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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孔秋继续说:“布鲁今年还没有回来,很抱歉今年还是我一个人来看你们。”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园外。那里牧野和甘伊站在车旁等著他。笑了笑,孔秋道:“今年我们三个人仍旧和往年一样,陪伴照顾著彼此。后天我们去美国祭拜牧牧的父母,之后我们会返回猫灵族。”
呼吸沉重了几分,孔秋抿抿嘴:“乐阳也上年纪了,今年初他生了场大病,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好现在没事了。他又当爷爷了,这回如愿地得了一个孙女,把他高兴坏了。我很想给他打个电话祝贺一下,可惜不行。对乐阳来说我已经是失踪的人,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不过甘伊哥找了家族里最好的医生时刻关注乐阳的健康状况,他现在有孙女万事足,我看怎麽也能长命百岁。”
眼角有些湿润了,孔秋仰头看看蔚蓝的天空,在环境保护几乎深入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现在,蓝天白云随处可见,照此下去人类还能存活很久很久。四十年了,布鲁离开已经整整四十年了。四十年来,孔秋和牧野的双亲都离开了人世。因为不能说出猫灵族的事情,孔秋和牧野在父母过世后就渐渐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失去了联系,直到今日,他们在亲人和朋友的心里已是失踪多年也许早就死去的人了。
每一年,两人都只能躲在暗处看著自己的亲人一日日老去,看著亲人的后代一个个出生,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亲人朋友看不到的地方祝福他们。孔秋在父母过世后把自己以前工作时的积蓄全部赠给了余乐阳。他没有兄弟姐妹,余乐阳是他的好友也是他最好的兄弟,随后他就从余乐阳的世界里消失了。余乐阳找了他很久,一直到前几年他才不得不接受孔秋永远离开了他的这一噩耗。而孔秋把钱留给他也是表达他说不出口的歉意。余乐阳现在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而他依然如四十年前那样正值壮年,他不是演员,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法离开,因为他无法说出实情。
孔秋的父母一直希望能见见他喜欢的那个人,可是一直到临死,他们看到的也只是布鲁的照片。在父母去世前,孔秋忍不住告诉了他们这个秘密,然后他的父母带著这个秘密,也带著对孔秋未来生活的放心离开了人世。孔秋在牧野和甘伊的陪伴下安葬了父母,那一刻他死死压抑在心里的思念爆发了出来,他多麽希望布鲁能陪在他的身边。之后,是牧野,也同样经历了孔秋的痛苦。
一天天,一年年,三个人彼此鼓励、彼此扶持著度过每一个等待的孤独时刻,期盼著有一天他们的主人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但是四十年过去了,生活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们要做的仍旧是继续等待。孔秋时常会想,如果没有牧野和甘伊,他是否能孤寂地等待下来,接著他就会万分的庆幸,庆幸他的身边有甘伊和牧野的陪伴,是他们让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每一天的等待。他以为等待太久人会变得麻木,可事实上却恰恰相反。等待得越久,他越害怕一个人的独处,那会让他越来越难以控制住心底快要淹没他的思念。
陪著父母坐了很久,说了自己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孔秋站了起来。知道他和父母说完了,牧野和甘伊走过来送上鲜花。四十年过去,三人不仅是朋友,更是亲密的家人。一左一右地搂上孔秋的肩膀,甘伊和牧野说出每一年他们都会说的话:“伯父伯母,我们会照顾好仲尼(秋秋),请你们放心。”
祭拜完了,三人回到车上,由甘伊开车前往阿姆斯特丹,然后搭乘晚上7点的飞机前往纽约去祭拜牧野的父母。为了避开碰到亲人的可能,他们都选择在耶诞节前后去祭拜各自的父母,因为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墓园。和孔秋一样,牧野的父母也是在临终前才知道他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两人注定要亏欠他们的父母。
车上,三人都没有说话,每年的这个时候,孔秋和牧野的心情都不会平静,连带著甘伊的心情也不会平静。四十年的朝夕相处,三人早已是你悲我悲、你喜我喜。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孔秋在心里喊著布鲁的名字,这一刻,他分外的思念那人。牧野深有感触地紧紧搂住孔秋的肩膀,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敲敲门,得到屋内人的回应后,孔秋开门进去。坐在床上正在看书的人看到抱著枕头的他,了然地笑笑,掀开自己的被子。小跑到床边,上床,钻进被窝,再摆好自己的枕头躺好,孔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看得出平时没少做。牧野放下看了一半多的书,也躺了下来。两个人也不说话,看著天花板,这样彼此依偎著就觉得孤独少了许多。
孔秋的父母去世那阵子,牧野和甘伊每天都陪在孔秋的身边,包括晚上睡觉的时候。从那之后,每当孔秋实在熬不住了,他就跑到牧野或是甘伊的房间里,有时候两人也会跑到孔秋的房间里,用这样的方法熬过最难的思念,只是最近熬不住的次数越来越多,不管是孔秋还是牧野或是甘伊。
在美国祭拜了牧野的父母后,三人就回到了猫灵族。人类的世界此时正是热闹欢庆的时候,那也是他们一年中最孤独最难熬的时候。相比人类社会,常年都了无人气的萨罗格家族城堡反而更合适他们生活。
对著天花板发呆了很久,孔秋出声:“牧牧……”话刚要出口,有人在外敲门,两人看了彼此一眼,眼里是相同的明白。
“进来吧。”牧野往床边躺了躺,孔秋也往他那边挪了挪。门开了,进来的人怀里同样抱著枕头。冲两人咧嘴深深一笑,他很自觉地上了床,钻进被窝,挨著孔秋躺下。被窝里很暖和,甘伊舒服地吁了口气。和刚才一样,他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盯著天花板。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就连之前要说话的孔秋也不吭声了。
过了很久,久到孔秋都迷迷糊糊地要睡了,甘伊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明天就是1号了。”孔秋瞬间醒了,牧野闭著的眼睛也睁开了。甘伊又幽幽地问:“你们说,小冬明年,能回来吗?”孔秋和牧野毫不迟疑地重复道:“能。”
甘伊翻身抱住孔秋,孔秋拍拍他,不知第几百次地宽慰道:“小冬一定会回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牧野跟著说:“小冬应该已经完成试炼了,之所以还没有回来肯定是在那里修炼呢。他是主人,能力不能太弱。”
“可是以前的那两个人类都是二十多年就出来了。”甘伊哽咽地说。时间越久,他越害怕,他害怕伊冬其实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告诉他伊冬是否还活著,他只能一遍遍对自己说那人不会丢下他,那人终有一天会回来,可是……那人离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猫灵族历史上记录的那两个人试炼的时间。
孔秋和牧野同样害怕,但是他们不能在甘伊的面前表露出分毫。他搂紧甘伊,道:“虽然已经四十年了,但小冬离开才三十多年,试炼没有确定的时间,只不过那两个人刚好都是二十多年而已。”
牧野翻身对著甘伊说:“说不定等小冬回来的时候他的能力可以达到唐呢。不然他怎麽会花这麽久的时间?如果到艮的话,我想小冬早就回来了。他的意志力那麽强,我觉得达到唐也不是没有可能。”
甘伊的眼圈红红的,勉强笑笑:“真的吗?小冬可以达到唐?”
“当然,甘伊哥的主人至少要达到唐的能力。”孔秋说的很肯定,但其实他的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牧野一手按上孔秋的肩膀,稍稍用力,脸上是肯定的笑容。孔秋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也更加的坚定了。小冬一定会回来!
孔秋和牧野宽慰的话起到了作用,看著两人脸上的坚定,甘伊也再一次恢复了坚强。他重重点点头,告诉自己:“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等著小冬来接我。”
“嗯,我们一起等。”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不过和刚刚的那种沉默有些许的不同。牧野关了台灯,侧身搂住孔秋,孔秋和甘伊则彼此依偎著。在这样的深冬时节,在这样孤独的等待中,三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来驱走孤独。
漆黑的夜里,有人打破寂静。
“牧牧、甘伊哥,我觉得咱们三个人不能再这麽消沉下去了。”
“嗯,我也觉得,我最近特别想小冬,特别想。”
“我也特别想布尔,想得……睡不著。”
“我们去第一次遇到主人的地方故地重游怎麽样?”
“故地重游?好啊。唔,我遇到小冬的时候就是冬天。”
“呃,那我得去德国。不知道那家酒店还在不在了。”
“哈,我也不知道我遇到布鲁的那条街还在不在了。不管了,我们就去故地重游。”
“好,那明天去吗?”
“嗯,明天。”
“好。”
吐出一口闷气,孔秋调整好睡姿决定今晚好好睡一觉。和布鲁在一起的许多事他都记不大清楚了,这可不行。
努力对自己笑笑,甘伊给自己打气,小冬在那麽冷的冬天都能活下来,那一定也能在试炼中活下来,小冬一定一定会来接他。
牧野掖好被子,一手贴紧身上布尔托的已经被他穿的很旧很旧的睡衣,期待这一次的故地重游。他和布尔托在最开始的相处中有太多的不愉快和误会,在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不会再有被强暴的愤怒,只有被主人找到的幸福。
后篇:那一刻(二) 故地重游,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四十年城市的变化会有多大?反正孔秋是找不到他遇到布鲁的那条街了。三人曾居住在B市的那套房子也早已被家族管理者卖掉换成了一套新的公寓。翻著地图找了很久,孔秋勉强找到了应该是他遇到布鲁的那个地方,这样的结果更是徒增了不少的伤感。
三人故地重游的目的就是来放松心情的,结果却事与愿违。牧野索性也不去德国了,直接拿出一本在街边随手买的旅游攻略摆在孔秋和甘伊的面前。新的一年到了,他们得想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孔秋提议到南极看企鹅,体验极昼的感觉,当即就被孔秋和甘伊否决了,两人怕冷。后来甘伊提议找个地方晒太阳,他认为晒晒太阳有助於心情的愉快,牧野接受了,迫於两人的压力孔秋也接受了。最终,三人没有去德国,转而去了澳大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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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斯班黄金海岸的一处酒店私人沙滩边上躺著三个男人。和来来往往的只穿著一条泳裤的半裸男子不同,他们每个人都套了一件很长很宽大的白色的丝质罩衫,在到处都是比基尼和泳裤的沙滩上分外另类。其实那三个男人也很想扒光光只穿条泳裤舒舒服服地晒晒日光浴,可是他们不敢。准确地说是牧野和孔秋不敢,万一他们的主人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甘伊倒不是怕伊冬生气,但他的身份毕竟是仆人,还是不要做出会令主人不悦的事比较好。
伸个懒腰,孔秋翻身趴著,浑身都被晒得懒洋洋的,舒服极了。牧野的脸上盖著草帽看不出是不是睡著了,而甘伊要不是地点不对,他肯定会变成大猫。孔秋伸手戳戳牧野:“牧牧,饿不饿?”
“……有点……”牧野的声音低哑,显然是睡著了。
“去吃饭吧。”甘伊坐了起来。牧野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不想动,昨天晚上翻看布尔托的照片直到凌晨,也难怪他现在会困了。
“牧牧,吃了饭回房间睡吧,太阳越来越毒了,会晒伤的。”孔秋说著,扶起了牧野。牧野睁开渴睡的眼爬起来:“你们去吃吧,我要一杯果汁和几片面包就行了,我想睡觉。”
心知他昨晚肯定没睡好(这是经常的事),孔秋和甘伊也不勉强他。三人回到房间冲了澡,孔秋和甘伊换了衣服就去餐厅吃饭去了。牧野吃了侍者送来的果汁和面包,刷了牙就上床睡觉了。怀里习惯性地抱著布尔托和他的相册,牧野侧躺著蜷缩成虾米状。以前的他睡姿多是平躺,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他的睡姿变成了这样。
自从伊冬离开后,三个人不管去哪都住在一起,哪怕是住酒店也是选择套间。孔秋和甘伊在楼下慢慢地用餐聊天,不急著回房间,让牧野安静地睡觉,不然他们在客厅里讲话什麽的难免会弄出些动静。
和北半球不同,1月份的布里斯班吸引了众多前来过冬的游客,也因此,酒店门口的车辆来来往往,放下一批批前来入住的客人,再接走一波波舍不得离开的游人。一辆黑色的顶级轿车缓慢地停在了酒店的门口。车刚一挺稳,酒店的大堂经理亲自打开车门,恭迎车内的客人下车。虽说这家八星级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贵,但由经理亲自前来迎接的客人还真不多,所以来往的客人们纷纷看向了这一边。
从车上下来的人瞬间都带给了周围的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他很高,目测超过了两米;他的肩膀很宽,但却不能用“壮”来形容。而他的那种压迫感十足的气势却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体型,而是由内而外的一种可怕的气势,再配以他那张令人望而生寒的脸,驻足的人们立刻后退几步匆忙离开。
那人下车后没有看酒店经理一眼,直接走进了酒店。经理脚步极快地跟在他的身后,带著他来到特别通行电梯口,掏出特别通行的卡片,开启电梯。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经理没有跟著进去,只是双手递给男人一张类似房卡的卡片,然后说了一句话,帮男人按下楼层的按钮,就退出去了。
电梯门关上,不少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冻成冰柱。有些人好奇地盯著电梯的显示幕,15、16……20、21……28,电梯停在了28层。28层有什麽特别的吗?有人低声询问。28层都是套房的房间,似乎没有什麽特别的。按理说这样气势惊人的人应该前往最顶层的总统套房才对啊。
楼下的人如何议论纷纷,男人是绝对不会去关注的。当电梯门打开时,他大步走了出来。在走道里左右看了一下,确定了他要找的房间在哪个方向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显得有些急切地逐一寻找2811号房间。虽然他的脸部表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