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裔- 第101部分

　　　　“滚！说完再见就分道扬镳，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么，再见了那神，还有，杜马。”

　　　　度恩的语气也忽然有了一丝难言的不舍。

　　　　“走吧走吧，记得代我跟雷漠说声再见啊，后会有期咯各位！”

　　　　那神翻身跳上他的驯鹿，杜马扭转庞大的身躯，慢悠悠地踱着鹿蹄往集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时候，景寒在麦加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一脸狠不得拧爆他胳膊的狰狞。

　　　　“我明明就看见那家伙眼里含着泪，你们没看见么？”

　　　　“没有。”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

　　　　就这样告别了么？

　　　　麦加心不甘情不愿地想。

　　　　再见了，小岛；再见了，那神；再见了，杜马……

　　　　四个人分头在心底里默念着。

　　　　缘尽缘来本就是天意，对于以后是不是真的会后会有期，又何必报以过多的期望呢。
第二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中）2
　　　　人间，到底有过多少“先知”，又存在多少“后觉”？

　　　　麦骏生在奇莲神秘学院度过的这一晚，忽然想起了很多家族往事。

　　　　大约也是麦加这样的年纪，他也曾经因为过度好奇而被父亲赶出那间老旧而又神秘的大书房。麦加的爷爷告诉麦骏生，所有魔法捐赠者的家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密室，里面封存着世界上仅存不多的远古奥秘，这些奥秘已经在世界各地的魔法捐赠者家族流传了好几个世纪，那些史料和藏书的价值远比任何一家举世闻名的历史博物馆里的藏品都要来得珍贵和稀有。

　　　　“那才是真正的宇宙终极奥义。”

　　　　祖辈们把这句话传给了麦骏生的父亲，麦骏生又将这句话传给了麦加。

　　　　那时候，家里一过午夜，佣人们就开始忙碌，为了招待那些父亲从世界各地请来的“秘密访客”，麦骏生总是躲在楼道的夹缝里偷看，就像麦加小时候那样，害得保姆满屋子找，偶尔，也会看见访客走过楼道长廊的身影，但是，那些人总是打扮得严严实实，永远都深藏不露，也许，他们其中有很多都不是“凡人”，又或者，那些腋下经常带着厚厚的公文袋，忙碌穿梭在父亲书房里的人，都是所谓的“先知者”。

　　　　“您所说的，古泰坦神明的皮囊储存器，究竟是什么？”

　　　　他相信，就连他的父亲可能都从未听过这样说法，他必须弄明白所谓的“后觉”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人类，他才能帮助这些神明继续追查下去。

　　　　“先知被称为是‘上帝的代言人’，事实上，他们只是神谕在人间的传播者。”

　　　　“您所说的神谕，指的是新神祗族的神谕吧。”

　　　　爱修觉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

　　　　“先知的智能和灵能都比一般人来得敏锐，他们有些本身就是灵修者或者巫师，但大多数都不是。”

　　　　“这类人的资质明显高于常人，照理说，应该更容易有所成就。为何拒绝修行？”

　　　　“他们不得不拒绝。因为能量有限，一心不可二用。”

　　　　“怎么说？”

　　　　“你也知道陈河的梦境如何严重干扰了他的身心健康，先知们和陈河一样，通常都是智商极高性格孤僻的一群人，因为自幼忍受着来自另一个空间的讯息植入而导致jingshén上的不稳定，并且，有随时崩溃的可能。他们的资质虽不亚于那些灵修者。但也并没有神体可以帮助他们保护自己的能量不受伤，先知不断接受神谕信息的过程，其实就是灵能与神能不断交锋永无止尽的内耗，更何况那是一种被迫的接受状态。”

　　　　“他们想要耗竭灵魂的能量，就像点燃一支昂贵的、燃能较高的蜡烛。”

　　　　爱修觉的房间里有很多蜡烛，但是。他从未想过那其实就是先知们的下场，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比喻让他感觉太残酷。

　　　　“只要是蜡烛，就一定会有蜡尽芯枯的那一天。”

　　　　“新神祗族挑选这些人为他们服务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给‘人类洗脑’，不断延续、传诵、讲述那些新神统治宇宙的法规和道理，巩固人类对神明的信仰与膜拜，对他们来说，先知是神谕的载体和工具，而且。他们会不断地告诉先知。能够成为神的代言人是多么地幸运，那是神对人的恩典。和这般至高无上的神恩相比，孤独终老、jingshén崩溃、乃至终身囚禁在疯人院里，诸如此类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爱修觉所道出的真相，让麦骏生赫然醒悟到，为什么会有“魔法捐赠者”这样的人存在，想必，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类，在寻找jingshén信仰的时候，早就已经发现了新神博爱世人的虚伪，以及，那些无条件庇佑的谎言。

　　　　“那后觉，难道就不是这样的么？”

　　　　眼前的真相，让他不得不怀疑古神祗族也是他们的同类。

　　　　“远古神明被新神流放到地球。他们是最初使用人身皮囊、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以‘化身为人’的方式来帮助人类种族繁衍和进化的神明。当人身衰老死亡之时，他们可以选择伴随人类一起消失，也可以选择转生，那时候我们的真身都还在，直到诸神战败，古神祗族即将灭亡之时，我们才把真身的能量交给了泰坦族当时的领袖普罗米修斯。失去真身能量的古神，必须不断地寻找年轻的皮囊，而无法再陪伴人类历经生死轮回，告诉他们人间生死的真相，这便是后来，人间只有先知，而再没有后觉的原因。”

　　　　“这么说，以前的神明，真的就像不断投胎转世的活佛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人间，来传授智慧、普渡众生？”

　　　　“这理应是神明存在于宇宙千古不变的使命，而且，古神们为了减少对人身的消耗，通常只拥有一个固定不变的皮囊在人间轮回转世，而不是不停地更换更年轻貌美的人身为自己所用，他们坚持对人类种族的尊重和神灵共生的崇高意义，并严格维护人类种族自身繁衍的秩序，而从不在乎这个人转世后的样貌、体态和性别是否符合神明的标准。”

　　　　“他们最终想要巩固和扩大的，是‘人类’这个新的宇宙种族，而不是人神共生的异类。”

　　　　“这一直是古泰坦神明所遵循的信念，他们陪伴人类历经生死磨难、对抗天灾**、感悟爱恨嗔痴，借由人身皮囊亲口告诉人类死亡的终极意义，在于能量的回归和灵魂的进化等等等等……所谓的‘皮囊记忆’便是神明在人间使用过的皮囊，死后的灵体所留存的记忆，而后觉，就是那些具有特殊灵体感应的人类，他们中有很多人曾经是远古神明在人间的皮囊，而且轮回过很多世，所以才会累积那么多关于古泰坦神族的记忆。”

　　　　“所以，这样的记忆是历经数次生死轮回、神灵共生之下，自然而然存放在灵魂内部的记忆，是后觉与生俱来的东西，并不会影响他们的自身能量。”

　　　　爱修觉无奈摇头，说到神能与灵能共生和对抗的问题，他必须如实相告：

　　　　“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种神能能够与人的灵能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所谓的‘圣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神能的影响，只是后觉更容易驾驭体内的信息，又或者根本不需要去理会这些记忆，他们有权选择是否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后觉’，并承担可能为此付出的代价，而不是被迫接受，这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别。”

　　　　“换言之，他们可以选择忘记这些记忆，放弃与生俱来的使命，而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

　　　　直到这一刻，爱修觉才真正感觉，麦加的父亲已经彻底领悟了他所说的这一切。

　　　　“那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开悟’，只有真正‘开悟’的人才可能成为‘后觉’。”

　　　　“而陈河刚好是其中的一个。”

　　　　“我想，他不是其中的一个，而很可能是最后的一个。”

　　　　就是爱修觉最后的这句话，让麦骏生彻夜未眠。

　　　　事实上，那一夜，除了爱修觉和麦骏生，还有很多人都彻夜未眠，其中，包括奇莲神秘学院所有的神明导师，景寒的父亲景牧师，还有李度恩的父亲李度成，他们全都聚集在奇莲，等待着他们的孩子。

　　　　太阳初升之时，他们和麦骏生一样，早早地站在窗口，眺望着学校的大门。

　　　　当他们看见雷漠带着他的同伴们重新走进校园的时候，教堂的钟声突然响了起来，那庄严而又明亮的声音，似乎预示着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未来正等着他们。
第二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下）
　　　　那栋古老的十字教堂的尖顶上，停着一只白色的猫头鹰。

　　　　莱朵站在洒满晨光的学院广场上，抬头仰望那只略显臃肿的猫头鹰。

　　　　日光沿着十字教堂的屋顶往上爬，不小心滑过那鸮形目猛禽宽大的前额，刺眼地在它硕大的瞳孔中留下两道绿光。

　　　　“城市里，也有绿眼的猫头鹰么？”

　　　　莱朵困惑地喃喃自语。

　　　　“猫头鹰？白天怎么会有猫头鹰？”

　　　　莱朵看了希罗一眼，希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只绿眼白羽的夜行肉食动物早已失去了踪迹。

　　　　“从外岛到城市，多半有些不习惯的，别担心，我和景寒会照顾你。”

　　　　希罗淡然一笑，她以为，是从未进过大城市的莱朵感到紧张的缘故。

　　　　莱朵的目光在教堂尖顶上停留了好一会，她感觉那头鹰的确在那里，这并不是所谓的都市幻觉。

　　　　“莱朵！”

　　　　走在前面的景寒热情地对她招了招手，这时，她看见人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四面八方的楼宇里走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向他们聚集来。

　　　　“我的孩子……”

　　　　眼前的爱修觉，近乎老去了十年。

　　　　“爷爷。”

　　　　希罗立刻飞奔到他的怀中，眼泪夺眶而出。

　　　　“老爸！”景寒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米尔斯身后的景牧师。

　　　　景牧师的目光无法从女儿的脸上挪开，热力重燃的心底竟然冒出了“谢天谢地！”这样的俗语。

　　　　“我说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没骗你吧。”

　　　　景寒搂住父亲的腰，难得想要对他撒娇，偏他依旧冷着一张脸。

　　　　“我都回来了，你干嘛还绷着一张脸。”

　　　　景寒不满地嘟起嘴来。

　　　　“是不是长高了，感觉个头儿有点不对……”

　　　　景牧师抚摸着女儿因为疏于修剪而长长的头发，手指微微颤抖。

　　　　麦骏生高悬的心终于在亲眼见到儿子的这一刻落了定。

　　　　麦加晒黑了，身板也硬实了许多，麦骏生真没有后悔让这孩子跟着雷漠他们一起出去冒险，只是，当麦加对他炫耀自己和火神斗法留下的伤疤时，麦骏生心口还是忍不住有了一点疼。

　　　　“你真是玩火玩上了瘾了。”

　　　　“岂止玩火，弗洛埃教会我很多元素控制的法术，否则我哪能在山上这么威风！”

　　　　“谁是弗洛埃？”

　　　　“这个说来话长……”

　　　　麦加的话匣子一打开，必定是没完没了的，看得出，这孩子憋坏了。

　　　　麦加兴奋不已、喋喋不休地想要一股脑地把山上所有的奇闻异趣全都告诉父亲，却不知，眼下的麦骏生，并没有这番心情。

　　　　李度成看到他们母子俩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也有些情不自已起来，弗洛埃奔上前去，和丈夫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唯独李度恩依旧站在雷漠的身边，没有参与眼前这副大团圆的景象。

　　　　“你老爸抱着你老妈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偷看你。”

　　　　雷漠歪过头去在李度恩的耳边说道。

　　　　“你知道我一向都不习惯这种撒狗血的场面。”

　　　　“我也是。”

　　　　兄弟俩默契十足地相视而笑，对此刻的淡定感到很是满意。

　　　　直到这时，雷漠和度恩才发现，奇莲学院各系所有的导师，全都出来迎接他们了。

　　　　米尔斯、蒙河、柏修、塞勒……他们簇拥在雷漠的周围，用那种从未见过的眼神凝视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什么英雄。”

　　　　雷漠实在不习惯他自幼熟悉的一张张面孔上，流露出这般莫名的感激之情。

　　　　他们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一个接一个地对雷漠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一枚枚鲜明的t字神印在雷漠的跟前围成了一圈，如同站在宇宙的最高处，俯瞰德鲁伊巨石圣地的那一圈神圣的标记。此刻，所有同伴的目光，都离开了他们的父母，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神秘而又古老的印记上。

　　　　“你就是安吉娜的学生？”

　　　　莱朵打量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脸上慈祥的笑容和安吉娜如出一辙。

　　　　“我叫莱朵。”

　　　　“我是奇莲学院的院长，爱修觉，欢迎你来奇莲做客，稍后我会带你参恭校，介绍各系的导师给你认识。”

　　　　“给您添麻烦了，啊，差点忘了，安吉娜有托我带礼物给您，在我的行李箱里……”

　　　　“不着急不着急。”

　　　　爱修觉拍拍莱朵的肩膀，走过她的身边，终于来到了雷漠的面前。

　　　　他情不自禁握紧了雷漠的双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端详从发梢到眉骨，从眉骨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向那孩子身体的每一处……

　　　　“……终于回来了。”

　　　　过了好久，他才望着那少年历经磨难却依然坚定沉着的双眼，颤颤巍巍地说道。

　　　　“回来了，我们全都回来了。”

　　　　雷漠感觉到眼眶微微的湿润，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