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的灯光又亮了起来,费一笑发现开关旁站着的是顾元涛,他是故意的。顾元涛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眸,缓缓走近,笑意盈盈地说道,“看《咒怨》呢,怕不怕?怕为何还要看?”
他也坐到了费一笑身边,随手拿走了费一笑手中的那只玻璃高脚杯,一口气将杯中的红酒液体全部喝光。
费一笑非常气愤,无缘无故被吓了一跳,“你不去睡觉出来装神弄鬼吓人干嘛?”
“我睡饱了,”顾元涛接下去的话更令费一笑气得咬牙切齿,“我发现客厅中还亮着灯,就随手去关。幼稚园时老师就教育我们要节约用电,难道你们老师没有说过吗?还是那个时候的你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中?”
恶人先告状,顾元涛就是典型的例子。他说得坦然又自然,仿若他所做的都是这般的天经地义,而费一笑自己被吓到是她胆子太小了。
顾元涛又走过去将客厅的灯给关了,费一笑斥责道,“快开起来。”她胆子还没有大到这个地步,何况之前还被顾元涛吓了一跳。
“不开不开我不开,”他那语调,还跟小朋友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不在家’很相似,弄得费一笑啼笑皆非。然后他又老神在在地走过来,一屁股坐下,什么优雅,都见鬼去了,很恶劣地将费一笑膝盖上的笔记本抢了过来,放在茶几上,“我也看。”
接着,就演变成两个人一起看了。看到一半,费一笑发现之前红酒喝多了,钟无良的噩梦即将衍生到她身上来了。她有点恐慌,不是很敢上厕所了。但她又不想在顾元涛面前表现出弱势,真是憋得很痛苦。
耳边明明是毛骨悚然的声音,或许是费一笑将所有的心思给积聚到如何憋尿神功上去了,竟然不怕恐怖片了。倒是脑海中想象着如果她去上厕所,浴室内会不会产生黑色的浓烟,镜子中会不会冒出一团长长的女人黑发……
顾元涛忽然拍了下费一笑的胳膊,费一笑整个人如箭一般,从沙发上弹跳了起来,她到底是被吓到了。
她忿忿不平地瞪着他,不满他的行为,“你干什么?”老是吓人,这句话没有被她说出口,她别扭到不想承认自己害怕。
“真是别扭的家伙,我看你很痛苦,不信你去照照镜子,是不是酒喝太多了,想要去浴室啊?”
顾元涛嗓音低沉,很好听,但听在费一笑耳中,却俨如噩梦再现。
她摇了摇头,假装镇定,声音甚为坚定,“看,继续看,谁说我想要上厕所了?”
顾元涛哭笑不得,有时候的费一笑性格实在跟一个别扭的小孩没两样。他整个修长的身躯向后靠了靠,摊了摊手,颇为无奈地朝着她说道,“看什么看,还继续看,心不在焉的,都放完了,去上个厕所,乖乖睡觉去,这都十二点了。”
费一笑神情扭曲,她目光再次掠及屏幕,发现上头已经片尾了,果然是……
她想到浴室,仍然心有余悸,惊魂未定,但还是站了起来,双腿有些发麻。
盯着她那个强撑着的倔强的背影,顾元涛的心,刹那间软了几分。他随手关了机,站了起来,“我陪你。”
费一笑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狡辩道,“不用了,世上哪来的鬼呢,我还是相信科学的。”
不等顾元涛开口,费一笑就开了门,打开浴室的开关,一室明亮。费一笑唏嘘了一口气,暗道,“钟无良说的不无道理,以后不要捉弄他了。”
起来的时候,费一笑有些大力,差点踉跄着摔倒,她落荒而逃,洗手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事后,又觉得好笑。以前看鬼片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八成之前因为顾元涛造成的惊吓。
不过回想了下,发现顾元涛看鬼片的时候,表情有些认真,还真有些可笑。忽然想起了上一次顾老爷子前来,看的就是恐怖血腥片,又觉得顾元涛不怕是应该的。家里有这等氛围,自然是熏陶出来的,或许他头一次也被吓到屁滚尿流过。
如此一想,费一笑心态倒是平衡了。开门时,发现门口站着的是顾元涛,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是欣慰,敢情他刚才真是看扁了自己。
这一晚,被鬼片一刺激,费一笑很快就睡着了,根本就没有别人看完鬼片后的后遗症——睡不着。
费泽阳下了飞机后,就拦了一辆车,赶往公司。幸好没什么严重的堵车,他在十三点四十五分到了公司门口,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在两点前赶上了。
顾嫣然正好从外头过来,远远地看到公司门口那个男人的背影很像费泽阳。只是费泽阳在公司向来都是一身正装,西装笔挺的,在办公室偶尔会脱去西装外套。公司门口的那个男人一身有些皱巴巴的衬衫,西装的外套搁搭在手肘上,裤管上还溅有泥巴,就背后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本想否认那个男人是费泽阳,可是公司中,就费泽阳有那身形,有那气质,从容不迫。
顾嫣然大步跟了上去,果然听到前台小姐朝着他问好。而他熟悉的嗓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是仍然具有蛊惑,就这样,钻入了她的心底。
顾嫣然不想乱想,但是费泽阳这样一副狼狈,让她不得不往别处想。她望着他那道高挑修长却略带寂寥的身影渐渐消失,愣在原地良久。若不是身边经过的人跟她打招呼,她还会继续站在原地,心头到底很不是滋味,带着一些不可自欺的刺痛。
她神思恍惚,但发现电梯口忽然出来了一个人,是费泽阳的机要秘书季默然。她神色冷然,依旧是一贯的模样,顾嫣然却看得很不是滋味。
“季秘书,你要干嘛去呢?”
顾嫣然假装很随意地问出口。
季默然面无波澜,一板一眼地回道,“蒂亚集团的总裁凡赛斯先生将要到来,总裁让我下来迎接贵客。”
“对哦,我差点将这等大事给忘记了,的确需要迎接,毕竟凡赛斯先生会成为本公司将来举足轻重的人物。”
顾嫣然垂眸敛眉,睫毛投下的阴影,让她的眼波,在光影明亮与暗淡中,晦莫难测。
季默然当然是听出了顾嫣然话中的讽刺。若真是凡赛斯先生上任这费氏的总裁,她季默然肯定会选择离开,她在洛城的行踪被卫如风发觉了,她本就想要逃离。若不是费氏如今面对着生死存亡,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刻走得绝然、走得义无反顾。
不过,顾嫣然显然小瞧了费泽阳,他若是这么容易被击败,还会是费泽阳吗?顾嫣然最近越来越不聪明了,有几分狗急跳墙的味道,注定要成为失败者。何况她季默然以过来人的眼光,从来都没有看好顾嫣然过,他们之间,根本是走不到最后,没有费泽阳对顾嫣然的感情作为基础。
可是,当年卫如风信誓旦旦说爱她,最后还是做出了让她失望的事情。
季默然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有感情也不一定会走到最后,何况没有感情?
季默然的嘲讽,看在顾嫣然眼中,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她又气又恼,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季默然恭敬地声音响起,“凡赛斯先生,总裁已经在会议室等你了。”
骆一身质地上乘的手工西装,高贵邪魅的俊脸上深沉难测,湛蓝的瞳仁在他那一头黑发的映衬下,愈发璀璨起来。
他侧过身子,饶有兴味地睨了顾嫣然一眼,又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问好,“顾小姐,很久不见。”
上一回在费一笑家,骆对这个攻于心计的女人倒是谈不上喜欢跟不喜欢。这一刻,他倒是忽然对她有些厌烦起来,或许是心偏向费一笑了,爱屋及乌、厌屋也及乌了。当然他表面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而已。
顾嫣然觉得喉头发紧,但还是吐气如兰,将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凡赛斯先生好。”
她不是笨蛋,骆的不悦,虽然很淡,但是她还是察觉到了。她又没得罪这个大人物,唯一让他对她印象不好的肯定是费一笑。上一回见他对费一笑可谓志在必得,只是这一次,越来越觉得他这个人捉摸不透起来了。不过不管怎样,这个男人,能不得罪,就不要惹火上身,佩拉家族不是好惹的。
骆倒是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顾嫣然,他当然也瞧出了顾嫣然眼圈下的憔悴,看来她的日子过得也是极为艰难。上一次在米兰跟费泽阳狠狠干了一架,想必倒是将那个家伙给打醒了。
想起来,拳头隐隐发痛,那时还真是发了狠劲,将费泽阳揍成了猪头。心头五味陈杂,他这情场浪子输得还真一败涂地,费泽阳,我在笑那边受到的打击,都要报复到你的身上去。
骆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费泽阳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着,害没有防备的他呛了一口。他觉得自己还真没有看费泽阳顺眼过,真不知道当初费一笑看上他什么?
别扭的男人,连自己爱的人是谁都搞不清楚,骆一边对费泽阳抨击一边大力关上门。费泽阳实在是没有什么待客之道,穿得皱巴巴的衬衫,西裤裤脚上还有泥巴,皮鞋上也有脏污。
跟费泽阳这么一对比,骆心头郁结丛生。自己打扮得一身光鲜亮丽前来,而费泽阳如此的仪表,真是对自己太不重视了,尤其是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仪表不整,反倒是淡定得很。
费泽阳没有换装,是有原因的。他到公司就四十五分了,本来想要飞快地换套衣服的,但是适时卫如风打电话过来,两人商讨了下签约事宜,虽然言辞很简洁,但也是耗费了十来分钟。
唯一令费泽阳值得雀跃的是原计划十天后的签约,被卫如风给提前了,他说明天就会签约,今天可以提前将资金注入到费氏的账户上。
费泽阳当然有些明白卫如风会如此做,八成是因为季默然的缘故。不过从中看出,卫如风对季默然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连带地,这么信任自己,不怕自己卷着费氏的这笔资金私逃吗?
尽管这可能性比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还要来的小……
听到关门声,费泽阳走了过来,在会议桌上的水晶烟灰缸中掐灭了烟头。骆直接无视费泽阳,打开了窗户,让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进来,驱除这股浓郁的烟味。
骆其实是对费泽阳心有成见,所以觉得费泽阳吸烟,对自己不尊重,其实若换成别人,他肯定不会往这个道上想。
“费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骆选了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费泽阳也随即拉了张椅子坐下,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沉,“凡赛斯先生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费氏蓬荜生辉,费某又岂会懈怠贵客临门呢?”
骆听了费泽阳的话,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狂扁他的冲动,他需要冷静,才能够应付费泽阳这般难缠的角色,不然反将自己气到呕血,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费总,真是雅量,客套话,我们也不必说了,直接进入主题吧。”
骆目光锐利,直直逼视费泽阳,想要他的臣服,想要见到他的低声下气。
费泽阳烟灰色的瞳仁中不起波澜,先按了下内线,让季默然送两杯咖啡进来,还问了下骆,“要不要加糖?”
骆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暗想,又被费泽阳摆了一道,正要开口,没想到费泽阳却在此时捷足先登,“有关对贵公司造成的损失,我费泽阳以费氏的名誉跟诚信担保,必定作出对贵公司应有的赔偿。至于本公司的股权,费某不想要落入他人的手中。至于秋泽私下跟贵公司签下那合同,费某用人不当,凡赛斯先生那时想必不小心签下的。”
言下之意,就是骆使了小人的卑劣手段,明知道那段时间费泽阳远在伦敦,却暗中卑鄙地应了秋泽那条件。不过商场上明争暗斗,很正常,费泽阳用人不当让人有机可乘,这一点,费泽阳倒是深知,所以此次对于秋泽签下的那份合同,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不算作数。
“那资金呢?据本人所知,费总手头那块地皮还未卖出去,又哪里的资金来赔偿本公司造成的损失呢?至于合约问题,若不是贵公司的人意图不轨,鄙公司又何来的契机,可以加以利用呢?”
骆冷笑,唇角掀起一抹嘲讽,湛蓝的瞳仁中酝酿着难以平息的愠色。
费氏那块地皮没有卖出去,反倒是近日闹得纷纷扬扬,连洛城的政府都涉足其中了,足见费泽阳的人缘确实不怎样。患难当头,最见人心。
“我也是很好说话的。我给你一点筹集资金的时间,费总若是不想要出让费氏百分之五十股权的话,那么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我希望我的账户里汇入你的钱。不然,我会申请法院,冻结费氏的资金,让费氏无法正常的运转下去,到时就算费总心头不愿意让出股权,还是会被迫出让。真要是走到那个地步,你脸上无光,弄得你灰头土脸的,本人也会过意不去,毕竟你好歹当了笑十几年的哥哥。”
骆咬着生硬的中文,但是字字都透露出他的咄咄逼人,他的毫不退让。费泽阳还真让他浑身的血液腾飞,怒火狂飙。
骆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费泽阳脸上细微的表情,就冲着自己明明高人一等却被费泽阳的挑衅姿态骤然压低,就明白了一半为何当初费一笑会受伤,会无奈,会悲哀。
这样气势慑人的男人,他的霸道跟强势是从骨子里滋生出来的,就算面对最窘迫的困境,他也不会低声下气。
骆对他生不出同情,也不想同情他,胁迫费泽阳,若是他没了费氏总裁的宝座,自己骑在他的头上,应该很威风吧?
他甚至觉得当这个费氏的总裁比起蒂亚的总裁来得更加气派,骆开始幻想起坐在费泽阳曾经坐的位置上,对他颐指气使,迫使费泽阳发疯,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削薄的唇角勾起一抹邪气,还沉浸在自己美美、异想天开的幻境中,却听到了费泽阳不高不低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你放心,我费泽阳不会欠下你那笔债务的,但是费氏不会落入外人的手中,这一点要让凡赛斯先生失望了。”
骆忽然抬头,发现费泽阳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幽深的眸光有些迫人,闪耀着莫名的神秘暗芒,那是让骆一下子想到了成竹在胸。
费泽阳顿了顿,又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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