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顿饭，路非明觉得气氛特别地奇怪。夏小希不像是平常的她，却一直在不断找话题来谈，甚至还谈到了以后分公司的发展。要知道她从来没有和他谈论过公司的事情，今晚却格外反常。
“非明，以后记得少喝咖啡，即使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公司的活再多，也比不上你的健康重要。你的鼻炎也是，要记得经常去医院检查。还有……”夏小希有些哽咽，低着头不去看路非明，她害怕看到他的表情，害怕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她要在临走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好才行，路非明是个粗心的人，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小希，今天你怎么这么奇怪。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要去哪里远的地方一样。”
“没有，只是最近我都在照顾小汐。你一直都是只忙着公司的事情，从来不会说好好对待自己的。”
“你不是一直都在吗？我负责养你，而我有你照顾就好了。”路非明伸出手捏了捏夏小希的脸蛋，露出了只会在她面前只有的孩子气。
这样的路非明，夏小希恐怕以后都不会再看到了。
“我是说，以后，如果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夏小希抓住路非明的手，收紧了自己的力度，紧紧地抓着，“非明，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小希，你这是怎么了？”
夏小希不语，只是咬着唇用眼睛盯着路非明。像是只要得不到他正确的回应，都不会放手一样。
路非明反握住夏小希的手，同样紧紧抓着，“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的。”
夏小希含笑点点头。
有他的回应，她就能放心地离开了，即便是这样普通的回答。她很清楚自己离开会有怎么的后果，路非明又会怎样地痛苦。可是为了路汐，她别无它法。若要她在女儿和丈夫之间选择，请原谅她的自私，选择肯定会是路汐。
于夏小希而言，路汐就是她的全部。她失去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失去路汐。
当夏小希收拾完饭桌回到二楼的时候，发现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浅浅的白光。她知道路非明肯定又去忙于工作，他就是这么一个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人。
路非明工作认真得连夏小希走到他的身后都毫无发觉，直到他感觉到肩上的压力和耳边轻柔的呼唤，她的几根发丝随其滑落到他的脸庞。
“非明。”
路非明没有回应，看似还在认真对着电脑工作，丝毫没有分神的样子，实际上却被这一声温柔的呼唤扰乱了心绪。他一只手还抓着鼠标，而另一只手却已经抓住入侵者的手，紧紧地握着。
“非明，今晚暂停工作，早点睡，好不好？”
夏小希感觉到手上的力度紧了紧，然后听到路非明有些沙哑却略带笑意的声音，“小希，我能认为你这是在挑逗我吗？”
夏小希的脸刷地红了，对着路非明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弄得他一阵浅笑。她来这里的原因，本质上是挑逗他没错。可是她却想，这是她留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也是和路非明最后的相处时间。
她从没有主动过。这最后一晚，就让她主动那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面对夏小希，路非明总是很没控制能力，更别提眼前这样娇羞欲滴的她。他转身用公主抱将她抱起，往书房的沙发上一放，就这样胡乱地欺身压下。
夏小希感觉到路非明熟悉又湿软的舌头在她的口齿中蛮横乱撞，越吻越深，似乎要将对方吞下肚子，她不由得把手环绕上他的脖子，深深地回应着。呼吸愈发地急速，小小的空间里满是暧昧的氛围。虽是开着空调的房间，但此刻两人都觉得体温上升了不少，很难以下降。
“非明，我爱你。”夏小希闭上眼，忍住没把眼泪流下。
她真的爱他，这种是在这时间积累下来的关于家人的爱。她早就把路非明当作是自己的亲人，更胜爱人。
路非明进行着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含笑咬住了夏小希的左耳，“我也爱你，一直都是。”
在这个甜蜜的温存时间，路非明根本意料不到这是即将失去的时刻。
******
第二天，夏小希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是微亮。她翻了个身，侧卧在床上看着身边正熟睡的人儿。
路非明的胸脯正在一前一后有秩序地起伏，眼睫毛静静地躺在紧闭的双眼前，嘴唇从昨晚极度艳红恢复了以往的颜色。细看，他的手臂上还留有昨晚夏小希的齿印。
这个齿印，大概是夏小希最后在路非明身上留下唯一的痕迹。
夏小希伸出手想触碰一下路非明的脸，可到半路停顿了一会又收回了手。还是不要弄醒他，让他多睡一会。自己轻轻离开，会比当面和他解释比较好。因为她怕，看到他悲伤的神情会软下心，她好不容易才割舍掉。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迅速地换好了衣服以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和她同床共眠了七年的男人，坚决地离开了房间。她来到一楼的杂物房，拉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经过饭桌的时候，把一封信和离婚协议书放到了花瓶底下压着。
面对着路非明，夏小希根本无法把离婚这个词汇说出来，最后只能以最原始的书信方式。
她想，他会懂得，他也会放她走。
这个她想去爱却无法保护的男人，直到最后她都只能抱着歉意离开了。只希望她离开之后，他真的能如他答应的一样，好好照顾自己。
即使她不再在他的身边。
当夏小希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房子栅栏外时，意外地发现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不用去看车牌，她也清楚知道这辆车的主人。四百多万的车，在C市能拥有的人很少，而且还是这个如此显眼张扬的颜色。
“醒得真早。”一个有点倦意又慵懒的声音从只开了一丝缝隙的车窗里传出，接着夏小希看到蓝暖冬从车里走出。
今天的蓝暖冬只穿了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脚上也只是运动鞋。这个样子，和还是明星的他简直是两个版本，不带一点修饰，让人觉得格外舒心。
现在还是早上的六点三十分，夏小希实在想不出蓝暖冬这么早来到这里的原因。这个钟数，难道他是很早就来这里等候了？
蓝暖冬似乎看出夏小希的疑惑，缓缓开口，“我是来接我的未婚妻的，夏小姐。”
蓝暖冬的未婚妻。这样的名称，还真奇怪。路非明还没有签字离婚，而蓝暖冬却就已经这样定义了。不过事实上，却也是这样。
只是以这样的形式回到蓝暖冬的身边，这是夏小希一辈子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么早就来接我，真麻烦你了。”
蓝暖冬听不出这样的话语有任何的感情，他笑笑，走到夏小希的身边拉起她的行李箱。
“走吧，我的未婚妻。”
四十八、签字离婚
路非明是被轻微的关门声给吵醒的。
他皱了皱眉，反射条件般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把手伸向身旁的位置。原以为会碰到熟悉的身躯，结果却是空无一物，被窝有点冰凉的感觉。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环视着房间，似乎没有夏小希的身影。于是他扶着额头往楼下走去，也许她是去做早餐了说不定。
家里是异常的安静，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每个地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路非明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是一种说不上的担忧感。
他的担忧是正确的。当他来到厨房的时候，发现饭桌上的花瓶下面压着一封信，再拿着另一张白纸细看，他愣在原地瞳孔无限地在放大，拿着纸张的手也抑不住地在颤抖。
那是，离婚协议书。
这是什么情况，夏小希留下一张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就离开了？路非明急忙把信件打开，上面却只写着一句简短的话语：
对不起，非明，你签字吧。
这样短短的几个字，是路非明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事情。夏小希和他明明都已经结婚了，她最终还是要选择离开吗？她就连一个合理的理由都不愿给予？他实在找不到任何会导致他们离婚的原因。
路非明抬起头，正好从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栅栏，刚好看到夏小希和蓝暖冬在门口。他急忙抛下手中的信件，夺门而出。
“夏小希，你就这样留下一张纸就要离开吗！”
这时蓝暖冬正好打开了车后箱，而夏小希则是一身白衣，手中拖着行李箱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听到路非明撕心裂肺的呼唤，夏小希整个身体怔了怔，却没有勇气转过面去面对他。她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她的离开那样绝望的神情。七年前，蓝暖冬就是那样。
路非明不顾及蓝暖冬惊讶的眼神，径直过去从身后拥住了夏小希，手臂的力度不断地加紧，让夏小希毫无反抗之力。
“夏小希，给我离婚的理由。不然，我不会放你走的，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夏小希张嘴欲言，却看到蓝暖冬以极快的速度走到她的面前，用力扳开了抱住她的手，将路非明和夏小希隔离开来。
“请路先生敬重一些，夏小希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她是我的未婚妻。”
夏小希和路非明同时都愣了愣。夏小希根本就不打算把她和蓝暖冬结婚的消息告诉路非明，只是没有想到蓝暖冬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情说出。他这样，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吗，这还真像是蓝暖冬会做的风格。
“你说什么？夏小希怎么可能会是你的未婚妻！”路非明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上去就是给蓝暖冬一拳。
蓝暖冬正想还手，夏小希却焦急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让我最后和他说几句话。”
蓝暖冬用拇指擦了擦被打的嘴角，上面有些许的血丝。他看了看犹如随时会发狂的狮子般的路非明，点点头就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夏小希稍微松口气，只要这两个男人没有相聚在一块，就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了。
“非明，我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然后嫁给蓝暖冬。”夏小希没有错开路非明的眼神，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说话就证明她在说谎。而这点路非明是再也清楚不过了。
“小希，为什么？昨晚明明你才说，你爱我，可只是一晚，你却要投入蓝暖冬的怀抱？”
“是的，我承认我爱你，可是相比之下，我更爱蓝暖冬。”夏小希顿了顿，拼命忍住想要留下的泪水，“非明，谢谢这七年你给我的照顾。其实我一直都在等着蓝暖冬，等他回来。你知道，我一直无法忘记他，同时他也是小汐的父亲。把离婚协议书签了，那样我们就再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以后也不必再因为我的自私而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
“小希，你就是我的幸福。这七年来，一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没有你，又谈何幸福。”
夏小希摇摇头，“你真正的幸福不在我这里，你会找到更好的。我希望你昨晚答应我的，不要忘记。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夏小希转过身躯，眼角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倾泄而下。幸好，没有被路非明看到这样的她，要不，他不会放她走的。
“小希，你就这么断定我会同意签字，放你离开？”
夏小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回头给路非明最后一个灿烂的微笑，“你会放我走的，因为蓝暖冬才是我的幸福。”
“走吧，我放你走，离婚协议书我会签的。”这世界上除了夏小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此了解路非明。
他是属于那种，觉得如果放手会让心爱的人得到想要的幸福，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手。
“再见，路非明。”
说完这句话，夏小希几乎是用跑地坐回到法拉利的副驾驶座上。车门关上的那刻，她忍住不再去看倒后镜里的人影，而泪水也像止不住的水龙头一般。
虽然说路非明是放她离开，但是毕竟是七年的亲情，让她又如何割舍？
“开车。”几秒后，夏小希见蓝暖冬愣着还是没有反应，又说道，“如果不想我反悔的话，就赶紧开车。”
这次蓝暖冬总算是听懂了，踩起油门，车子就这样离开了路非明的视线里。
这样好像，离了弦的箭，永远都不会再回到原地。
路非明软跪到地上，不断地徒手用力捶地，似乎是在把内心无法发泄的悲伤和绝望全部发泄出来。
直至，他的手指关节全都溢满了鲜血，才作罢。
他是个没用的男人，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
******
红色的法拉利以很慢的速度行驶在都市大道上。
从刚才开始，夏小希一直都没停止哭泣，只是从有声哭泣变成了无声落泪罢了，神情也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景色。
蓝暖冬轻叹了一声，左手固定方向盘，空出右手撕下一张纸巾递给夏小希。看着窗外风景的她被忽然出现的纸巾挡住了视线，凝视了几秒眼前的纸巾，她便接过轻抹去脸上的泪痕。
“谢谢。”
“我只是不想带着一个泪人去民政局而已，怕别人误会我是强迫你去的。”明明是在关心夏小希，而蓝暖冬的嘴上却又是这样地口是心非。而且话刚说完，他抓着方向盘的手迟疑了一会。
什么怕别人误会自己强迫她去？事实上不就是这样子么，用威胁的手段逼她嫁给他？
“民政局？”
“对，我亲爱的未婚妻，我们不去登记注册，又怎么能算是结婚？”
夏小希将手里的纸巾揉捏成一团，用力地握着，不再说话。
路非明才刚刚签下离婚协议书，蓝暖冬就这么急着去登记？他究竟是有多恨自己，才会赌上自己的婚姻来玩这场游戏？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不容她多想，车子很快就到了民政局。她在蓝暖冬下车后随后才下，看着前面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物，自嘲地弯起了嘴角。
这是她有生之年第三次踏入民政局。第一次是七年前和路非明来登记注册，第二次是昨天她独自过来领离婚协议书，第三次却是和蓝暖冬一同来登记注册。
这离婚和登记，前后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蓝暖冬走到了夏小希的身边，于她同样地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