕訢说的不错,我是个没有心的人。
我唯一炽热的那部分,也被奕訢无情的浇息了。
这一年我十岁,但我的心不是十岁。
皇阿玛在圆明园,还未被英法焚毁,举世无双的圆明园。跨入园内,琼窗玉宫,亭榭楼台,满目白雪为之重重添色,朵朵梅花浸染幽黑瞳孔。仰望如此奇景,心底更是悲凉万分。十年,十年后,这里所有惊世骇俗的光辉将一去不返,沦为灰烬。只余下惟一苦苦挣扎而保留的那几个孤单的残柱,却也是东倒西歪,尽显国之悲痛,世之沧桑。
一直呆在皇阿玛身边伺候多年的李公公见是我来,不禁惊奇,忙对着里屋道:“皇上,七公主求见……”
“繁妤么……让……让她进来,朕……朕有话对她讲……”里面传来了皇阿玛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大步流星地踏了进去。父皇正半躺在龙床上,本就干枯削瘦的面庞经过几年病榻缠绵,更是枯萎如老树。须臾,父皇抬手示意让寝宫里的人都退下,只剩下我和他,这一对陌生而遥远的父女。
“繁妤给皇阿玛请安。”我谦卑恭谨地行了个礼。
“繁儿………你起来,坐到朕……边上来。”道光微弱的声音渐渐响起,他的语气已然没有以往的威慑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死前唯一的希冀,便是以自己最后的力量来关爱自己从来没有眷顾过的女儿吧。
繁儿,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切的唤我么?
“是。”我缓缓走至父皇床边,安静坐下。
“繁儿……可怜的孩子……你恨朕么?”父皇极其艰难地伸出干瘪粗糙的手,扶上我的面,犹如与干涸的大地产生磨擦,丝丝痛觉萦绕周身。
“繁妤不敢。”
“你该恨朕的……朕从没给过你一天的关爱,你该恨朕的……”
“繁妤性格怪僻,自幼就不受人喜爱。皇阿玛不喜爱我,也是正常的。”
“繁儿……朕……对不起你……朕……”他说着说着突然就没了声音,像是光亮的白昼突然被人扯下,换成了覆灭性的黑暗。
我的心猛地一提,父皇该不是在此刻驾崩吧?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触摸父皇的心脏,那里阵阵的跳动否定了我的猜想。他大概只是暂时昏厥过去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目光却停留在父皇枕边的那张金黄的诏书上。
我轻轻铺开它,上面果然用朱笔书写着:“皇六子奕訢封为亲王,皇四子奕裕⑽侍印!迸员呋褂幸惶跷铱床欢穆模康闹旌焐蝗涣钗倚耐芬唤簦骰疲欤獠徽腔饰坏难丈矗棵骰频牧哿疃嗌偃嘶厮憔。值茔仪剑偬煜碌牡靡猓枪龉鲅崞叹偷拿鹜鲋贰�
我眼神聚焦在“太子”和“亲王”这四个字上,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改?一个全世界最大胆的字涌进了我的脑海。
反正父皇就是今天的事了,改就改吧,大不了就是一死。只要奕訢一登九五,就永远不会出现慈禧祸国。我只是想帮奕訢,再延伸一些,帮帮现在残破不堪的大清国,它真的经不起昏庸统治者一分一毫的糟蹋了。
可是这个诏书不太好改,他们名字差别太大。烧了它!这是我唯一所能做的了。只要没有诏书,皇四子就不会当上皇帝。奕訢天资聪颖,心有鸿鹄之志,再加上一向口碑甚好,大可凭借自己实力登基,大清国的屈辱史也许会就此改写。
“皇上,四阿哥求见!”李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吧。”皇阿玛突然开口,一脸笑容地望着手持诏书的我。
我吓得将诏书抖落在地,木然站在原地,惊谔望他。
“繁妤,跟你皇阿玛比心计,你还是太嫩了。”
这时,四阿哥和李公公一同迈了进来。父皇望着李公公道:“你送七公主回宫吧。”
“喳。”
我离开时四阿哥看我的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里面闪烁着无尽的得意。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了。
只是我和奕訢,永远都被蒙在鼓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父皇为什么要将皇位传给四阿哥了。
他需要一个跟他有相同心机的人,而且越深越好。
而奕訢,始终太干净了。
卷二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咸丰王朝)
新皇登九五
是夜,道光帝崩。
我身着缟素望着他满布沟壑的脸,延绵起伏着岁月的侵蚀。他或许勤政过,努力过,但那蜡黄似土的颜色,早已被无数次屈辱染黑,《南京条约》是一个平静的结尾,这份平静到死寂的惨烈毁灭了他一生的心血。就连他死,还自欺欺人地延长着这个无限的屈辱。
因此,我面对着这样一个父亲,目中逼迫不出一丝眼泪。
那纸遗诏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被翻了出来。
我没有资格在太和殿听人宣读遗诏,这样也好,也便可以掩耳盗铃般地抵触这结局。其实更多的时候我在想,遗诏,不是遗留的诏书,而是遗憾的诏书。无数个遗憾汇聚成波涛汹涌的血海,在历史的长河中翻滚了数千年,一直到现在还在不停的延续。
十二日后,四阿哥奕裕次唬脑谭幔馑季褪翘煜氯硕挤嵋伦闶常簿永忠怠�
奕裕咸ǖ谝患戮褪锹男懈富室炮臃廪仍D为恭亲王。并准许其戴用红绒结顶冠,朝服蟒袍准用金黄色。这是自太祖来从来没有过的恩惠。
其实,父皇是爱着奕訢的。只不过他不能给他最好的,便只有尽量的补偿他。
他最终选择了奕裕夷赶嘈潘俏吮;ま仍D而做出的选择。
因为奕訢太干净了,而这个位子太肮脏。
咸丰登基后,静贵妃被尊为静皇贵太妃,退居寿康宫,我自然也随她一同居住。她很宠我,比我的亲生额娘要宠爱的多。一时间我幸福得太不真实,似一触摸,便会轰然碎裂般的不真实。
不过我常常会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奕訢和静皇贵太妃该有多好。
听说新皇上台的第一天,奕訢就和他产生了分歧。而原因竟然是我。咸丰一气之下退了朝,单独在御书房召见了我和奕訢。
“繁妤,你这个六哥可真是关心你啊。你知道他要朕做什么么?他要朕加封你为固伦公主。他自己已经是亲王了,还要朕封你做固伦公主,这天下的富贵岂不都让你俩占去了?”
我默不做声,只是静静地搓着自己的衣角。不知是我内心有份潜藏的势利,还是自己太过于宽宏大量,反正自打咸丰登基后,我再也不敢向他光明正大地亮出浑身的利刺。
“皇上,繁妤秉性柔嘉,且生母又是贵妃,再说父皇自觉有愧于她,她为何不能封固伦公主?”奕訢不卑不亢地说道。
“父皇自觉有愧?你到是清楚!”咸丰冷哼一声,气急败坏。
“皇阿玛病重之时急召臣弟,千叮咛万嘱咐臣弟一定要好好照顾繁妤,皇阿玛直说自己对不起她们母女。”
“哦?这等重要之事,为何父皇只对你说,却不对朕讲?他为何不干脆再加一份遗诏,写上‘封皇七女繁妤为固伦公主’?”咸丰反问一句。我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释怀父皇对奕訢的那份偏爱。
一句话说的奕訢哑口无言,咸丰又道:“老六,朕知道你与七妹关系密切。可是,你也快十八了,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总不能天天跟自己妹妹瞎胡闹吧?”
咸丰这话似乎略有影射,我和奕訢居然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一切但凭皇上做主,臣告退。”奕訢向他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跨步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永远都是那么快,快到令人还未反应,他却已然消失。
“臣妹也告退了。”我微微一福身,转身欲走。
咸丰叫住了我,说道:“繁妤,朕好象还没同意让你走吧?”
我苦笑,他现在是皇帝,我还能像原来一样顶撞他么?于是我停住了脚步,说道:“是臣妹不懂规矩,望皇上见谅。”
“你真的不太懂规矩。”咸丰走下玉阶,来至我面前。
他的脸颊永远那样的惨白,他的身子永远都像一秼垂死的弱柳。
我赶紧俯身跪下:“请皇上责罚。”
他冷笑道:“朕若是责罚了你,老六还不跟朕拼命?不过,繁妤,你倒是明事理多了。跪安吧。”
“是。”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目送着咸丰离去。
突然,他又转过头来说道:“不过,朕还真想看看老六跟朕拼命的样子。”说完他伴着一阵狂笑跨步而出,(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我却早已是毛骨悚然。
随着笑声渐远,直至消亡,我才起身。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难道不应该是桀骜不逊的吗?可是,说真的,我怕这个皇帝,从心里折射出来的巨大惶恐。
也许我并不是本能的怕他,只是怕我的任性会牵扯到奕訢吧。
我回到寿康宫时,奕訢也正好在那。
静贵妃,现在是静皇贵太妃了。好象自从先皇驾崩后,她的身体状况就不太乐观。而孝顺的奕訢,自然是会日夜陪伴着她了。
给静太妃请完安后,我回到了房间。奕訢也跟了上来。
“你不生我气了?”我小嘴一嘟。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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