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活不再以费泽阳为中心了,她的一切都由自己做主,想要干什么,都没有阻碍,还有一个顾元涛,在身后支持她。
“交换生是哪里的呢?”
费一笑想起了祁阳大学的交换生是世界各地的,她当下皱了皱眉头,“我不想去意大利了。”意大利语让她异常头痛,几天都无法呆下去了,要是在那里住上个半年,她不发疯逃跑才怪。
顾元涛当然是知道她的小心思,自然也不会安排她所不喜欢的地方去的,他神秘一笑,“放心,不是意大利。猜猜是哪里?”
“猜对了是不是有糖吃?”
费一笑莞尔一笑,觉得最近的顾元涛,变得越来越幼稚了,以前还觉得他也具有成熟稳重,最近真是连影子都没有在他身上找到。
“当然有糖吃。”
一根棒棒糖出现在顾元涛的手中,在费一笑面前很具喜感的晃荡着,让费一笑顿时流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来,撕开,放入口中,甜甜的滋味蔓延整个口腔,她心情也忍不住飞扬了起来。
她眉目带笑,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棒棒糖?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这些日子来都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顾元涛若是去买棒棒糖,她费一笑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顾元涛挨着她又躺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悠哉地道,“老奶奶自己做的,硬要塞给我的,出于礼节,我很有礼貌地接收了。”
费一笑听出他话中的意味,这家伙,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真看不出来那个老奶奶还有这做棒棒糖的本事,味道也不错。
“你还没猜呢?”
顾元涛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么一回事,猜对了才有糖吃,现在某人已经吃得不亦乐乎了,而且还没有开始猜。
“不是说猜对了有糖吃吗?我在吃糖了,就表明我猜对了,现在有请顾先生来帮本人宣布那个答案。”
费一笑有模有样地学着司仪的调调说道,晶莹清冷的翦翦水眸深处,遍布的满是狡黠。
顾元涛叹了一口气,明知道她强词夺理,但仍旧为她的精彩辩驳而折服,低低地道:“英国。”
顾元涛选择英国是有深意的,他就算不回去,但是顾客的事业,他身为顾家下一代继承人,需要打理的还是要打理的,海外分公司,本来都是他的父亲在忙活的,如今他若是在英国读书的话,那么英国这边的生意他就接收过来,洛城,让他的父亲回去忙活。
顾家在海外的生意主要在欧洲,欧洲方面,又是以英国为中心,英国的教学质量,在整个欧洲来说,首屈一指,费一笑对外语,就属英语略微精通,生活应该没有问题,他选择是两方面都是兼顾的。
“英国也不错。”
费一笑也是个明理的人,她自然是听出了顾元涛的考虑,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若是真的为自己抛弃了家人,她也会过意不去的,况且,她内心还是怕她今后万一没有爱上他,负了他,他真的成了众矢之的。
“那我们在这里再住一晚,然后就去英国看学校吧,早点适应也好。”
费一笑突然对半年的英国交换生生涯起了莫名的兴趣,有些迫不及待地提议道。
顾元涛漆黑的瞳仁中有着对她深深的怜惜,笑,她如今就如同一只冲出鸟笼的小鸟,对所有在鸟笼外的风景都是怀有好奇之心,之前她十几年,都过得太过压抑了。
如果能够这样宠着她,一直生活下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好!
在顾元涛跟费一笑在巴黎乡下过得惬意逍遥的日子时,费泽阳已经走在热闹的巴黎大街上了。
他这次学乖了,没有满大街寻找,而是找了一家寻人的公司帮忙找人,钱砸下去,果然有了效果。
公司帮忙寻找登记的那些酒店,顾元涛曾经在XX酒店订过了蜜月套房,但是一天前就已经退了。
退了之后,他们的行踪便失去了方向,查了航空公司的出入境名单,两人并没有,看来他们还没出巴黎。
费泽阳想,只要他们在巴黎,他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出这两人来。
一方面,他让这家寻人的咨询公司继续找,另一方面,他去了巴黎的几个有名的旅游景点碰运气,在巴黎圣母院,有人说看到他照片上的那个女孩跟一个男孩在一天前来过,看上去玩得很开心。
费泽阳继续问,却再也没有消息了,那毕竟是游人,顾元涛那般谨慎的人,哪会透露那么多信息。
费泽阳恨恨地想,顾元涛跟费一笑看来玩得乐不思蜀,日子过得很滋润,而自己却在这里苦苦寻觅,不见人影。可恶的费一笑,该死的顾元涛,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走出巴黎圣母院时,心情更加郁闷无比,但是他又告诉自己,至少同在巴黎了,他们至少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相同的空气。
连着几日的奔波,费泽阳就算再支撑,体力也达到了极限,他也明白硬撑,自己是拼不过他们的。
如今,既然同在巴黎,找人还有寻人公司帮忙盯着,自己需要的便是养精蓄锐,走在路上,他透过明净的玻璃橱窗,里头那个人影看上去落魄又憔悴,一身皱巴巴的衬衫,他提高了手臂,卷起的衬衫处,他甚至闻出了发臭的酸味,怪不得之前巴黎圣母院的游人都忍不住跟自己退避三尺。
第二卷 第十四章 泽阳爱笑
费泽阳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住下了,当他走进房间时,发现连洗澡的气力都没了,倒头就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他的毅力果然是惊人的,已经到达极限了,还在坚持着,若不是走到了房内,他肯定还在苦苦支撑着,决不让自己就这样倒下。
费泽阳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沉,当他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了。
夜色空蒙,窗外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微风轻拂,树影婆娑。阴影处,落下无限的遐想。
大街上,依稀还有来来往往的人影,夜幕早就降临了,天色黑了一半了。
他发觉肚子也有了饿意,睡梦中,哪能解决三餐饮食问题呢?
费泽阳拨了内线,订了一份简单的套餐,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寻人公司,可惜,遗憾的是那边还是了无音讯,只回答他们还没有出境。
也对,费一笑跟顾元涛住在法国老奶奶家,自然不用登记住宿入住手续,寻人公司找的都是酒店、宾馆登记入住的名单,自然是找不到两人。
费泽阳吃了几口套餐,便失了胃口,于是,他打算先冲一个澡再说,整个人浑身酸臭,就算再见到费一笑,自己这个模样,她可能也会如巴黎圣母院的诱人一般退避三尺。
浴镜中,费泽阳盯着那枚镜子,里头的自己脸上竟然是如此的憔悴不堪,比他想象中更加惨不忍睹。
青色的胡渣经过睡了一觉,在他下巴处长势更加张狂了,他下意识伸手出去,针扎一般,极度地扎手。
他的思绪茫然,精神恍惚起来,他忆起曾经费一笑第一次帮他刮胡子的时候,她笨手笨脚,手忙脚乱,最后剃须刀那锋利的刀锋一转,他都出血了。从那以后,他用的都是电动剃须刀,但是却失去了那种人工剃须刀所带来的乐趣。
或许更确切地说,是费一笑带来的乐趣。但是在她面前,他却很少路出笑容,尽管他心里头是高兴的。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敛起自己多余的情绪,刻意压抑,外面的人都以为他风光无限,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过得并不快乐。
他每日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涯,如同机器人一般,工作个不停,只有回到那处公寓,他的心情才会得到平复,所以如果他在国内的话,一般无论多晚都会回去。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内心多少是觉得费一笑是一处温暖吧,能够温暖他那颗冰冷坚毅、顽石一般的心。
同时,他又害怕费一笑会看出来,毕竟自己表露出来的都是憎恨她的身份,他那时觉得他必须用冷漠来包围整个自己,这样才不会给她人有机可趁、践踏自尊,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正视起自己对费一笑的感情,原来,不经意间,已经累积成厚厚的了,他每次都借口撒不了手,其实还不是自己的心,不知不觉早已被她迷失了。
心,微微揪起,削薄的唇狠狠抽搐着,让他连抿紧都无法顺意……
他右手的手指下意识收拢,握成拳头,重重击向坚硬冰冷的流理台,疼痛席卷,从手背蔓延,知道四肢百骸。
他微微仰起了头,目光触及到刺眼的浴霸,那灯光映入他的眼睑,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悲哀。
左手很自然地覆上右手,他嘴角忽然牵扯出一抹冷凝的笑意,原来,他费泽阳从来不是一个勇往直前的人,他就是一个懦夫,他靠一直伤害费一笑保护自己的心。
其实,他在伤害她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同时,他也在伤害自己。
镜中那张俊脸因为骆的拳头攻击,依旧红肿得厉害,还没有消退下去,睡了一觉,虽然有略微减轻的迹象,但依旧是这般的触目惊心。
他想起了刚才进这家酒店订房时,那个服务员面带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八成是怀疑自己是哪来的乞丐吧,若不是桀骜不驯的言语,让那个服务员无话可说,他算是连养精蓄锐的地方,也进不来,估计只能露宿街头了。
费泽阳走出浴室的时候,他想通了一件事情,他是爱费一笑的,不然他也不会这般漫无目的地苦苦寻找她的下落。
可是,他一直不敢承认,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正视起自己的心,正视起他的爱情。
他一直以为他这辈子不会爱人,但是却在跟费一笑的自我追逐跟伤害中,心,不经意间,早已遗落在她的身上了,而他,却毫无所知,一味认定心还在自己身上,怪不得他伤害她时,他的心并没有那么痛,因为心,不在身上了,痛,几乎不曾感觉。
若不是这一次迎头被狠狠地痛击,他费泽阳估计还躲在层层建筑的厚厚保护壳中,只是盲目地四处徘徊,找不到走出来的方向了。
目光触及酒店内一台台式计算机,他想起了前几天在洛城时曾让私家侦探帮忙探查费一笑的行踪。
虽然如今他认定没有知晓的必要了,但是他多少还是想要知道那段时间她的经历。
突然间,他仿若能够感受到那种被双重打击折磨的痛楚,那应该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吧。
摩挲着手中的鼠标,费泽阳忽然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变得紊乱起来,那是一种极致的紧张。
他握着鼠标的指馥缓缓挪动鼠标时,手指,忍不住微微颤动,他咬紧了牙关,点开了那一封email。
上头有关费一笑前几天的经历,很详细,那日在祁阳大学闹的冷战后,她如他所预料般,并没有回到两人同居的公寓,而是在顾元涛的安排下入住进了费氏旗下的一家酒店。
费氏?
看到这两个字,他呆愣了良久,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仿若只要盯着,那一日的时光,就能够倒流。
他刻意不去关注她的去留,没想到她会自投罗网,进了费氏旗下的酒店,而且是在顾元涛的帮忙下。
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费一笑是想要自己去留意的,毕竟她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可是,自己那时在干嘛?
费泽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地掐着鼠标,近乎固执。
那个时候,他住在公司,连回都不回,夜夜失眠,他任由自己跟顾嫣然的婚讯大肆渲染,也不主动开口解释什么。
他骄傲的男性自尊,让他拉不下脸主动去找费一笑,拉不下脸去将她从顾元涛手中夺回来。
她骄傲的倔强,他早就可以想到,她是不会先低头的,从她八岁那一年,从他的名字填在她监护人那一栏时,他就明白了,费一笑比任何小孩都不好惹。
但是他还是去惹了,当习惯成了自然,自然成了依赖,依赖成了爱恋时,他却始终避不承认。
在虐待苛责她的过程中,他的爱恋逐年加深,他却恍若未觉,又或许是将揠苗助长,狠狠阻挡这头势不可挡趋势的延伸。
当费泽阳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眨了眨莫名酸涩的眼,烟灰色的瞳仁中迸射出强烈的光芒,他一定会找到费一笑的,他已经知道意识到自己错了,就决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如果此刻他还不反省,那么他必定将会错过一辈子。
一辈子到底有多久?
———短短数十载而已。
他如今已经二十八了,浪费了这么多年,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供他再继续挥霍下去了,而且,没有人规定费一笑一定会在原地等他。
手指按住鼠标继续往下拖,费一笑的时间作息表停留在他结婚前一天,那一天早上,她没有去上课,有些迟出酒店,估计是去吃早饭,电梯下来,她却在酒店大堂撞到了不知从哪里度假回来的骆。
两人接着就出了门,走着走着,费一笑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晕了过去,骆被吓了一跳,当下就抱起她,站在马路中央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们的终点站是祁阳附医。
祁阳附医?
费泽阳烟灰色的瞳仁转深,微微眯起,脑海中灵光乍现,如闪电一般他浑身一震,他握住鼠标的右手忍不住抖动起来,他的神色也变得激动起来,在目光触及下一排字体时————
昏迷后被验出是怀了孕,当事人不知,后来在高干病房内从床上坠落,那致命的一撞,把孩子给撞没了。(此事是用金钱贿赂医院一护士才获悉的,顾元涛已经就此事下了封口令。)
寥寥数语,就形容了费一笑在祁阳附医的经历,但是费泽阳可以想得到那个时候的费一笑肯定是痛恨自己的。
就在自己结婚的前一天,她腹中的孩子没了,而孩子的父亲却毫无所知,依旧一如既往地逃避着心中由来已久的郁结。
别说费一笑痛恨自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了。
他从来没有期盼过自己跟她会有孩子,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孩子,他没有喜欢过小孩,估计是因为童年并没有受过多少好的影响。
如果———
如果那个孩子依然还在,那么会像他,还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