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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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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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我宁可不要那伯夫人的诰命!”

尽管由于上次东方氏所劝的话颇有些厌恶这位二太太,但此时此刻见她不施脂粉,脸色蜡黄双眼红肿,再也不复往日的精明强干,杜绾不禁心生恻隐。然而,休说她只是侄媳妇,就算撇开这一层关系,她也劝阻不了张攸建功立业的心思。于是,她只能应和婆婆泛泛劝了两句。可发现东方氏竟是絮絮叨叨坐下不愿意走,她不禁越来越头痛,直到小五忽然咋呼呼闯了进来,这才总算是截断了某人滔滔不绝的话头。

小五对东方氏孙氏叫了一声二太太三太太,随即兴高采烈地在杜绾身边坐下,喜上眉梢地说:“姐姐,家里大喜呢!皇上下旨封赠老爷的先父先母,听说是赠了先考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大夫和翰林学士,赠了先妣宜人!”

历来封赠是七品到六品一次,五品一次,此后三品二品一品各一次,杜绾记得当初父亲重新回朝任官的时候,已故的祖父母曾经得到过一次封赠,此刻听到这消息虽说不觉得意外,但也颇为高兴。这时候,旁边的东方氏勃然色变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便告辞出门,因杜绾身上不方便,孙氏便带着琥珀出去送。

“谢天谢地,二太太可是走了。”秋痕连忙从银瓶中去倒了一杯茶来,见杜绾脸上潮红,她连忙又将窗户往外打开得大了一些,这才回转身说道,“今年这天气格外热,少奶奶您这身子又不能用冰,奴婢再去打盆水来服侍您洗脸?”

“不用了,刚刚二太太在这里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拧过多少回毛巾!若不是今天二太太打定主意要等着,你还不知道要拧多少回。刚刚你在这里站了那么久,等她们回来就去歇歇吧,大热天的,不用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秋痕吃杜绾道破了之前那点心思,顿时讪讪地笑了。然而,等到琥珀回转来,孙氏却上冯氏屋中去了,她自不敢丢下这儿自回房休息,于是便索性坐在小杌子上做针线。琥珀端茶递水之后,也退到了一旁描花样子,满屋就只听到小五叽叽喳喳的声音。

“那封赠的诰命券书听说是大沈学士的字,写得好看极了……”

“爹娘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娘还笑话我来着,说我差点就当了国公的女儿……哼,都说老和尚是什么荣国公姚少保,可在我心里,他就是那个从大街上把我捡回来的老和尚,爹不管当官也好不当官也罢,我才不在乎……”

“爹爹说做官做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知足了,接下来要做的第一条便是皇上让他和夏尚书商量改良钞法,虽说不能加赋,但也不能坐看人随意逃赋,官府庇护的是良善百姓,而不是刁民奸商。第二条便是严天下田土之禁,不得让皇亲国戚和官绅地主占有太多良田。爹爹还说,别看如今无主荒田多,以后兴许还不够种呢……”

张越进门的时候恰逢小五说得眉飞色舞,尽管只听到后头一多半,但对于杜桢的远见卓识,他心中自有敬意。然而,历朝历代起初的时候无不是严格土地买卖兼并,但到了后期便是禁令名存实亡,如今的一应政策能用多久却是说不好。他都知道的道理杜桢决不会不明白,只不过他那位老师在心中自有一本是非帐,不用他去操心。

瞧见张越进门,杜绾还不及招呼,小五就乐呵呵地上前叫了一声姐夫,把刚刚那好消息又说了一遍,琥珀为张越脱去了外头纱袍,秋痕则忙着到外头打水。不一会儿都料理妥当了,张越就在杜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苦笑了一声:“小五刚刚说了一堆,我的感想就是,岳父想做的要做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爹爹就是这样的脾气,娘老早就说了,他执拗得很,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杜绾心里也有些担忧,但谈起父亲,她却是心生敬仰,“当初还小的时候,娘就一直用爹爹那些读书札记来教导我,其中最要紧的一条我一直记得最清楚。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扪心自省能自安者,正人也。”

小五先头被杜绾硬按着认字读书,跟着冯远茗学医术又是被逼啃《易经》又是读《黄帝内经》,如今对这些文绉绉的话也已经习惯了,此时听了不禁跟着念叨了一遍。而即便是承蒙杜桢四年教导的张越,对于这种典型的杜氏语句,心中也自有一番感慨。而即便是在那边做事情的琥珀,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停了一停,继而才暗自叹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屋子里这种安静祥和的气氛就被一声呻吟打断了。看到杜绾忽然紧皱的眉头和不那么好看的脸色,张越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立刻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小五在愣了一愣之后也一下子冲到杜绾面前,一抓腕脉再一看那椅子,她顿时反身冲着秋痕和琥珀嚷嚷了一声。

“赶紧去叫那几个稳婆,再叫几个稳妥人过来,把人移到西厢房。”

一阵慌乱过后,秋痕和琥珀拔腿就往外头去找人,而小五看着杜绾满头大汗的模样,不禁有些着急,咬咬牙掏出一个布包,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后却是不敢乱用。虽说她平日里也给人看过病扎过针,杜绾的诊脉调理也都是她一手包办,但平日是平日眼下是眼下,这当口她师傅去京郊觅一味药材,若是一针下去有什么纰漏,那岂不是遭殃?

想到临产本应该还有十天左右,她更是有些着慌,直到看见张越虽握着杜绾的手,但却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她方才镇定了下来,咬咬牙便几针扎了下去。尽管她颇有忐忑,但发觉杜绾的表情大有好转,仿佛确实有镇痛的作用,她方才松了一口气。

须臾,孙氏便带着四个年长仆妇赶到了,她自己生过两回,自然是经验丰富,往下瞧了一眼便吩咐人用滑竿把杜绾挪到了西厢房。因西厢房所有东西都是每日用开水清洗过,艾草更是早就备办好的,不多时两个稳婆也匆匆跑了来,所以把必要的东西搬进去之后。几个女人便入了产房,却是把门砰地一关,愣是把张越隔在了外头。

尽管当初经历过母亲那次让人提心吊胆的生产,但这会儿的感觉却全然不同。张越一会儿担心这年头的产房不能完全消毒,一会儿担心稳婆重手重脚没法好好接生,一会儿又想起了别人说孕妇进产房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一两天的传闻,一会儿又想起分娩乃是这年头女人最可怕的一遭……

尽管是傍晚,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但他站在院子中央竟是汗水滚滚而下,片刻之后,整个人就如同水里捞出来似的。

由于这动静实在不小,各房各院或是打发了人,或是亲自赶了过来,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人。张超如今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但眼下看到张越这般紧张兮兮的模样,他不禁回忆起了当初妻妾生产的时候,继而却发现妻子那一次他几乎已经淡忘了,而茴香生产的时候他仿佛根本不在身边,什么都不记得,于是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越。其余人纵使说话也说不到点子上,倒是拉着张越的手直嚷嚷的张菁才让这种紧张的气氛舒缓了一些。

从傍晚一直等到月上树梢,灵犀早就陪着顾氏进了产房,而其他长辈们则是全都坐在西院上房等消息,哭闹不休的张菁也被乳母硬是带了回去。眼看张越压根不肯进屋,张超张起只得打发自己的妻子在长辈面前照应,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陪着张越,听着产房中那些响动也觉得颇有些心悸。于是,看着面上毫无血色的张越,他们也莫名担心了起来。

张起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把张超拉到旁边低声问道:“不会真出事吧?”

张超顿时恼了:“呸,你个乌鸦嘴,小心三弟听到找你拼命!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我这不是担心么?”

死死掐着手掌心的张越这当口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扇紧闭的大门,耳朵里只有那偶尔传出来的呻吟。虽说那并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叫嚷,但每听到一声,他的心上就有如被大锤子狠狠敲了一下,恨不得干脆就推开产房大门闯进去。

李芸这会儿从正屋出来,看见张越这六神无主的模样,她不由得不满地扫了张超张起兄弟一眼,旋即步伐轻快地上得前去,轻咳一声道:“三弟,不要担心,这产妇临产进产房多半有耗费一天一夜的,只听三弟妹并没有什么叫声,就知道眼下并无大碍。三弟妹身子强壮,我之前也听冯大夫说过,分娩的时候就算稍稍多用些时间也不打紧。”

虽说刚刚别人也曾经劝过,但真正经历过生产的顾氏和孙氏进了产房,东方氏又是六神无主,毕竟不像李芸这样有过经验。因此这当口从恍惚中回过神,张越不由得感激地冲李芸点了点头,这才感到两脚发麻,那股刚刚完全忽略的饥饿感这会儿也窜了上来。就在这当口,刚刚安静了好一会的产房忽然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哭声。

还没从患得患失中醒悟过来的张越一下子愣住了,这时候,他忽地感到后背被人重重地拍打了两下,紧跟着就看到了张超那张兴奋激动的脸。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刚刚那一声代表着什么,顿时喜形于色。

眼瞅着产房大门忽地被人拉开了,一个人从里头探出脑袋,好事的张起连忙抢在前头问道:“弄璋弄瓦?”

探出头的正是小五,她被一句弄璋弄瓦给说得一怔,旋即便笑嘻嘻地嚷嚷道:“是弄璋之喜!姐夫,母子平安,姐姐一点事都没有,你就放心好了!”

直到听见母子平安,张越才货真价实地真正吁了一口气,却是连抬头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方才感到,虽说作爹爹确实是一件很值得庆贺的勾当,但等待的那一段时间简直是能要人命的。当大伯母冯氏出了屋子,笑呵呵对他说出了一句话时,他更是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

“越哥儿,女人只要生过一次,以后再生就容易多了,你可得和你媳妇好生努力。”

生这一回已经快吓死了,生第二回那还了得?除非能必保无事,否则这鬼门关上转悠的勾当有一次就够悬心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贺喜,道谢

生儿育女向来是这年头女人最难迈过的一道坎,因此,白天才因为封赠祖先而高兴了好一阵子的杜家上下,这天晚上却由于张家的报信而慌乱了起来。虽说还不至于乱却了各人职分,但口里念念有词祈祷的有之,走路心不在焉的有之,做错了事情的人更有之……甚至连一贯稳重的裘氏,食不甘味地吃过晚饭之后就在屋子中来来回回绕圈子,最后实在被她绕得头晕的杜桢只得叹了一口气。

“冯大夫不是早就说过,绾儿身体壮不会有事的。他虽正好到城郊去觅一味药材,但小五还在那里,再说了,张家的稳婆早就预备好了。”

尽管平日里对丈夫百依百顺,但裘氏这会儿停下脚步,却是面带嗔色:“这是什么话,你一个大男人又不知道那艰难,想当初我生绾儿的时候,还不是……”她顿了一顿,究竟没再提那时的凶险,但又瞥了杜桢一眼,她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老爷,你连书都拿倒了,这时候还来劝我!”

被裘氏这么一说,杜桢才低头一看,果然发现手里捧的那一卷书恰是倒着。摇头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他随手把书往旁边的高几上一搁,却是用右手轻轻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原本是打算在族侄当中过继一个当儿子的,但看来看去,那些人竟是无一成器,而若是要过继别人刚刚出生的孩子,那也是硬生生逼人家骨肉分离,哪里应该是一个读书人所为?于是早先思来想去,他就干脆打消了这个主意。人道是女婿便是半子,学生也是半子,如此合起来,张越便和他儿子差不多,何必过继一个心烦?

况且,女儿出生之后不久他就离乡游学天下去了,竟是没多少时候在她身边,所幸妻子得力,不但将她养大成人,而且还教导得异常出色,有女如此,有没有儿子就不重要了。

夫妻俩你眼望我眼,却都没有说话。眼看天色已晚,裘氏终于从对女儿的担心中回过了神,想到明日一早杜桢还要上朝,她便连忙劝着他去休息,谁知换来的却是摇头。

“心里头搁着这么一件事,就是上了床也睡不好。再等等吧,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时辰,就当裘氏走得脚也酸了无可奈何得坐下来时,正屋前头的竹帘忽然被人猛地撞了开来,进来的却是一个中年仆妇。她也来不及喘一口气就急急忙忙地说:“老爷太太大喜,小姐平安产下一子,这会儿张家派人报信来了!”

“阿弥陀佛,三清道尊,老天保佑!”

听到妻子一口气把诸天神佛都给念遍了,杜桢却没顾得上,又向那仆妇询问了两句。得知她刚刚太过匆忙,竟是把张家派来报信的人撂在外头,他连忙吩咐把人请进来。不多时,那位报信的妈妈便进了屋来,她却也是嘴皮子利索,屈膝拜了拜就笑着说道:“启禀亲家老爷亲家太太,少奶奶子时一刻产下了一位小公子,如今母子平安,整个家里都在闹腾呢。所以虽说宵禁了,老太太太太和少爷还是急忙吩咐奴婢取了引凭前来报信,也让您二位晚上能睡个好觉。老太太还说了,三日后洗三,还请亲家太太一定要来。”

裘氏满面都是欣喜的光辉,当下一口答应了,又连忙吩咐人去取喜封子。等到把人打发走了,看见杜桢那笑意久久不去,她更觉得心里欣慰,再次双掌合十默默祷祝了起来——不单单是为了女儿女婿,也是为了自己尚未谋面的外孙。

喜得贵子的张越激动得一宿没睡,待到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却已经天亮了。这一大清早的朝会他这个兵部郎中不得不去,于是即便困倦已极,他三两口应付了早饭便匆匆骑马出了门。等在长安门进宫的时候,他恰巧碰上了杜桢,连忙上前见礼,厮见过后却发现老岳父也是满眼血丝,显见也是没睡好。即便如此,杜桢仍是敲打了他一句。

“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大人了,儿子可是看你做榜样,须记得凡事三思而后行。”

杨荣这会儿恰巧走过,冷不丁听见这句话,他不由得停下了步子,微微一愣就笑了起来:“我还想宜山兄怎么一大早就忽然在这儿教导起了女婿,原来是元节喜得贵子,宜山兄添了外孙,可喜可贺!回头我就打发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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