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王,得罪百越族长,现而今你兄长早就占下了渭南千里,何至于退避于此,还要听你啰嗦这得道失道!”
老师如此愤懑,我并非不解,可当初错已铸成,对,是我不该相助金羽王,可是,可是今天,这一众平民断然斩不得!
我固执己见,螭烺老师显然已恨铁不成钢,到最后他大怒骂我,“该交恶的不交恶,该交好的不交好,百越族长开罪不起你偏要开罪,金羽王相助不得你偏要相助,好,现在这一手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师拂袖离去,忠昭王近前愈劝,而我按下心绪一摆手只道,“兄长不必多言,你去将今天刑场中那十数平民带上前来,先让我问问他们为何要逃。”
出逃平民方才刀口捡回一命,今时被精兵押来时尚是惊魂未定,他等其中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这一时不及我开口,他已在一旁长吁短叹,道什么冷丘从来是被屠城的命,早死晚死俱逃不过一个死字……
咦,此话怎讲?
冷丘虽处边陲,据说原本也属龙廷直辖,只可惜数十年前北天蛮族南下中原,龙廷迎战不力,连累整个城池血洗被屠,那之后龙廷与北天分地而治,冷丘纳属北天治下,自此人迹萧条,民不聊生。甚至那老丈长叹,说今时忠昭王占下冷丘,他等原以为是朝廷有心收复失地,谁料想所谓嫡血正宗,居然横征暴敛,比那蛮族犹有过之,再说了,若时至越冬,北天诸侯再临冷丘,显而易见,只怕此地会再遭血洗。
平民忧虑,无非吃穿住行,更何况如今情况,他等不过意在保命,说实话,今时我听这老丈长叹叫苦,心下真真不是滋味。想来冷丘连接北地,原属龙朝辖下,该是何等繁华?唉,莫道那龙廷无能,割地于人,就连今时枉我号称嫡血正宗,到头来兵临城下,竟只带来了横征暴敛,人心惶惶……
不可,万万不可!
冷丘城中人口不足万,纵邻近乡里再有余粮,也供不起六万大军,而今时暮春初种,即便秋收颇丰,到时候还是会粮草不足,这,这该如何是好?
平民决不可滥杀,但放任逃离亦属下策,此刻我唤人先将那老丈等安顿一旁,当即向应夔兄长问询道,“兄长,而今境况,你手中粮饷还能撑得几时?你帐下这六万兵卒,亲兵几万,骑兵几万,步兵又几万?”
我详问仔细,其实是有意保存最精锐,而兄长一听我问话,端的是愁眉苦脸道,“贤弟有所不知,初来冷丘时还能有六万,如今人心不稳,粮饷至多再撑一两月,事实上以本王估算,真正能撑到北天诸侯进犯时,大约能剩三两万不错了。”
应夔苦恼,言辞中也略略提起螭烺老师带兵太过严厉,可今时民众出逃,若连带逃兵增多,六万逃去三两万,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不行,与其有那一天,不如现在就发饷银遣散,只须保留最精锐部队,月余养兵操练,必须在越冬前往南再下一城!
一手的烂摊子总要着手处理,只可惜而今就算只保留三万精锐,忠昭王手头粮饷也撑不到秋收时节,况且遣散尚需资费,这……,难道现在就要硬着头皮再起征战?
不等龙廷滋扰,我等先发制人?
数日难决心思,想来想去左右不妥,而螭烺老师因与我争执好生气闷,这数日来竟未再理我一句,再说今时冷丘城内民众观望,虽未再有出逃事件,然北地荒城,苍凉惶恐的气氛却一日浓过一日,不妙不妙,真真愁杀人也。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亦或许那南海国主真该是我命中贵人,却说冷丘城中数日惨淡,是日午时白暨正是自云阳赶回冷丘,说起来月前我曾让他代我备礼拜访九翼王,可后来不知怎的,叔叔亲临百越助我脱困,想不到,想不到今时今地小白回来时竟告诉我南海国主对于不能助我云阳举义深感遗憾,此番他特地委托白暨给我带回大笔金银资费,权当他身为长辈的一番心意。
叔叔……
人总说金银资费身外之物,殊不知今天这于我根本是雪中送炭,说实话闻此讯息,我心下大喜更添感慨,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南海国主这般大恩,我只知举事在今时,豪气忽万丈,“小白,你去告诉应夔兄长,让他传令召集全城兵士百姓,我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钱有了,还愁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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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会好好体会什么叫“举步维艰”……
从前是青龙帝,何时愁过钱与粮,今生是公子衍,却要在夹缝中壮大自己的力量= ;=
ps:北天诸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屠城= ;=||||||
96凉城誓
日暮黄昏;灯火通明,兵士百姓,俱列城下,今时我登上城楼举目四望;没错,是时候该昭告天下我公子衍到底意欲何为,是时候要安抚民心冷丘城到底该何去何从。此刻应夔立于我旁,他面露紧张生怕我信口开河,而我颔首一笑,回身径朝城下朗声道,“众位兄弟;众位乡邻,在下公子龙衍;有幸身为太祖嫡系,锦王血脉,如今承蒙应夔兄长忠义相助,得精兵举事以抗朝廷,我知道,众位兄弟俱为忠昭王帐下精兵,一年来据守渭南,征战炵关,实可谓忠勇可嘉,然如今我等兵行冷丘,粮饷不足,我更明白众位心生不安,唯恐前途不卜……”
“不过我要告诉众位,今天你们追随我公子衍征战南北,那日后所得决非同其他义军抑或四方诸侯一般,十贯军饷,养家糊口?不,常言道好儿郎保家卫国,保的是高堂妻小,保的是锦绣江河,可而今朝廷无道,民陷水火,我不知诸位家在何方,高堂是否安好?妻小是否富足?田间乡里可还有锦绣江河?”
一问出,城下无人应声,而我自一年前下山后多见民间疾苦,尤其是此番自云阳一路赶往冷丘,大火后渭南苍凉,一路上饥民遍野,而忠昭王残部大多出身龙廷辖下,或许更多人根本是因为生活所迫方入行伍,而这一时他等因我所问,想必触起心头感伤,而我不待沉默,乘势又道,“众位兄弟,投身行伍不仅仅是为了十贯军饷,更不可能是为他人抢什么山头,投身行伍,长剑在握,若有家国安宁便要护卫一方安宁,若无家国安宁则要以己之力,报效天下!无道朝廷,匹夫可伐,渭南千里大好,我想众位中没有人不想念家乡,我想众位中没有人不希望有朝一日,大军重返,还一片田园如画。”
再一言,众兵士已不复沉默,这一时他等多有窃窃私语,甚至还有胆大者声出喧哗,“公子所言鸿鹄大志一点没错,可是我等残兵败将,就算是有心报效天下,就算是不在乎那十贯军饷,可今时今地,我等吃了上顿尚且担心下顿,不是害怕朝廷讨伐就是担忧北天袭扰,又拿什么重返渭南,又怎么去还那一片如画田园?”
兵士所指虽尖锐,然我闻听当即承认言出属实,此刻我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众位所言即是,对,没错,如今我等兵困异乡,好似前途茫茫,但我要告诉大家,从今天起,大家决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公子衍既然率部至此,那就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我告诉大家,冷丘城小,但周边良田众多,若非数十年前北天诸侯血洗屠城,此处风光不输渭南千里,虽说在下对农事不甚了解,但如今不过暮春时节,尚有作物可抢种秋收。再有,冷丘虽数十年划地北天,可这一城百姓原与我等同宗同族,若非前时我等横征暴敛,如若我等权当此处故土一般来守护,那所谓的鸿鹄大志早就不在口头,所谓的报效天下我们便已然践行,更重要,有粮草供给,有休养生机,有众位保家卫国的一片真心,那我等有什么理由惧龙廷讨伐,又有什么理由怕北天袭扰?”
言出高声,众兵士再次沉默,而我心知短短一番鼓励难以打动人心,而此刻应夔兄长益发紧张,他捏着一把汗几次看我,而我话锋一转,正色又道,“无妨,大家不说话,我知大家都在思考,其实我明白口头上说再多大家还是难免心存疑虑,不过今天,无论众位如何想如何思,无论众位是否仍然心生去意,犹疑不断,我龙衍决不会妄言责罚,痛下杀手,因为,因为你们都是南征北战的好儿郎,烽火中浴血搏命,个个于我公子衍深恩难当!”
“今天在此,我以真龙嫡血的身份承诺,兵贵精诚,若有人执意离去,若有人宁肯返乡受酷吏盘剥,或有人心怀大志投异族再谋富贵,好,今晚我不会阻拦,忠昭王也不会阻拦,相反,但凡离去之人,十贯军饷权当我赠其遣散资费,只希望大家离去后一切安好,切记不要为虎作伥!”
道出如此决断,城下兵士多有大惊无措,他等大约以为听错了正无从反应,而忠昭王随后起身方欲表态,难得锦鲤机灵,初时他本与白暨在城下听我高谈阔论,然这一时凌水先生闻我言,当下高声疾呼,“众位兄弟,龙衍公子话已至此,难道我们真的愿意返乡受酷吏盘剥却毫无反抗之力?难道我们真的愿意投身异族寄人篱下,只为几贯银饷?难道我们真的愿意今天走了,再不想收回渭南,再不想还一个美好家乡?众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龙衍公子贵为真龙嫡血,投在他麾下我们比所有人都多一线希望!”
当晚城楼,众兵士对我决断半信半疑,而锦鲤一番慷慨陈词无疑叫众人群情激昂,片时喧哗,我挥袖示意众人安静,只再次强调道,“众位,我公子衍说一不二,今晚至明早,若有人想要离去,立时就可以寻军中账务官领取饷银,但若是今天决意留下,愿意与我同甘共苦,践行壮志,那日后一旦擅自逃离,那一律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言出冷厉,掷地有声,至此众人方才平复心神,他等中或有人厌倦杀伐,或有人另谋出路,三三两两大约也退去不少,但可喜的是,更多的人,比离去多的多的人选择与我同甘共苦,共举大事。
安抚军心,择选精诚,自黄昏至今,大约已是深夜,而一当军心聚拢,我示意应夔兄长传令让诸将按列成行,再转身对冷丘一众百姓道,“诸位乡亲,龙衍方才言行想必诸位都看在眼中,想在心里,冷丘原属龙廷下辖,众位俱是不折不扣的太祖子民,所以今天在此,我对前时的强敛税粮深以为歉,同时我还要郑重承诺,自今日起,我公子衍麾下兵士不会再随意征收一分税粮,诚如方才所述,我还要带领兵士开垦冷丘四围千亩良田,为的不只是我大军粮草,同时更希望能保卫冷丘一方安宁!”
方才我与兵士严令,已谈到以冷丘为故土,造福一方乡邻,而今时重申,那城下百姓总算似解疑虑,此刻他等有颔首有应声,我却一叹再叙道,“其实这两天,我听一位老丈提起过数十年前冷丘不叫冷丘,那时候冷丘名唤凉城,「六月芳菲尽,百里到凉城」,若非数十年前一夜屠城,这里何至于苍凉死寂?这里是芳菲尽时□初放的北地名城,这里根本不是一座叫做冷丘的墓地!诸位,我明白数十年来诸位无不寄希望朝廷能够收复失地,无人甘为北天奴,无人不怀思数十年前繁华凉城,还是那句话,今天既然我公子衍借地宝方,既然我与麾下兄弟已决意护卫贵方安宁,那我希望诸位身在故土,理当坚守信念,不该擅自逃去,如若不然,诸位也尽管走天下,放心,杀伐之举我决不对民,不过有一点,如今天下乱世,诸位若在外挂念故土,若在外遭遇剪径,尽管回来。”
言至此,夜深过半,到最后我抽出青芒,指天盟誓,当我袒露右臂以青芒刺血,瞬及龙吟划破长空,青芒直作冷龙腾身天幕……
我知道当我收回剑时,已收服了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不久之后就会有人传言,公子衍,厚仁德,美姿容,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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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收复人心绝对有一套,当然了,凉城是幸福了,有陛下承诺护卫一方安宁,那就必定会一方安宁。
下一章,龙廷滋扰就要来了……
且看陛下如何以残兵败将铸就锦绣江河!
97挽狂澜(上)
冷丘城楼收服军心民心;我并不敢有一丝得意,而当晚兄长随我身侧好生赞叹,他直言道初开始他见我开口就怕我说一通大话无法收场,却不想我先问再答;正面激励人心,反面又不失威逼,直叫他在旁也听得信心满满,豪情万丈。
“贤弟,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其实当初你我百越山道相遇,我一见你就直觉是哪一路天皇贵胄;当时闻你一声暴喝,我差点都有下跪的冲动;呵呵,贤弟果真天生帝王材,真的,若非今夜你城楼指点江山,本王都快不知如何是好了。”
忠昭王不吝赞美,而我闻之一笑,连声直道不敢当,说实话若非是九翼王助金银资费,今夜我也不会有如此胆气,不过话说的漂亮,但鸿鹄之志终不是纸上谈兵,而今我虽在短期内稳下情势,但开垦荒地,自给粮饷,随便那一项都不是那么容易做成的。
数语提及难处,行至卧房我方欲与忠昭王辞别休寝,未曾想今夜兄长兴高,他平素寡言,此刻却好似有多少话对我言诉,甚至到最后还颇有些讪讪问我道,“贤弟,你方才以血引唤龙吟,伤处要不要本王先帮你看一下?”
“哦,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兄长快去歇息吧,明日我还有诸多要事烦请兄长商议,哈,我还真怕今天一番大话说过了头,原以为六万大军至多保留三两万,可而今众兄弟精诚之至,离去的不足三五千,这粮草,嗯……”
秋收等不及,看来只能以金银去往别处先行购粮,而今日夜深,我方才城楼上一番慷慨陈词实在耗费不少心神,这一时几次作别忠昭王,我好容易方踏入卧房,可谁曾想推门未及落座,白暨已在房中待我,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