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大笔一挥,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个数字递给我。我接过一看,吓了一跳,看来这厮远比我估计的还要有钱。
“其实钱只是报酬的一部分,”夏一自信满满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报酬,就是你的公司会从此声名鹊起,拥有不可限量的发展前景。你知道我自己的网站这两年做得还不错,我的想法是让这件事在网上公开进行,我们来约定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之内,我会和你介绍给我的女孩完成从相识到相恋直到谈婚论嫁的整个过程,也包括一段时间同居试婚的考验。我会把我们交往的过程和细节全都真实客观地呈现在网络上,让网友们自由评价,到了约定期满的时候,由网友们通过打分来评定出一个最终结果—你想,这不就很好地解决了你刚才所说的标准问题吗?这个标准,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大家说了才算。你给我找的这个太太究竟有多完美,有矛盾的时候究竟是她错还是我错,都让网友们去评价好了。
“当然,我承认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人,我也不想太为难你,而且也得考虑到一部分网友搅浑水的可能,所以我的条件是:只要85分以上的票数超过四分之三,那么我就承认你给我找了一位算得上完美的太太,我会在这之后隆重地迎娶她,而你,就能得到全部的酬金还有随之而来的巨大声望;但如果没能达到这个条件,那……很遗憾,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也许我还是会选择结婚,也许会分手,但无论如何,既然没能达到我的要求,你就必须反过来支付违约金给我,至于名声么,你也只好自求多福了。怎么样,听上去很有意思吧?敢不敢赌一把?”
尽管好胜的天性让我差点儿就冲口而出“有什么不敢的”,但在重大问题面前我还是能保持起码的理性。我谨慎地把这个提议从头到尾又仔细想了一遍,提出了一点顾虑:“就算我敢赌,可你那位未来的太太,她敢不敢把自己的私生活完全暴露在大众面前并接受一个不确定的结局呢?这可是需要点儿勇气的。”
“所以才让你去找啊,能接受的就考虑,不能接受的就pass掉。其实这对我那位未来的太太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如果她真的足够好,那就不该怕接受公众监督,更不用怕我不给她结果—众目睽睽的,我想跑也跑不掉。公众不只在监督她,也同样在监督我,话语权是双方的,我做错了什么事,她一样可以到网上去爆我的料。如果大家公认我这边的过错太多太严重,不配做一个合格的老公,那么这个赌你们就自动赢了,我不光会支付给你报酬,也同样会支付给她赔偿金。那么可想而知,像你刚才说的什么拈花惹草之类的事,是根本就不用担心会发生的,对吧?”
我思虑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行,赌就赌!不过我还有个条件,不管我介绍谁给你,至少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让对方知道我是你的前妻,否则我没法操作。这事儿可能有一定难度,你自己去想办法,做不到的话就当咱们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夏一胸有成竹地笑笑:“放心吧,关于这点,咱们得算英雄所见略同。”
不完美太太 4
我和夏一到公司楼下吃了顿晚饭,像两个地道的生意人一样,在饭桌上又进一步交涉了这桩买卖的种种细节。最终,所有的事情达成一致,夏一让我尽快起草一份合同,他暂时先要出差几天,等他回来之后,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过来签字了。
送走夏一,我又回到办公室,准备趁着记忆还算清晰的时候赶紧把合同写出来。电脑启动的间隙里,我对着苍白的墙壁,疼痛忽然一点一点地从心底漫了上来—我这是在干什么呢?自己还孤家寡人一个,倒要忙着给前夫找老婆,还得找个特别完美的……虽说吃的就是这碗饭,可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夏一对当年那件事的解释是真的吗?事隔这么久,他又无意回头,似乎也没必要再编瞎话骗我……可是那又怎么样?在女人看来,精神出轨比肉体出轨更加不可原谅,但在男人看来,只要没跟别的女人上床就不算对不起老婆,所以夏一大概觉得在我这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这是摆明报复来了。
荒谬的是我居然直到此刻才觉出不是滋味儿。夏一实在是太了解我的个性,知道我争强好胜、最禁不起别人用激将法,所以轻轻松松就骗我上了套。这个浑蛋!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苏浣就是这样的人啊!既然已经应了战,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内伤至死也得豁出命去把这个场子给撑下来。何况,就这么个早已经被我像烂抹布一样丢掉的男人,我肯难受纠结一下都已经算是念旧情了,要死要活的还不至于吧?
电脑启动完毕,我打开空白的Word文档,迅速地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合同条款的撰写上。
写完合同,我开始进行晚间的最后一项工作,登陆邮箱答复客户的邮件咨询。
今天的邮件不算太多,我很快地处理完前面几封,打着哈欠点开了最后一封邮件,准备赶紧答复完好回家睡觉。
最后这封信的内容非常简短:
教主:
我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暧昧短信,看来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我该怎么办?
Susan
“Shit!”我低声骂了一句,刚刚放松下去的神经又立刻绷得紧紧的了—这是我最讨厌发生的一类事情,因为处理起来相当麻烦,而且总会留下后遗症。
我想了想,回了一封同样简短的信:
按兵不动,我让贝勒去了解一下情况,尽快给你消息!
公司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男性客户部事务的助手,此人以满人贵族的后裔自居,大家也就很给面子地称他为贝勒。
贝勒三十出头,有着北方男人常见的高大身材,相貌说不上有多英俊,但整个人显得干净而修长,喜欢把烟卷斜叼在嘴角,气质里总是带着那么点儿清冷孤高、睥睨众生的劲头。据说好多小女生疯狂地迷恋他那副吊样子,而此人也常常吹嘘自己阅女无数,对女人那点小心思小伎俩了解得不能再透彻了。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女性,我极其反感他这种不可一世的态度—怎么说也是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又没见混出什么正经名堂来,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还真拿自己当爷了?现在也早不是满人的天下了啊!
但是作为一个老板,我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女人的认识确实要比一般的男人来得深刻,这在客观上有利于获得男性客户的信任,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很实际的帮助。何况贝勒这人交际广泛,可以源源不断地给我挖来各路钻石王老五,让公司的男性资源总能保持在一个档次不低的水准上。
聘用员工,能为公司多赚钱才是第一位的,不能太考虑个人好恶,所以我待贝勒还是不薄。只是我对他不能完全放心,基于他在情场上的斑斑劣迹,我很怕他哪天人品爆发,教唆男客户们集体学坏,那我这公司可就彻底毁了,所以我每隔几天就要登陆他的信箱去检查一下他和男客户之间的邮件往来,以确认大方向上没出什么差错。
当然,这种不定期抽查从一开始就是向贝勒公开挑明的,贝勒嗤之以鼻地表示随便我。我知道我这个老板他也一样没怎么放在眼里,我才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反正说破大天他还是得听我的。
这会儿既然想到了他,我决定顺便登陆到他的邮箱里看一眼。信箱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封当日邮件,相比之下,我不禁叹了口气—男人在婚姻这件事上花的心思实在是比女人少得太多了。
点开邮件,内容如下:
贝勒:
你说我怎么总是搞不定我媳妇儿呢?今天她一下班就跟我抱怨老板和同事怎么怎么不好,我就好心好意地给她出了一大堆主意,教她在公司里怎么才能混得开,结果人家反倒冲我发起火来了,说我一点儿都不向着她、胳膊肘尽往外拐,气得一晚上都没给我个好脸儿。我可真是纳了闷了,我这不都是为她着想吗?怎么最后全成我的不是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说我冤不冤啊!
大张
贝勒的回复—
一点儿都不冤!
好心也得往对的地方使,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理的动物,又赶上心里正不痛快,你跟她讲道理你不是作死吗?
用不着跟她们费那个脑细胞,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抱着她说几句甜言蜜语就什么都搞定了,保准她觉得你又温柔又体贴,多简单!
我知道你是想教她点儿实际的东西,可是女人需要实际的东西吗?她们就喜欢男人跟她们玩儿虚的,要么说她们成不了气候呢!
奶奶的,我真恨不得活活捏死他!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这轻蔑的口气,这字里行间的不屑,换了哪个女人都会被气疯的。
可惜只要大原则上没问题,我就不能横加干涉。不过,我要是连给手下穿穿小鞋的办法都想不出来,那我这老板也算是白当了!
正好有个现成的由头,我决定明天就采取行动出出这口恶气。
不完美太太 5
第二天中午12点,我和贝勒一起去了楼下的茶餐厅。
平时我和贝勒一人一间办公室,各忙各的,谈工作一般都利用吃午饭的时间。
进门的时候,贝勒的手臂从我身后越过,轻轻地将门推开,同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住了我的肩膀,像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保护—自从我们熟起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总会利用适当的时机做出一些既可以解释为暧昧也可以解释为绅士风度的小动作。我知道这就是情场老手的高明之处,可惜我不吃这套,我既不会像春心荡漾的小女孩那样产生什么旖旎幻想,也不会像神经质的老处女那样动不动就觉得受到了侵犯,我只是坦然地接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点了两个菜和一份煲仔饭之后,我一句废话没有地直接切入正题:“Susan的老公有情况,被Susan发现了。最近这样的事儿出了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出在你拉来的客户身上,你是怎么搞的?我记得这些人当初可都是在客户问卷上声明‘愿意对伴侣保持忠诚’的啊,这才结婚多长时间,就一个个地拈三搞四,你到底有没有跟他们强调过咱们这份问卷的严肃性?总是出这种挂着羊头卖狗肉的事儿,公司的声誉得受多大影响!”
贝勒习惯性地点了根儿烟:“我可是跟每个人都一再强调了,可架不住有些人就是说话不算数啊!既然是他们理亏,那就该怎么着怎么着,实在不行就直接进退货程序得了。”
“说得轻巧!退一次货成本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平时收的会费里已经包括必要情况下帮客户请律师的钱了,真要打官司,律师费都得咱自己掏,老这么着咱不得赔到姥姥家去?哼,我就真不明白了,就算你们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可好歹得敢做敢当吧?光明磊落点儿我也认你是条汉子!明知道自己一肚子花花肠子,你就别舔着脸把自己往好男人堆儿里划拉了。实话实说又怎么了?我能帮你找着不介意的女人啊!有些话说出来可不好听,那种又要当什么又要立什么的事儿,字面上听着倒像是句骂女人的话,可你们男人怎么就总能演绎得比女人还精彩到位呢?”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心中充满了报复的*。
“别老‘你们’、‘你们’的行吗?我能跟他们混为一谈吗?我可是从来都勇于承认自己的禽兽本质的。”贝勒叼着烟得意地说。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白了贝勒一眼,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煲仔饭端上来了,贝勒拿起勺子在饭里用力地搅着,边搅边叹了口气:“唉,说假话要骂,说真话也要骂,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我有些懊恼给敌人落了口实,不过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避不接招,绕开他的话茬儿从另外的角度进行攻击:“其实说假话也没关系,咱们也不能对劣根性本来就强的生物要求过高,但问题是,假话说了,腥也吃着了,倒是记得把嘴巴擦干净点儿啊!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人品猥琐也就算了,总不会连善后这点儿能力都没有吧?看看不幸暴露的这几位都是怎么被发现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开房收据……你让我说他们点儿什么好?!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一个个都是弱智啊?说实话,我们女人现在对你们男人已经不抱什么奢望了,要么你老老实实、要么你光明磊落、要么你滴水不漏,你总得占一头吧?哪头都挨不上,这算什么玩意儿?你要总给我找这样的垃圾货色,咱这公司也甭开了。”
贝勒仍然没被我*裸的挑衅所激怒,只是若有所思地含着勺子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我真的有必要给我的客户们培训一下了,教教他们怎么才能既在外边玩儿得爽,回到家又不被老婆发现。”
我险些一口饭呛到自己,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饭粒后,才面红耳赤地冷笑了一声:“没问题!但别以为只有你会教,你能教男人怎么在外边玩儿,我就能教女人怎么让男人不敢在外边玩儿。”
“那没用!”贝勒一脸的不以为然,“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想让男人改掉偷的天性,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与其教她们怎么预防,还不如教教她们怎么事后处理呢。不过估计教也白教,女人在这种问题上能有多少理智可言?三个字就能要了她们的命—不、甘、心!”
我低下头没说话,心里却鄙夷地哼了一声—贝勒同样不知道LIT的真正含义,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我身边这些信奉LIT法则的女人,是不能跟寻常女人相提并论的。
贝勒看我不说话,大概以为我真的生气了,换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好啦好啦,不该跟老板顶嘴,我检讨!放心,我下午就去找Susan的老公谈,保证把事情摆平,行了吧?”
贝勒边说边轻轻地握住我搭在桌沿上的手摇晃了几下。我无奈地望了下天花板—又来了!这厮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