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你流亡到了别处;没想到;你还在这儿……”
“我不想留在人间;也不想回到神界。”
“所以;你选择沉睡。”
“沉睡;就不会有灾难。”
“你以为沉睡就没有灾难了么?封锁神能;废弃神物;海底的世界的确是平静了;可是;海面上却时时刻刻波涛汹涌;看看你怀里有多少被遗弃的生物残骸;那些因为你不再眷顾大海而胡作非为的神使;摧毁了多少人迹?残害了多少生灵?他们以前何来这种胆量和本事”
“那就是失败的代价。”
“就算失败;也不能没有秩序”
“不要跟我说秩序你又何尝遵守过神界天条?当日;背弃神祗的是你;不是我。”他愤怒的声音;终于冲破了沙哑的屏障。
“我没有背弃神祗。”
她坚定不移的眼神依然如故。
“我们留在人间到底为了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没错;你是告诉过我;你的目的是为了说服我跟你一起留在人间。”
“可是你没有。”
“在人间;就意味着遁失神能;你身为大地之母;自然界的万物生息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可是;你现在却连一个海神身边的女使都控制不了;留在人间究竟有什么意义?”
“难道流亡在人神边界就真的自由了么?”
“至少;也比现在好。”
她不再说话;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那曾经维系了他们数千年的神圣链接;早在他们彼此作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留在人间的意义;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已经不再是昔日他所认识的弗洛埃;而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凡人。
“你们直到现在;还对那个传说深信不疑?”
“秩序可以摧毁;神明可以颠倒是非;只有信仰;不容亵渎”
“信仰?普罗米修斯都已经死了;古神祗族还有什么指望?只要新神统治宇宙;人类的命运就不可能改变;从玛雅黄金盛世到青铜纪的暴虐残杀;你们亲眼目睹的罪恶还不够多么?醒醒吧弗洛埃;普罗米修斯的预言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人间的一切;都是人类罪孽深重咎由自取的结果;从来就与神无关他们距离真正的毁灭早已不再遥远;为了保护那些巫师家族的后裔不惜与新神对抗;值得么?”
“人有人的宿命;神有神的职责;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懂?”
“我就是不懂;也根本不想弄懂;再过几个月;第四个世纪就要结束了;你们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会有人类帮你们找到普罗米修斯的神能宝藏?这种救赎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如果真的是自取灭亡;他们等着看就好;何需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阻挠?”
“那是因为他们憎恨你们把那些孩子训练得如此强大。”
“他们是神;这些孩子只是人;如果普罗米修斯的预言是假的;他们根本无需那么害怕。”
“害怕?”
波塞冬对这个词感到无比陌生。
“在神的世界里;只有胜与负;没有恐惧和害怕。”
“但是;在人类的世界里;处心积虑妄图致人于死地的;都是那些因为害怕被更强大的人统治而陷入绝望的傀儡”
“他们害怕这些孩子;这才是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动手的真正原因。”
“好吧;不管是真相还是谎言;都与我无关。”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必须将那几个孩子安全送到伽德勒的手中;如果;真的需要背水一战;你会不会帮我?”
弗洛埃熟悉的声音;最后一次传入他的耳际。
波塞冬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深海;他没有停下脚步;转眼就消失了。
沙滩上;只剩下那顶被海水打湿了的宇宙飞碟草帽。
第三十一章 陷 阱(中)
“伯母”
“老妈”
“大妈”
“胡乐媛”
景寒和希罗裹着浴袍拼命地敲门。
度恩反复用力地拧门把;就是打不开。
“门锁会不会坏了?”
“你们来之前我才刚检查过每个房间;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奥格认为这绝不可能。
“不会是睡着了吧?”
“睡着了也不用锁门呐;如果她一觉睡到天亮;那让景寒和希罗睡哪儿?”
“我的房间够大;睡我那儿”
麦加话音未落;肚子就一左一右狠挨了两下。
“活该叫你嘴贱”
景寒刚想笑;门就被打开了。
“你们才洗好呀?这都几点了?”
他们仔细端量眼前的胡乐媛;她蓬头垢面睡眼惺忪;明显是被他们给敲醒的。
“你怎么睡得这么死;我们都敲了老半天了……”
“希罗不舒服。”
“怎么了?”
“好像有点发烧。”
胡乐媛定睛一看;希罗的脸的确红得很厉害。
“景寒;你带她进去休息;我下去洗个澡;给她煮碗姜汤;一定是路上着了凉了……”
景寒把希罗扶进屋里;关门的时候恰好看见度恩愁容满面的脸。
“放心吧;有我在;没事的。”
度恩点点头;还是一脸的不放心。
“不要什么都放在脸上;希罗会有压力。”
下楼的时候;雷漠轻声在他耳边说。
“你怎么知道?”
度恩诧异;雷漠摇头;无语。
次日凌晨;奥格在距离小木屋不远的树丛里收集木柴的时候发现了守夜人的尸体。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埋在土中;上半身满是泥浆;皮肤就像是被长时间浸泡在有毒化学药剂里的木乃伊;呈腐烂状。
尸体没办法从泥地里拔出来;奥格和大胡子只能在守夜人的身上堆土;一层层地把他覆盖成一座小山丘;度恩点燃了幽冥火;在树林间四处寻找守夜人的游魂。直到遗骸入土为安时;守夜人惊恐不已的魂魄才悠悠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有时候;吓破了胆也未必是件坏事。”
度恩一边收的魂;一边对雷漠说。
那个守夜人;一定是被凶手吓破了胆;灵魂才会飞得那么远。
麦加、希罗和景寒第一次亲眼目睹度恩为亡魂做净化;当他们看见幽冥火上的魂魄从惶惑骚动变成了安宁入定;从阴冷幽暗的鬼火变成了洁白透明的灵能;内心无一例外;涌动起难以名状的感受。
希罗从未意识到;度恩有一双如此特别的眼睛。
他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冥火里的灵魂;用手指点出摇魂符;轻声吟诵魂铃曲。
他看上去那么冷静;那么专注;深黑深黑的瞳仁里;酝酿着一股纯度极高的穿透力。
那一刻的李度恩;通体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庄严。
她没想到;他深藏在认真与玩笑之间的;竟是一颗如此柔软的心。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要让他来为我净化和超度。”
魂铃曲的音律透如豚音;麦加被催眠了似地站在那里自言自语。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景寒偷偷拧了一下麦加的手背;叫他闭嘴。
其实;不止是麦加;就连希罗都有这样的**。
她还从未体验过如此具有渗透力的空灵般的感动;仿佛直到今天、此刻;她才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度恩;萨满难不难学?我现在改系还来得及么?”
净化仪式结束后;麦加便溜到度恩的身边追着他问。
雷漠以为李度恩会把他当空气;没想到;他居然亲热地搭上麦加的肩膀;笑眯眯地对他说:“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元素师;刚才;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堆土了;你可以用法术为守夜人做一个完美的墓穴;让他躺在鲜花盛开的泥土上;沐浴着从天而降的花瓣雪;幸福地;走向天堂……”
麦加两眼发直地看着度恩的脸;恍如梦中。
雷漠不禁低头微笑。死亡;总是能瞬间改变一个人。
守夜人的葬礼;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为了不再牵连到无辜的人;胡乐媛让大胡子跟着奥格一起坐飞机先回基尔加城;由她亲自驾驶游艇护送雷漠他们继续按照原来计划好的路线走;顺利的话;中午就可以抵达海峡的入口处;傍晚之前就能上岸了。
“他们登过岛;杀过人;这意味着海上也并不安全;”胡乐媛一边解开缆绳一边在雷漠的耳边低语;“希罗的身体还是不太好;你要保持警惕;随时注意‘死亡之舞’的动向。”雷漠把余下的缆绳扔进船舱;对胡乐媛点点头。
“可以出发了”
景寒画完船尾的最后一个符文;高声喊着;然后;从地上抓起了她的大帆布包;跳进了船舱里。
胡乐媛启动引擎;游艇离开了无名岛;驶向另一片海域。
海面上;风平浪静。
太阳初升;成群结队的海豚迎风追逐着被游艇惊醒的海浪;它们欢快地激泳奔跃;在蓝天与朝阳相接的海平线上凌空鱼跃。
“啊————”
景寒和麦加趴在船头兴奋地尖叫。
雷漠和希罗不约而同地仰望蓝天。
天空上;万里无云;海鸥自由自在地翱翔在海天一线之间。
“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度恩大声对着胡乐媛说;母亲回头看着他;露出久违的爽朗笑容。
海风习习;艳阳高照;一望无际的大海尽收眼底;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你们也对着大海喊一喊;太痛快了”
景寒和麦加使劲对他们招手;于是;雷漠拉起希罗的手;一起走到他们身边;紧接着;度恩也站了过来。
五个人一起做深呼吸;对着天际齐声高喊:“啊——————”
真的好痛快啊;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了
胡乐媛推上引擎;游艇瞬间加速。
“你们坐稳啦”胡乐媛大叫一声。
一个漂亮的水上急转弯;船头直冲海峡入口而去。
第三十一章 陷 阱(中)2
游艇在接近海峡入口的地方开始减速。
那是一条约莫五米宽的狭长型海峡通道。
“是这条路么?”
雷漠走到船头去问胡乐媛。
“就是这里。”
海峡的入口处被悬崖上参差不齐垂落下来的枯树藤蔓给挡住了;看不见前面的水路;雷漠射出一张宝剑十;十把风怒利剑风卷残月般斩断了一半的藤蔓;峡道内景立刻呈现于眼前。通道里的水位和外面一样;并无异常;从这里看过去;这道海峡顶多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一眼就能看到头;出口的地方;也有藤蔓。
“先穿过去;到那里;再割开藤蔓就能出去了。”
胡乐媛稍稍停留片刻;仔细查看周围的地形。
两座倒v形的山峰并体连在了一起;以山壁岩石的结构和形状来看;这道裂缝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没有人为或者被神斧所炸开的迹象。但是;这些错落的藤蔓依然有些诡异;峭壁与岩石缝间并没有多余的植被;难道;是山顶上长了一棵参天大树?那棵树该有多大才能挂下这么多树枝和藤蔓?
周围没有异象;可是;一切;似乎又太容易了些。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么?”
大家见胡乐媛迟迟不往前走;便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点太过平静;‘死亡之舞’没有动静么?”
“没有。”
“雷漠、度恩、景寒;上护身符;所有有用的盾、腾、印全都上好了我再开船。”
胡乐媛话音一落;大家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度恩帮希罗上龙爪图腾的时候;发现她的心跳很快。
“你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
事实上;从胡乐媛减速靠近峡道入口那时候起;希罗就已经开始静心感应了。
此时此刻;她胸前的月光石也一样很安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还在发烧?”
度恩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她比来的时候又烫了很多。
“有没有觉得很难受?”
希罗摇摇头。
“很奇怪;这一次;我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感觉身上很舒服。”
她虽然脸色微红;但是;看上去的确精神奕奕;度恩也只能暂且相信她的话。
“除了希罗的体温;一切都很正常。”
度恩回到船头对胡乐媛说。
“她的体温一直都没有降下来么?”
“好像没有;但是她说没事。”
“全都上好了”景寒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也许希罗病得不轻;她只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一直忍耐着;胡乐媛想到这里便不得不重新推动引擎。
无论如何;得先上岛;只有上了岛;才能帮她找个医生。
游艇缓缓进入海峡深处;雷漠的手按在“死亡之舞”所在的位置;景寒的画笔始终都在手上;度恩的祭坛也已经浮于掌心入了阵;就连麦加;也开始凝神屏气;沉下心来仔细感应四周的气息。
船安全地过了入口;眼看就要接近海峡的中央。
就在这时;游艇突然熄了火。
“月光石亮了。”
希罗警觉地站了起来。
大家迅速各自散开;雷漠站在船尾;景寒和麦加各自面对船舷的两边;李度恩和胡乐媛留在船头;希罗矗立在船舱的最中央;随时准备动手。
月光石从贺希罗的锁骨上慢慢地浮起;橙红色的火苗从卵石深处漩涡般地化开;石头受到强火的冲击;爆开无数条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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