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逸的心一痛,如此时刻,她还要拒他以千里?
她蹲下来,拉起了地上那具尸体的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僵硬的犹如一根死沉的木头。那是银铃的手,她十分熟悉,正是这双手给年幼的她喂饭擦身,正是这双手在她走路学步的时候紧紧搀扶着她,正是这双手在夜灯下为她缝补衣裳,而如今再度握上这双手的时候,为何已经失了温度?
眼泪毫不留情的在眼眶中打转,唇下已咬出了一排齿印。
“莫离,”萧风逸温热的手掌再度按上她的肩头,“你若是想哭,就不要再强忍了。”
莫离放下了那双无温度的手,慢慢站直了身体,仔仔细细的将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一遍。身高、体形,连带脚的大小,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莫离,”萧风逸心疼的唤道,“你还是先回去吧,此处就交给这些奴才们处理,朕会择日安葬银铃的。”他担心她再待下去会崩溃的,几日未见,她憔悴的实在厉害。
末了,她朝着萧风逸轻微的福身,“莫离告退了,”随即又冷冷说了一句,“有劳皇上费心了。”
萧风逸看着面色惨白的她,不知为何,那眼里透出的冰凉是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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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银铃的死讯一传来,端坐在“永和宫”里两人当即就乱了心神。
皇后紧紧搅动手中的丝帕,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玉婉尖刻的脸上此刻显得更加狰狞,“没想到她那么好命,这个当口银铃就死了。”
皇后叹息,“恐怕不是她命好,而是有人早就布下了一切。”
“姐姐是说……”
皇后点头,“看来想要除却她,并非易事,我们的一举一动怎会逃得过他的眼睛。他若有心保住她,便会不择手段,哪怕伤及她最亲近的人也在所不惜。”
心生毒计
“你知道就好!”一句话,犹如黑夜里的一记惊雷。
皇后和玉婉闻声,惊恐万分的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宛如天神的男子。
“皇上!”二人赶紧跪地请安。
萧风逸精锐的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朕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不要在朕的眼皮底下耍小聪明,更不要企图加害莫离。你们寻来的那个自称‘莫夫人’的女人,朕去查过了,原来是个行走江湖的骗子。她胆敢将你们玩于股掌,挑拨后宫女眷,朕已经派人将她就地处决了。”
萧风逸随后又对着玉婉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要总存着害人的心思。空下来还是好好反省一下,为何时至今日都没有人愿意娶你吧。”
玉嫣皇后再也忍不住了,她从未忤逆过萧风逸的意思,但这一次事关“惑君”,她算是豁出去了,“皇上,你明知道她的身世,还要留她在身边,您就不怕危及江山社稷吗?当年景帝废皇后的那句诅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一听那句诅咒,萧风逸的脸上立即浮起了杀意,“什么诅咒?你贵为一国之母,竟听信小人谗言,毫无母仪天下的典范。”
“皇上,臣妾刚才所言都是有理有据的,”她跪着爬向软榻,随即翻出了莫家的族谱和史册,“皇上,您看,臣妾并无乱说。”
萧风逸拿过这两样东西,漫不经心的翻阅了一下,“这从何而来?”
“是莫夫人呈给臣妾的。”但是此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萧风逸摇头,“皇后,你让朕说你什么好?朕先前已经说过了,你口中那个莫夫人根本就是个骗子,她所呈上的物证,你怎能信呢?还胆敢拿给朕?”他随手将族谱和史册扔给了身后的刘明贵,“毁了!”
“皇上!”皇后叫道。
“有些话朕只能点到为止,你若是明白,便可继续安安稳稳做你的皇后,倘若还是执迷不悟,当年景帝可以废除皇后,朕也不怕效仿一下。
玉嫣一听,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她慌乱的拉住萧风逸龙袍的下摆,“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萧风逸俊削的脸上是寒意刺人的冷笑,“那就安分守己。”
语毕,萧风逸便一脸无情的走出了“永和宫”。
萧风逸刚走出宫门,玉嫣便瘫倒在了地上。他若真是无情无心,她也就认了,可他偏偏不是那样的男人,他的情,他的心,都给了别人,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无情无义。
“姐姐!”玉婉扶起浑身无力的玉嫣。
“他竟可以为了那个女人说要废了我,玉婉,你听到了吗?他说要废了我!”
“姐姐,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她咬牙切齿道:“那些让我们痛心的人,我也会让他们痛彻心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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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独自坐在窗下,整整一夜不曾合眼。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极度的悲伤,但这种超乎寻常的安静,似乎更令人不安。大家宁可看到她痛哭,看到她大肆宣泄心中的情感,也总比起这样静默的让人猜不透的好。
正面交锋(一)
银铃,待她亲如母女的那个人,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竟然在毫无征兆下就离开了她。她觉得来的太突然,纵使经过了一夜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她一遍遍的回忆整件事情,觉得疑点重重,但是那尸体纵然脸已经模糊,可是从体形上看,一定是银铃,不会有错。更何况那双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当她一触摸到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只是,她就是有种感觉,银铃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有了这个想法,就使得她的思绪无法停止下来。
墨香进屋时,正见到莫离毫无聚焦的看在某一处,目光静如止水,让人心疼。
“小姐,”她轻轻唤了一句。
“打听到了吗?”莫离的眼睛始终盯在刚才所看的那一处。
“只听说是皇后想请银铃姐做人证。”
“人证?”
“‘永和宫’的人就是这么说的,说是从宫外请来了一位夫人,于是皇后娘娘便想请银铃姐过去证实一下那人所言是否属实。”
“可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莫离的眼里寒冽骤现。在这个宫里,在这个世上,银铃的存在只与一个人密不可分,那就是她。所以她们想要想银铃求证的恐怕并非是那位夫人所说之事的真实性,而是要让银铃亲口解释这个迷局才是。至于是个什么迷局,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可有打探她们所寻来的人来自何处,如今又何在?”
“奴婢自然问及,但是‘永和宫’的人都异常警惕,并无过多泄露。不过好在,奴婢与一扫院落的婢女在尚京王府的时候有些交情,无人的时候她悄悄告诉奴婢,这位夫人是二小姐从锦州寻来的。”
锦州?果然与她的身世有关。她的心再度往下沉了下去,一直以来,极力要隐瞒她身世的人,就是萧风逸。是他,将银铃从她身边调至“慈宁宫”;是他,那一日在“慈宁宫”的花园里,她刚想问及银铃关于自己的身世一事,他就不动声色的将她支走;而如今,银铃恰好在锦州来人的时候出了事,这绝不是巧合!若真如她所想……,她的思维瞬息凝结,不敢再想下去。
春雪在门外起禀道:“小姐,方少将差人来说,今夜请小姐小聚,为友人送行。傍晚时分,他会派人来接小姐的。”
莫离回过神,今夜送行过后,世清就要走了。人生怎就聚散如此匆匆呢?
一旁的墨香提醒道:“小姐吩咐奴婢替二公子准备的东西,奴婢都已准备妥当,可要派人送去?”
“替我更衣,我亲自送去。”
令我墨香惊讶的是,莫离竟然挑了一件淡水绿的衣裙。她可以为死去的心贵人一连几日都身着白衣,以表哀悼,难道她忘了银铃昨夜才亡吗?她怎么就穿上这鲜艳的绿衣了呢?
见墨香有点发愣,莫离问道:“是不是在想,为何我今日反倒不穿白衣了?”
被莫离看透了心思,墨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正面交锋(二)
莫离眼角轻垂,掩去了眼中闪烁的眼泪,“喜悦时候笑,悲伤时候泣,乃人之常情。但在这个人人带着画皮的深宫之中,我情愿做一个喜悦时流泪,悲伤时微笑的人。如此一来,她们就不会在喜悦的眼泪中发现我的弱点,只会在悲伤的微笑中见到我的坚强。而且银铃也一定不愿看到我伤心流泪的样子。”
墨香看着神情淡雅的莫离,眼里交织着各种神色。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喜悦时流泪,悲伤时微笑,恐怕只有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恐怕亦只有她才能做得到吧。
片刻后,莫离携着墨香和几个内侍,带着为世清和鸿雁准备的东西朝别院走去。
路上,两行人狭路相逢。
玉婉看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莫离,想起昨夜银铃之死,她便企图在她脸上找到因痛心疾首所致的重创与不堪。但另她失望的是,缓缓走来的女子,尽管神色可见倦怠,但是眼里却透出异常的坚韧【。52dzs。】,丝毫不见颓废疲软之色。
莫离冷冷的回敬了玉婉一眼,那眼光是玉婉从未见过的,似轻蔑,似可叹。
二人迎面走来,就在要过及对方身边的时候,玉婉突然止步,爆出一句,“我倒是低估你了。”
莫离亦停了下来,声音不轻不响,却听着让人发怵,“是我高估你了。”
二人从来都看彼此不顺眼,以前以为莫离是男子,玉婉还不至感到威胁。但现在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美貌还凌驾于她之上,再加之世清的关系,怎能让她不记恨?
听了莫离所言,玉婉当然不甘示弱。她向来知道莫离口齿极为伶俐,此时她若稍稍失了方寸,便会让她在言语上占了先机。想到此处,玉婉刻意轻柔的说道:“一条在你身边摇头摆尾了十七年的狗,突然死了,你竟一点也不伤心!看来你待她不过如此。”
莫离美目轻抬,“想激怒我吗?还是想看我被激怒的样子?原来不是我高估了你,是你自己一向自视过高。”莫离的嘴角挂上了一抹嘲笑,悠悠吐出一句,“激怒我可没那么简单,想看我被激怒的样子,只怕你还不够格。”
“哈哈哈,”玉婉大声笑了起来,原本娇美的面庞显得有点扭曲,“看来银铃的死倒是遂了你的愿,把你那见不得人的身世都埋入了土里。”
莫离毫无惧意的走上前去,目光直逼玉婉,“拜你所赐。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所以二小姐做人务必要留有余地。”
“余地?我为别人留余地,谁给我留下余地呢?难道你不知道,自从被世清毫不留情的拒婚后,我的人生早已没了盼头,要留有余地又有何用?我说我低估你了,是我着实没想到,你那不男不女的身份,竟惹得这么多人的垂怜!若没有你,世清又岂会一次次将我拒之门外?”
莫离摇头,“从前,看在你对二公子的情分上,我还对你存有同情,但现在我真是庆幸他当初没有娶你。一个女人,最忌讳的并非貌不惊人或身世卑微,而是自大和愚蠢。偏偏你这两样并重,就注定是彻彻底底的悲哀了。”
怀汐的软肋
玉婉的脸上抽搐了两下,还想反击,却硬是强迫自己忍耐下去。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她已不再是原先那个只会耍小姐脾气的的何玉婉了,而这一切都只是在别院见到了世清之后才起了改变。她轻轻瞟了莫离一眼,决定就此作罢,因为她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便道:“本小姐今日不与你打口水仗。”心底轻笑,很快她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支离破碎之痛了。
待到与莫离一行人相行甚远,玉婉对着身边的婢女道,“去一趟将军府,就说本小姐有要事与方少将商议。若他不愿前来,你就说事关莫离。”
婢女立即领命。
玉婉看着婢女远走的身影,又是一阵放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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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徐徐,吹来的是初夏的热气。
怀汐老远就看到了在树荫下等他的玉婉,不自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要不是传话的婢女说事关莫离,他才不会单独与她相会呢。
“何玉婉,有什么事就快点说。”怀汐大呼一声。
玉婉闻之,转身的同时也笑道,“你终于来了。”
“快说吧。”怀汐又催促道。
“急什么?有些事情可急不来哦。”她笑的风情万种,但在怀汐看来却做作又讨厌。
“有话就说,别故弄玄虚。”
“知道你是直肠子,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邀你前来,就是想当面问问清楚,你到底愿不愿意娶我?”
怀汐一阵错愕,随即立马回绝道:“我方怀汐,绝不会娶你。”
尽管早就料到了他的决定,但他说的这般不留情面,玉婉还是有点无地自容。“你不娶我,想娶谁?你以为你能娶的了莫离吗?”
“你……,”怀汐过激的脸色亦微微涨红,莫离是他的软肋,只要说到莫离,他就没了辙。
玉婉见状,反而笑了起来,“其实,你还是可以娶她的,只要你想。”
“莫离是皇上的人,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我忙的很,没闲工夫与你瞎扯。”怀汐转过身就要走。[517z小说网·。517z。]
“先别急着走,既然我这么说,就表示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你就不想听听吗?”
“我得走了。”怀汐说道,但眼里的动容还是被玉婉发现了。
“方怀汐,你可要想清楚,是娶个你不爱的女人,郁郁一生,还是娶心中所念之人,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不然日后若是后悔,可怨不得别人!”
怀汐看了看玉婉,明知道她眼里满是算计,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她的话就像一句魔咒,紧紧扣住了他满是欲望的心,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轰然爆裂了。是的,倘若有一线希望能够得到莫离,他怎能失之交臂?
见到怀汐不由自主的转过身来,玉婉眼中放出了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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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莫离听着沿街传来的喧闹声,不由自主的挑开了帘子往外看去,外面早已万家灯火。由于在闹市,马车只能缓慢的前行,这使得她能清楚的看到路上百姓脸上所呈现的悠然自得的神情。这神情让她觉得陌生又向往,使得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不快乐。她双手一垂,放下帘子,不再去看。
离愁(一)
由于今日墨香身子恰好不适,莫离便独自一人出来了。她之所以不让春雪和冬雨伴行,一来是因为世清的身份在宫里鲜为人知;二来若传出她与年轻男子在夜间相会,那又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波。毕竟她对她们二人还是有所保留的,所以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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