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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慌忙撤剑后退,却见云妗脚下一错,跗骨之蛆一般瞬间追到她眼前,那一把短匕依然直直划向她的咽喉。
男人脸色一急,也点足追来,眼见搭救不及,男人索性放弃救人,一刀砍向云妗后背,试图逼云妗退开。
然而云妗却不闪不避,生生吃下这一击,后背顿时出现一道刀伤,从右肩横贯至腰际,鲜血汩汩流出,将云妗整个后背都染成鲜红,触目惊心。
花想容抬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断线珠子般落下。
云妗借男人一刀之力,人骤然往前冲了两步,匕首霎时嵌入女子喉间。云妗转身拔出匕首,女子颈间瞬间喷出鲜血,有一些直直喷到云妗耳后。
云妗如同没有感觉一般丝毫不理会,侧过身顺着男人砍来的刀漾开,左手收回放到胸前,手中的匕首恰恰挡住男人平削而来的刀,右手的剑举高,斜向着男人脖颈削下。
男人赶紧回刀抵挡,千钧一发地架住云妗右手的剑,云妗陡然松开剑柄,弓步上前,左手匕首干净利落地刺入男人腹部。
而后云妗赶紧拔出匕首收手躲开男人孤注一掷砍向她的刀,运足内力抖手将匕首甩出,匕首直直扎入男人不设防的心口,直至没柄。
看着男人倒下,云妗也晃了晃,无力地仰面倒下。
花想容用力扶着半昏迷的云妗艰难地行走,好不容易才走回她最初躲藏的山洞,让云妗俯躺到地上,却对云妗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血人似的云妗干着急。
幸而云妗没有完全昏倒,多少还有些意识,断断续续地指挥花想容给自己处理伤口。
☆、逃出生天(1)
云妗昏迷了三天,花想容便在洞中守了三天,一步也不敢离开,期间不知掉了多少眼泪,终于在第四日上盼到云妗醒来。
云妗醒来后有些发呆,一直侧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花想容颤抖着唇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和云妗说些什么。那日云妗杀人的样子,让她都忍不住心惊。
许久,云妗终于眨了眨眼,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原来这种事,也是可以一回生二回熟的,杀人也不过如此。”
花想容一惊,呆呆地看着云妗,总觉得云妗有哪里不同了,却又说不上来,只得一径沉默下去。
云妗又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儿,忽然转向花想容:“那些野果干粮,还够我们吃多久?”
花想容愣了愣,解开包裹看了看,道:“省着些还够十天的样子吧。”
云妗喃喃重复一遍,忽然道:“有十天,够了。”
花想容有些不明所以,可看着云妗疲倦地闭上眼,终究没有问。
十天里,二人一直窝在山洞中,想来也是山洞隐蔽,竟没有人找见。
云妗的话很少,几乎都不与花想容说话,吃了东西后便闭上眼养神,花想容有心想要说话也无力,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云妗的伤很重,十天实在不足以痊愈,动作幅度一大,伤口便会渗出血来。但云妗似乎很着急,终于有气力能起身行走的时候就带着花想容离开山洞,故技重施地砍断树木观察年轮,这回却是挑疏的一面行走。
眼见着林木越来越密,隐隐地竟能听见鸟雀的鸣叫声了,花想容不禁瞪大眼,难以相信地看向走在前头的云妗。
渐渐的,鸟鸣声愈来愈清晰,地上也多出走兽活动的痕迹。花想容一直绝望着的心突然鲜活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快起来。
反倒是云妗,非但没有显露出高兴的神情,反而愈加谨慎起来,单手握着花想容的手腕,不让花想容离自己太远。
就在二人终于看到第一只走兽的时候,危险也随之来临。
二人的近旁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十来个黑衣蒙面的身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一般。
这些人显然是这里的看守人,只见头领之人转头向着云妗二人来的方向看了看,也不废话,径直向着手下人挥了挥手。
云妗借着轻云游的诡异与黑衣人们游斗。
若是身体处在全盛之时,云妗要脱身倒也不是很难,无奈重伤未愈又带着花想容,渐渐体力不支,速度慢下来,身上的伤也多起来,花想容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
云妗以伤换伤地杀了三个黑衣人,又重伤了四个,终于寻到一个机会带着花想容闪出战圈,一路向山林外飞奔。
可是终归是新伤叠旧伤,鲜血仿佛流不尽一般将云妗和花想容的衣襟都染成鲜红,云妗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气力也越来越不济,最后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昏倒在花想容身上。
花想容紧紧抱住云妗倒下的身子,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们逼近,刚刚才鲜活起来的心再次充满绝望。
☆、逃出生天(2)
“大夫,都已经五天了,阿妗她为什么还不醒?”
“姑娘,你着急也无用啊。这位姑娘伤的太重,能不能醒,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你不是大夫么,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救她,快救她。”
“想容姑娘,云姑娘不过是昏迷着,说不定很快就醒了,你再耐心等等。”
“可是,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好怕……”
好吵,是谁在她耳边吵闹?能不能安静些,她好累,好想睡。云妗用力蹙紧远山眉,终于忍无可忍地努力睁开眼。
“想容……”云妗张张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好不容易发出声音,然而声音小得可怜,淹没在一片吵杂中。
云妗轻喘口气,努力地想要抬起手发出些许声响,可努力许久终究只能微微移动下手指,幸好这次有人见着了,云妗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泪痕满布的脸,有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阿妗,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云妗动动嘴角,隐约像是一个笑,却最终没能成型。
一个长眉鹰目,稍显落拓的男子走到花想容身后,极快地看了云妗一眼,低下头向着花想容道:“想容姑娘,云姑娘醒来,该高兴才是啊。”
花想容哭了一阵,抬手擦过眼睛,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满口应着:“是,是该高兴的,我不该哭的。”
忽而,花想容又似想到了什么,骤然转过身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到床前:“大夫,你快看看,阿妗是不是没事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那老人家拗不过,只得抬手在云妗脉上号了号,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转身向着男子和花想容拱手道:“两位大可宽心了,这位姑娘的身子已经大好,只需按方喝药,相信很快就能下地了。”
花想容一听,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衬着犹有泪光的桃花眼,美不胜收。那落拓男子看得一呆,随即立刻转开眼,眼里泛起深沉的悲伤,转瞬即逝。
花想容正沉浸在云妗醒来的喜悦里,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云妗却是看见了。眼珠微微转了转,云妗将这个发现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阿妗,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我端些清粥给你喝好不好?”待老大夫号完脉让开身子,花想容又凑到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云妗。
云妗吃力地摇摇头,只觉得上下眼皮打架。她好累,只想再好好睡一觉。云妗想着,眼睛也随之闭上。
这可吓着了花想容,花想容忙不迭地伸手去拽已经往外走的大夫,却被落拓男子拦下:“想容姑娘,我想云姑娘只是太累,想再睡会儿罢了,无碍的。”
花想容将信将疑地看看男子,重新回到床边坐下,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妗,仿佛怕云妗突然消失一般。
落拓男子皱皱眉,张张口想说什么,可看着花想容惊魂未定的脸色,终究还是把到嘴的话都咽了回去,自行转身出了房间。
☆、逃出生天(3)
云妗这一睡又是一天一夜,再度醒来时,精神总算好了许多,身子也可以少许地动弹了。花想容看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想着要给云妗喝药了,才想起来她竟迷糊地没有跟着大夫前去取药。
花想容忍不住红了脸,讷讷地看着云妗道:“你先再休息会儿,我去取药,很快回来。”说完微微窘迫地起身出门。
打开门却见落拓男子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前伸,似乎是正要敲门。
花想容赶紧抬手接过男子手中放着药碗的托盘,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男子蹲了蹲声:“有劳丁公子了,这些日子来,我们姐妹真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那丁公子微微弯起嘴角笑得温柔,眼神里似有若无的宠溺:“不过举手之劳,姑娘客气了。云姑娘醒了吧?这药刚煎好,赶紧让云姑娘喝了吧。”
花想容点点头,再次向着那丁公子施了一礼,这才回过身走回床前,执拗地不肯让云妗起身,用瓷勺一勺勺盛了吹凉送到云妗嘴边。
起初,那丁公子默默站在门外看着花想容的背影,眼睛里满是辽远的缱绻温柔,许久,那丁公子才回过神来,轻轻叹口气,静静地转身离开。
待那丁公子一走,云妗立时开口道:“这丁公子是?”
花想容停下向着瓷勺吹气的动作,慢慢将瓷勺又放进碗里,解释道:“丁公子的全名叫丁飞卿。那时你在林中昏倒,恰巧他经过救了我们,然后又好心地带我们下山找大夫。幸亏遇上他,不然,我们早就成了那些黑衣人的刀下亡魂了。”
花想容说着,眼里划过淡淡的惊恐,显然还心有余悸。
云妗垂眼想了想,又抬起眼看向花想容:“你们以前,可相识?”
花想容眨眨眼,一脸迷茫:“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花想容的神情不似作假,云妗细细看了,轻轻应一声,自然地转了话题:“哦,没什么。我们如今是在哪里?”
医馆呀。花想容心里想着,脸上迷茫之色更重,奇怪地看了云妗一阵,忽然好似反应过来一般,恍然道:“这儿是山南国的一个边陲小镇。”
山南……云妗蹙蹙眉,有些不敢置信。
云妗记得自己前往明枫和亲时就有经过山南国。山南国国土面积很小,与明枫国接壤,一直是明枫国的附庸小国。
她们在进入山林前在水上漂了那么久,按说应该早就出了山南国的地界,怎么还会在边境上?山南国边境地势平坦,何来的高山?
云妗越想越觉得疑惑重重,远山眉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花想容曾是富家千金,和大多数深闺小姐一样,整日里都是琴棋书画,甚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更加未出过远门,就算之后离家出走也只是徘徊在离家不远的几个城市里。
若不是遭逢此次大难,只怕终她一生都不会走出故国,因此她对地理之类全无概念,此时看着云妗蹙眉,却想不出云妗究竟想不通什么,只得安静地陪坐在一旁。
☆、情绝(1)
转眼在医馆里呆了月余,云妗恢复的很好,虽然还不能与人交手,但正常的自由活动却是没问题了。
这些天,丁飞卿一直逗留在医馆中陪着二人,确切地说,是陪着花想容。
云妗总能不经意间看到丁飞卿看着花想容时不加掩饰的宠溺和悲伤,偶尔也会看到丁飞卿眼神变得辽远,仿佛是透过花想容看着另外一个人。
每每此时,云妗总要蹙起眉头,只是碍于花想容一直在身边,所以无法多说什么。
这日与往常一样,花想容端药给云妗喝了,便陪着云妗在院中坐着,丁飞卿背着手从外头走来,花想容一眼见了,抬手将丁飞卿招来一起坐了说闲话。
丁飞卿礼貌地向着云妗点点头当作招呼,在云妗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并不多话,只是淡淡笑着听花想容说话。
云妗自那日杀了那两人后,话也一径少下去,一时间院子里只听见花想容一人的声音。
好一会儿,云妗忽然打断花想容道:“想容,我有些饿了。”
花想容一听,顿时站起身,朝着丁飞卿歉意地笑了笑,道:“我去厨房看看,弄些吃食来,你和丁公子稍坐。”
云妗微微颌首应了,目送花想容的身影消失的廊道拐角。
丁飞卿没有看向花想容,但想来必是眼角瞥见了,花想容的裙摆才隐没进拐角处,丁飞卿就改了微笑的模样,淡淡看着云妗:“云姑娘这是想与在下说什么?”
云妗转回脸,拉下嘴角一直维持着的弧度,垂眸拂了拂衣摆,声音清清淡淡:“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丁公子是否曾与想容相识。”
丁飞卿愣了愣,否认道:“云姑娘是否想得太多。在下与想容姑娘素昧平生。”
“哦,若真如此,丁公子看着想容的眼神是何意?”云妗依旧垂着眸,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纤长的手指。
丁飞卿的目光沉了沉,转眼看向院落中的花草,许久才听他低沉的声音空阔阔地响起:“此事是在下唐突了,云姑娘见谅。”
云妗握紧拳,抬眼看向神情遥远哀戚的丁飞卿,话到嘴边却换了模样,带着些微的歉意:“妗无意勾起公子的伤心事,只是不希望有什么事伤害到想容。”
顿了顿,云妗又接着道:“丁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丁飞卿回过神,轻轻摇摇头,低头拿着茶杯,手指在杯子边缘滑动:“在下四海为家,天大地大,无处不可去。倒是姑娘作何打算?”
被丁飞卿一问,云妗原本平静的面容一阵迷茫,怔怔抬起眼望向明枫国的方向,眼里泛起矛盾挣扎。
丁飞卿静静看了云妗一阵,忽然道:“在下劝云姑娘,还是不要回去明枫国吧,就连这山南国,也是尽早离开为妙。”
云妗一怔,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丁飞卿,还未来得及问,丁飞卿就已经解释道:“云姑娘如今是明枫国的头号通缉要犯,回去即是死。”
云妗脸色一白,迅速低下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云妗半张脸,看不出她是什么神情。丁飞卿见此也不再多话,转眼看着院中发呆。
两人就这般各怀心思地坐着。
☆、情绝(2)
花想容到厨房寻了寻,并未找见什么现成的吃食。所幸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下过几次厨,纵然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煮些清粥却也得心应手了。
利落地淘米下锅,估量着注入些水,生起火,耐心地等着米煮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花想容揭开锅,用铜勺盛起一些细细尝过,又盖上锅盖用小火煮了些时候,这才灭了火,找来两个碗将粥盛出,用托盘端着小跑着出了厨房。
走到院中时却只见云妗独自坐着,丁飞卿已经不见了去向。
花想容疑惑地看了眼神色莫名的云妗,缓步走到桌边将托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