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城(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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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城(全集)-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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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以为我会反对她结婚。不知道我在我妈心中是个什么形象,听她的意思,好像我是童话故事里那种心眼小得不得了的恶毒女人,到处与人为难,看到父母寻找第二春就气得要死想方设法的拆散——所谓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的那类人?

我扬了扬嘴角,半开玩笑地问:“如果我不高兴,反对这事儿,那又怎么办?”

  母亲的表情微微一改,短暂地沉默后道:“那我就不结婚。”

  现在轮到我吃惊了,“不,妈妈,我没有那个意思,只随口一说。你的事情,根本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她摇头,“应该早点问你。我是不知道你和阿修关系这么亲密,以后你怎么和他相处?”说话时视线就停在我脖子的项链上,神色颇疑虑。

  “跟以前一样相处,”我答了一句,在她面前蹲下,转过头,“妈妈,帮我把项链取下来,我怎么都解不开。”

  她依言而行,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极轻的“啪嗒”一声后,钻石项链从我脖子上滑落,她把链子放在梳妆台上,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道:“我上次看到这钻石,是近二十年前了……没想到——”

  脖子上空了,我顿觉神清气爽,顾不得礼貌迅速插话。

  “这项链的来历,您不用告诉我的。”

  母亲神色复杂难辨,但没再纠缠这个话题,也没有因为我打断她的话而生气。

  “这些陈年旧事,你不知道也好。”她轻声一叹,又对我点头,“你那个朋友,叫沈钦言的,你叫他进来。”

  我打开门,恰好看到沈钦言一头雾水站在房门外,他说自己是被纪小蕊叫来的,我立刻拉他进屋。

  既然都认识,也不用再介绍了。我母亲看着沈钦言,和刚刚在宴会厅不同——那绝对是用导演打量演员的那种打量法,默默地评估,耐心的审视。沈钦言也不做声,只一欠身,任凭她打量。我直觉没有我插话的余地,安静地呆在一旁,也不出声。

  母亲终于开口:“你有多想当演员?”

  沈钦言却说,“梁导,我只想拍您的电影。”

  母亲这才露出一点兴趣,细白的手指轻轻一敲光滑的台面。

  沈钦言站得宛如高原上的雪杉,声音清晰极了:“我之前很喜欢您的电影,因为您的电影里有那么多的温情。关于家庭,关于母子……后来从许真那里知道您是她的母亲后,对您很生气,觉得您在电影里流露出的感情全是假的。我一直觉得,不论什么理由,不要自己孩子的父母统统罪无可恕。这个观点直到现在也依旧没变。虽然许真对您没有一句怨言,但我对您,非常愤怒。”

  沈钦言的话其实从来不多,但像现在这样,说得这么缓慢而有力的,同时也是有力的,我却是头一次看到。他应该知道我母亲的时间多宝贵,可他不但不讨好,在这里表达对导演的反感?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母亲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对她谈不上熟悉,但我在片场看到过她这个表情。后果就是一个镜头NG了三十五次才通过。

好在他继续往下说。

  “看了《约法三章》后,我才明白原来不是这样……您是真心的,对不对?”

  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瞥他一眼,又瞧我半晌,开口时却是截然不同的话题:“两年内我都不打算再拍电影,邹小卿有部新片,本子不错,男二号很讨好,怎么表现就看你自己。有一点你要记住,你不是第二个顾持钧。”

  沈钦言欠身,声音波澜不惊,简直不像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我知道。”

  眼看谈话告一段落,我扯上沈钦言离开。

  我们站在转角的走廊里低声说话,注意到经过今晚这样的阵仗,沈钦言不但没眉飞色舞,反而脸色沉静,似乎还陷在跟我母亲那场谈话里没回过神。

  我数落他:“哪有你这样的?你既然想拍我妈的电影,怎么能说她的不好?尤其是还扯到我!我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但她似乎很怕我恨她。你的语气再重点儿,真的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只想说真话。”沈钦言道。

  “哎哎,有些话说得,有些话,就说不得啊,”我叹口气,“你平时也不这样啊,怎么在紧要关头跟个孩子似的,还有盖亚的合约也是。”

  “盖亚的合约……”沈钦言接过我的话题,忽然看着我,“我没有答应,是因为合约里有一条,让我不能答应。”

  我听着。

  “……五年内,跟异性的任何交往,都必须经过公司同意。”

  我想,其实条款是理所应当的,并不苛刻。演员的感情生活,跟谁结婚恋爱公司自然是有权利干涉。除非你是那种大牌到可以自己决定电影合同的明星,作为一个新人,都只能像牵线木偶似的被控制。

  我绞尽脑汁地挖空字句,“你这么年轻,最开始是打拼事业的时候,五年后谈恋爱很好。”

  沈钦言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又接着道,“那天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林晋修从车上下来,公司的几位高管都围着他。同电梯的是盖亚的一个小助理,她跟我说了他的身份。”

  能从这么点蛛丝马迹中猜到端倪,沈钦言也当真是心细如发。

  我反而镇定了,“是的,我刚刚问了,那份合同是他的授意。林晋修虽然跟我诸多矛盾,但他不会跟你为难的,合约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

  “放心……当然放心……”沈钦言无声地笑了笑,死死盯着我,“你真的想不到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份不可思议的合约?”

  我忽然口干舌燥。是的,林晋修是什么人,我比他清楚多了。

  他微微勾下头,几乎挡去了走廊里的灯光。

  “许真,我想当演员,从事表演,仅仅是希望被家人认可。后来认识了你,我想,只要能被你认可也行。可认识你越久,越觉得太难了。你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那天你跟林晋修上车离开后,我想了足足一个晚上,我什么都不是,太年轻,还一无所有……根本就没办法挤到被你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我觉得难堪,甚至羞愧。

  最受不了的是,他心如明镜,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我……”

  什么是难以启齿,我总算明白了。就像有石子塞住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钦言低声问我:“我们还是朋友?”

  “一直都是的。”我说。他应该听得出我话里的分量。

  沈钦言目光落在了远处,我听到他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嗯……当朋友就可以了。”


我不再做声,手臂却不由自主收拢死死抱住了他,觉得眼眶喉咙都那么酸涩。

  说实话,和顾持钧发展到今天,当真意料之外,也从来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中。

  我没有太长远的人生计划,但大学的时候已经合计好以后要走的路子——要么大学毕业后进企业或者银行当个高级白领,不然就留在研究所和大学里,从事研究。

  感谢老天给了我一个不错的脑袋和还算平头正脸的相貌,我可以像每个人那样走上平稳的道路,一辈子波澜不惊,毫不出奇。

  也许我会遇到志同道合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也许遇不到,但都没什么要紧的。

  我爸这辈子不也过得挺好?

  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我都能照顾自己。顾持钧出现,我的人生道路也随即出现了岔路,他站在那条不知名的道路上,微笑着引诱我。

  不管顾持钧是因为什么原因来接近我,但他讨好我,挤出时间跟我一起吃饭打球,为我下厨,在他母亲生病的时候,还不忘给我寄各种各样的明信片和毕业礼物……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处心积虑也好,步步为营也罢,付出的统统是真心,那是骗不了人的。

  对我细致到这个份上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找遍了也只有他一个。

  平心而论,我不是不想谈恋爱,但一个人独自行走得太久,也忘记依靠人的滋味了。

  顾持钧放开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他心情很好,握住我的手走到了门旁,摁亮了灯,参观我的房间。我房间东西极多,也不甚整齐,各种纸张盒子堆得到处都是,他饶有兴趣地到处打量,我觉得他很想发表意见但按捺住了。

  “东西真多。”他最后站在书桌前,合上那摊开的书页,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住了几十年,什么都舍不得丢。”

  顾持钧笑了笑,盯着我的书架看了会,又侧头看我,“晚上我在你家住,行不行?我不敢再开车回家了。”

  我叹气:“恐怕有问题。”

  “为什么?”

  “跟我来。”

  我带他去参观各个房间。

  其实不是不答应他住下,我们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但一切都那么不方便。

  这几天,我把爸爸这么多年收集整理的化石再次整理了一遍,从楼上到楼下,卧室的床上到客厅的沙发茶几……统统堆满了沉睡几千万上亿年的宝贝化石。每一个我都装在了木盒子里,贴了标记,写上了年份和地点。沙发虽然能整理出来,但窄小,顾持钧身形高大,肯定睡不下。

  为了保存化石,一到夏天我长期开着冷气,屋子里很是凉快,只是费用也不菲。我们穿过储物室和卧室间的走廊,顾持钧一路低着头看箱子盒子外的标签,飞快理出了思路。

“你在整理化石?”

  “是的,我足足想了一年,还是打算都送掉……”我轻声叹气,“一部分赠送给博物馆,一部分赠送给其他的古生物学家。”

  从去年爸爸刚去世开始,就有一些人旁敲侧击地问我这些研究价值极高的化石和他平生的学术研究资料作何处理,我当时心情太糟,一概不回应,讥讽地想,每块化石都爸爸的心血结晶,看到这些化石就觉得爸爸音容宛在,怎么可能送给你们?但现在也慢慢地想通了。我没继承我爸爸的衣钵,这些化石放在家里毫无用处。

  顾持钧没有多发表意见,只说:“不论你怎么处理,你爸爸都不会有意见。”

  是啊,爸爸永远不会对我有意见,不论他活着还是已经去世。我只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做错。我靠着墙,手抚着额头,看着那些化石,或许是因为夜色深沉,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个梦,心头隐隐绞痛,忽然又舍不得——于是苦笑,思想建设还是没做好。

  顾持钧指了指左侧窗帘后的屋子,“那间房子是做什么的?”

  “跟我去看看吧。”

  我拿钥匙开了锁,打开了灯,顾持钧一时间都怔住了。

  “啊……”他轻叹出声,“这是你父亲的实验室?”

  “没错。”

  他环顾四周,伸手指了指屋子中央的黑乎乎的大家伙,居然准确说出了名字:“那是……NXI的扫描电子显微镜?”

  顾持钧果真是学富五车,连电子显微镜都认得出来。我点头,“没错。角落的那个是多功能生物显微镜,还有那台主机,是分析系统。”

  他说:“这屋子里的仪器恐怕不便宜。”

  “挺贵的,非常贵,每次维护和更新都要花几十万,”我说,“我爸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事业是不计较成本的,所以怎么说呢,也不善理财吧。”

  小时候我对家里的财务状况一概不知,爸爸从不跟我谈钱的问题。我也是上大学后才领悟到似乎我家从来没有面临缺钱的困境——我爸爸买古生物研究仪器都是一掷千金,送我去上一年学费几十万的贵族中学眉头都不眨一下,我们在国外考察时,只要有条件,不论是租车还是住酒店都是最好的。

  后来爸爸病卧在床,我掌握了家中的财产权后才知道,原来三十多年前,我爸手里的确有一笔数量惊人的款项,但我爸爸不善理财,有钱只存在银行,需要的时候就从里提取出来,慷慨的花掉,然而几十年来的通货膨胀,再多钱也经不起坐吃山空,到了他因癌症病卧在床那年时,那笔款项恰好被消耗一空。

  参观完了我家,顾持钧最后得出个深沉的结论,“看来你家是真的睡不下了。”

  “不光睡不下,洗漱用具、睡衣……什么都没有。”爸爸的睡衣倒是有,但我不想拿给顾持钧穿,我家确实不适合待客。话说回来,这么多年家里也没什么客人来访。

于是我好心地提议,“那你可要好好玩一下。”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顾持钧道,“去年在这张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我就说电影完了要休假,当时就想着,带你一起去。”

  好吧,我只能说他还真是深谋远虑。他心满意足地干掉了我为他准备的早餐,又问我,“有护照吗?”

  “很小就有,跟着我爸爸满世界跑呢。”

  “我想也是,”他吩咐我,“一会儿我们去你家,你把护照拿给辛馨。”

  辛馨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我想起毕业前的一通电话,随口问:“这是你的新助理啊,我跟她通过一次电话。为什么把孙姐换掉?”

  顾持钧眉毛都没动一下,“她要结婚了,公司安排了新人。怎么了?”

  “噢,没什么。”

  白天我和顾持钧回到我家,他帮我一起整理化石。他做事相当认真,简直就是以实验物理学家的勤勉,戴着手套,把化石装入一个个的小盒子,贴上各种标签,被我各种使唤也从善如流。我们坐在地上,我感慨道:“难怪导演们都喜欢你。”

  “天赋不够好,”他说,“只好勤勉了。”

  “你还没有天赋?太谦虚就是骄傲了!”我失笑,“沈钦言曾经跟我说过,说你是那种难得地从角色的心理去理解角色的人,所以演技特别真实。”

  他不置可否,顺手把脚畔的盒子放到箱子里去,“那个年轻人,如果我没看错,很有天分。”

  “啊?”我吃惊,“新年时你看他们的舞台剧,你不是对他从头挑剔到尾吗?”

  “我那时候在吃醋,怎么可能说他的好话?”顾持钧一脸理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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