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墙系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墙系列-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校空胁徽校俊�

  实在受不了了,喊:“招!招!”

  “招?又玩花狐骚哩?”

  “这回真招了,真招了!”

  “哼,小红薯你格不住三捏,宰了的鸭子也不怕你嘴硬。别说你,再硬的汉子,烤上三回也得屙稀屎!”说着把我撂在地上。我装死,一会儿就觉得有凉水在脸上砸,我还是不醒,心想多磨一会儿是一会儿。一个家伙用钳子敲我的门牙,敲一下问一句:“招不招?招不招?”

  我一下子坐起来,叫道:“我招兵买马,杀光恁这些七孙!”

  他们“嗡”一声全跳起来,有用木棒的,有用电警棍的,乱打一气。打累了,又把我吊起来。这回吊又和以前不一样。一只胳膊朝南,一只胳膊朝西;右腿绑在左腿上,左脚尖似挨地似不挨地,说这就叫做“嫦娥奔月”。

  然后,他们都去喝酒、洗澡去了。

  李润合说到这里,显得极度疲惫。二铺忙招呼“青子”给他一小塑料饭盒热水。李润合两手红肿,哆嗦着捧了,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接着,头歪靠在料垛上养神。

  二

  郑州市有一条狭窄的老街,汇聚了众多的风味小吃。在这条老街的尽头,有一家“沙记清真牛肉馆”。店面虽不大,只有六张小桌,但生意极好。这天,店里进来几个人,老板一见,忙跑到跟前,弯下虾米腰打招呼。为首的一个白胖子道:“老地方,老酒,老菜!”说罢径直朝店堂后面走去。这店堂后面有个雅间,是不对外开放的。四个人进来,胖子也不谦让,大咧咧拣主位坐了。一个生着鹰钩鼻子的三十多岁的人坐在他右手,两个二十多岁的治安员在下手坐了。老板端上一壶热茶,四碟白瓜子、黑瓜子、烤松子、榛子果。服务员紧随其后,端着一个擦得锃亮的木托盘,里面有四样菜:一盘紫红里透着一旋旋米黄色筋腱的腱子牛肉;一盘切成条状的黄灿灿的牛肚;一盘烂熟的牛板筋;一盘五香羊脸;二瓶剑南春。胖子一挥手,老板和服务员低着头,倒退着下去了。四个开始嗑、吃、喝。一瓶酒下去后,老板敲敲门进来。又端上四盘下酒菜:素鸡、风爪、鸡珍肝、白生生的蘸糖马蹄。又上一瓶剑南春,取了空瓶退下。

  原来这后堂雅间,是专门“说事儿”的地方,并不猜拳行令。所以杯子也大,一杯足有八钱,号称“翻肚杯”。胖子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拍拍鹰钩鼻儿的肩膀,说:“兄弟,这几年你鞍前马后,没少出力。恁哥这二级英模里,也有你的一半!来,哥敬你这一杯!”二人端起,“吱喽”一声,一饮而尽,又互相照照杯。胖子用手一抹嘴,“哈哈!这酒是真得劲,这菜也真对胃,兄弟们搁合的好,真对脾气儿!”说完,又给两个治安员倒上酒,陪着又饮了一杯。“来来来!压压!压压!”胖子招呼着下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筷子牛肚,填进嘴里,腮上咬肌棱棱突起,嚼得咯吱有声。又说:“现在的关键是,突破李润合这个案子。咱辖区丢了那么多摩托车,都压着没敢向局里报,我估计八成就是他干的。人现在已经拿到队里了,就是不招。下午哥几个显显身手,把他的口供挤出来。就是功德圆满了。”

  鹰钩鼻说:“挤他的口供,不是问题,我只是担心下手狠了,让检察院知道了——他们现在正治理刑讯逼供,找咱的事儿。弄不得,要扒这身‘老虎皮’。”

  胖子立刻把头摇得像没尿净一样,大不以为然:“咦——老弟,”他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得有点政治头脑哩!吃咱这碗饭的,就得有踩着人头上的本事,康生管过政法,康生的名言‘凡事左三分’,好好咂摸咂摸吧!没有人血艳,哪来顶子红?不狠,就别想出成绩;没有成绩,就别想评英模;评不上英模,就别想往上爬!没听人家说‘公检法,是一家,一个妈,亲弟儿仨’吗?建国以来就是联合办案。办公室里报批捕材料,酒店、舞厅、桑拿房、家里做工作,没有不批捕不起诉的。法院重的是第一口供,刑讯逼供又没证据,还不是照样判?我多少年的案子就是这样办的。国家从苏联搬来的这个体制,就是一条罪犯生产线。咱只要坚持有罪,最终都得判。这回市局布置打击盗窃摩托车专项活动,咱要立头功,拔头筹,抢头彩!来来来!喝酒喝酒!”

  又下了一瓶的时候,热菜上来了,全是蒸碗儿,是回民的经堂席:元油肉、四喜丸子、蒸干菜、蒸羊宝。另带四样主食:红高梁、黄玉米小窝窝头,红薯面小花卷,焦黄的南瓜饼。四个人饮一回,吃一回,说一回。胖子道:“兄弟们跟我辛苦几年,这个案子办成了,对于我,那是锦上添花。对于弟兄们,也是进身的阶梯。市局李局长已经给我打了招呼,马上提我当分局副局长。我升了,这刑警队长的位子,还不是你的?弟兄们都有好处。”

  鹰钩鼻子听到这儿,立刻来了情绪,整个鼻子闪闪放光。他站起身,先给胖子满了杯,又把三个酒杯都满上了,双手端起来,说:“大哥,你放心,这案子你看我的!为大哥高升,为小弟扶正,也为这两个小弟转正,咱干了这一杯!”

  四个人都站起来,叫道:“干!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江姐”(下)
三

  李润合歇息了半个钟头,二铺又喊“青子”拧了条湿毛巾,让他擦了脸,提提神。李润合接着说道:

  第二天下午,进来几个喝得醉熏熏的人,为首的胖子“哎呀”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两腿叉开平伸到桌子上,叫两个治安员把我放下来。一摘下头盔,他故作惊奇地问:“哟嗬,我听说抓了个‘李玉和’,弄了半天是李润合。李经理,我掂着双筒猎枪转着圈找你,找了好几年了,想着你‘人间蒸发’了呢!李大经理今儿个咋会是这个样子啊?”

  我一看此人,正是刑警队长,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大骂:“王八蛋!不就是没有给你送‘份子钱’,你扎这圈儿来害我!”

  他大怒,“呼”一下窜到我跟前,照我脸上就是两拳,把我打倒在地。

  “你不是有靠山吗?我看这回谁还能把你从我嘴里掏出去!哼哼,‘李玉和他不招’?那不可能!那是没有遇到我,叫他咋招他咋招!”他“啪”地吐出一口粘白的酒沫子,说:“来呀,让‘李玉和’尝尝‘江姐’尝过的味道!”

  两个治安员把我的左手铐在暖气管子上,右手腕绑在一个小板凳上,一个生着鹰钩鼻子,三角眼的家伙,掂着一把锤子,抓着一把大号大头针过来。抠起我右手的大拇指,把大头针插进指缝,一扬锤子,“叭“一声打了进去!

  “妈呀!”我惨叫。

  鹰钩鼻子厉声喝问:“买赃车没有?”

  “买了!买了!”

  “买了几辆!”

  “一辆!”

  又抠起我的食指,‘叭’地一下又打进一根大头针:“买赃车没有?”

  “买了!”

  “买了几辆?”

  “一辆。”

  就这样,我的手指、脚趾让他整整打进二十根大头针,我招了二十辆赃车!

  鹰钩鼻儿让我在口供上画押后,交给队长。

  队长走过来,晃着口供,吸一口红中华烟,把烟气喷到我脸上,说:“‘江姐’呀,你还没有说实话呀!平原区总共丢失了二百六十七辆摩托车,是以你为首的盗窃团伙干的……”

  “没有!没有!”

  “不承认,好。来呀,侍候‘江姐’弹弹‘钢琴’。”

  两个治安员跑过来,用鞋带扎住我的双腿,像绑死刑犯一样,说是“怕稀屎窜出来”。然后把双腿捆在一根铁橛子上,“把根留住”。两只小臂绑在一个铁架子上,只剩下两只手腕还可以上下活动。

  鹰钩鼻一手举着一个打火机,啪啪两下打着了,用火焰燎着露在指头外面的大头针帽,一会儿就烧红了,炙热一直传到指甲根部,传到心里,那种先痒后疼的惨烈痛苦,让人情愿马上就地枪毙!

  我十个指头哆嗦着拚命弹动,在场的人哈哈大笑。队长说:“你别说,‘江姐’这钢琴弹起来,指法还真不赖哩!”

  没办法,我只好按他们说的招供。

  队长把内勤叫来,说:“给局里写‘战况简报’,我说你写。题目是:‘一个特大盗售摩托车犯罪团伙被破获’。正文:‘在市局布置的打击盗窃摩托车犯罪活动的专项斗争中,平原分局刑警队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下,经过缜密侦察,周密布署,一举捣毁盗窃销售摩托车二百六十七辆的特大犯罪团伙。首犯李润合及其同伙被一网打尽’。其它的,你看着情发挥啦。”

  之后,他们用钳子拔掉大头针,说是要把我送到“八所”,就是市政府第八招待所,里边地毯、彩电、浴盆啥都有,只差没有小姐了。队长说:“‘江姐’呀,你在八所好好休息几天,等手消肿了,我就放你出来。你可记住,你要敢在里边胡说八道,胡啃乱咬的,你可小心着!实话给你说,我不怕你翻供。你的案子是我办的,我历来办的案子都是铁案。你就是告一圈,最后还得回到我手里。到那时候,”他拔下墙上的水泥钉,“叮”的一声摔到我面前,“就是这了!”

  到这儿一看,才知道是“第八看守所”。

  “哼,信他们的话,老母猪都会上树!”号长恨恨地说。喊来“青子”,交待在铺上腾个空儿,让“江姐”睡一会儿。“青子”领“江姐”去了。

  四

  风场里一、二、三铺商量开了。按惯例,刚进来的人,先在“老虎口”边脱了衣服,接受检查;之后带到医务室,扒光了由犯医(又叫花帽)检查身体,填写体检表,本人还要签字。如有伤,证明伤是从外边带进来的,与看守所无干。可是“江姐”不经体检直接撺进号里,说明送人的公安与今天值班的张副所长的关系“过”。这时报告,是自找难看,最后一致意见,等明天一早再报告。

  第二天,管十八号的虎管教一出“老虎口”,号长就报告了。虎管教开了号门,到风场验伤。“江姐”衣裳一脱,虎管教“嗬”了一声,又问问情况,马上去向当日值班的甄副所长汇报了。甄副所长负责看守所的管理工作。他三十多岁,中等个,黑瘦子。头发浓密乌黑,大背头,宽前额,尖下巴。溜细的脖子上,鼓起核桃大的一颗喉结。老家虽说是黄河北武陟县的,却好说一口普通话,人称“半自动”。他经常在闭路电视中讲话,称赞本所的管理工作,在“全省名列前茅”。由于新晋升了二级警督,肩膀上刚  添了一个“豆儿”,正在兴头头的时候。甄副所长“嗯、嗯”地听完汇报,抓起电话,指名要刑侦队长接电话。队长的酒还没有醒,被叫起来,头晕目眩,先有八分恼了,对着话筒吼道:“人昨天是我送的,好好的,浑身上下溜光水滑,除了*子没疤拉。你说有伤,昨天检查时为啥不说?隔了一夜又说有伤,不是你们号里打的是谁打的?谁不知道你八所打人成风,哪年不打死几个?我看你是‘不吃鸡不吃鸭——想鹅(讹)哩!’不识字你也摸摸招牌!”嘴里夹七夹八,咋咋唬唬,“叭”一下,把电话撂了。

  甄副所长拿着电话筒子愣了半晌,蛤蟆嘴巴嗒巴嗒,嘿嘿儿笑出声来。“小子,现如今办案的有几个不刑讯逼供的?进看守所的有几个身上不带伤的?会来事儿的,电话一打就跑来了,先说好话再备酒席,所里给你拖个月儿四十的,伤也好了,告也没有证据了。常言说,不怕二半吊,就怕不识号。既然你这样不识号,那就对不起了,也让你见识见识‘真蝎子’的厉害!”电话一搁,转着圈儿找杨主任。

  杨萍原是平原区检察院的办公室主任,四十多岁,年轻时是公认的美人儿。人生得漂亮,又出身干部家庭,大学文化,因此有一种优越感。杨萍性格豪爽,为人正派,又有能力,让检察长虎之东深感不安。于是以提拔为名,极力推荐她到市检察院驻第八看守所检察室当了主任。

  杨萍的丈夫在部队上不幸殉职。她把十四岁儿子送到部队,自己一心干好工作。她到职后十分泼辣。经常一上班,手里掂着钥匙环,随意开开号门,进去专找那些推地的、擦便池的这些‘眼子头’谈话,查看身上有没有伤,连脚底板也扳过来看看。又问能不能吃饱,家里来钱收到没有?挨不挨打?等等。从中发现不少线索,也处理了不少人,包括前所长和内勤,因为索贿被判了刑。警官们对她又烦又怕,但在押人员却很欢迎她。这功夫她掂着钥匙圈刚走出办公室,甄副所长迎住了,说要“汇报”。 甄副所长说:“杨主任,这事儿我一听头就大了。这么严重的问题,不马上向杨主任汇报,一旦出了问题,看守所有责任不说,必然连累杨主任。”接着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又说:“虽说我们都是公安,但想想还是不能护短,宁可挨‘窝里啃’的骂名,也要向杨主任及时地如实地汇报。”

  杨萍晃晃钥匙圈,说:“走,先去看看。”

  打开号门,号长正要报告,甄副所长摆了摆手,说:“活儿停下,其他人都站到铺上,把新人领到风场!”

  “江姐”站在风场中间,脱了衣服,提住裤头露出大半拉屁股,背对着警官们站定。

  “咦!这脊背黑得像锅底!转过来!”杨萍说。

  展示了上身的累累伤痕,“江姐”又撩起裤头角,露出紫褐色的内大腿。

  “光看这皮肤,伤的面积已达百分之六十以上,这就构成轻伤了。”警医说。

  “是谁,在哪儿打的你?”杨萍说:“你别怕,照直说!”

  “江姐”扑通一声跪下,一边大哭,一边叙述,还伸出手指、脚趾让警官们看。

  “令人发指!令人发指啊!”甄副所长食指朝天,义愤填膺。

  杨萍板着“江姐”的手指一个一个地看,两道眉毛直抖,连声说:“太狠了,太狠了!这是犯罪呀!”说罢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甄副所长忙拦住,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