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之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忽然想到，秦子扬居然没有打电话给她，就她对他的了解，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老到已经魅力不再了吗？可是，还没来得及细想，翻了个身就睡着了。累了，太累了，现代社会，已经忙得没有时间悲春伤秋了。
次日果然起晚了，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匆匆忙忙的往公司赶了，连妆都没来来得及化。往日里都是坐公车再转地铁的，可是那天实在是没时间了，于是咬咬牙，打了一辆的，一路上看着计费表里的数字飞涨，简直是胆战心惊的。终于在8点半的时候把大拇指按进打卡机里，这个月的全勤，算是保住了。
一踏进办公室，马上就闻到了一屋子的咖啡味，再看看办公桌前的那群人，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柔柔见她进来，马上笑着说：“你看，我猜的没错吧，她果然是最迟的。眉啊，没有人肉闹钟是不是差点迟到啊！”白了她一眼，无聊。然后冲咖啡，开电脑，上MSN，工作。
上午的会议简直是低气压笼罩，提的几个建议继续被否决，只见女魔头本来就黑的一张脸，此刻更显包公本色。坐在桌子前的人，个个更是小心翼翼，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就怕女魔头一个不高兴，痛骂不要紧，奖金没了就不划算了。《SPL》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的，一旦开策划会，个个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脸色，除了女魔头，女魔头是大杀四方的脸色。久而久之，《SPL》里的员工说，这是编辑部里的集体月经。
上午的会议一直开到一点，午饭的时间都被剥夺了，到最后终于定下了一个主题，居然是苏眉最开始提议的，女魔头走后，众人仰天长啸，OT白开了，上午的会议白开了，一句话回到最初的开始！
苏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资料，议案是她提的，自然她的资料准备的最充分，女魔头叫她，下午把大纲交上来。苏眉没有异议，因为有异议也没用，女魔头不会听你的。
于是，午饭就吃了几块饼干了事。下午把大纲交了上去之后，就着手准备更详细的资料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觉得胃隐隐作痛，于是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都没吃饭了，早餐时因为怕迟到没有吃，午餐是为了工作没有吃，晚餐是还没来得及吃，苏眉心里狠狠地骂道，去他的工作，连正常的日常生活都不能过了。
回到家时赶紧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吃，先把胃喂饱了再去顾肚子吧，再这么饿下去非疼死不可。
吃完零食，再吃饭，然后洗漱了一下，正准备上网淘美剧来看，结果发现，胃疼不但没好转，反而越演越烈了，干脆吃了胃药，就上床睡觉了。
白天的神经绷得太紧，结果一松弛下来之后，一沾床就睡着了。半夜却被疼醒，胃绞痛得厉害，拿出手机一看，一点了。于是加大药量，继续睡觉，睡觉能够忘掉一切烦恼和疼痛。结果睡不了，胃部疼得难受，仿佛一个绞肉机在不断绞和。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换掉睡衣，拿出钱包了和钥匙，去看医生了。
一个人疼痛的时候，做任何事情总会觉得很艰难，苏眉只觉得自己浑身没了力量，房门离电梯的距离也特别遥远。好不容易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结果一辆计程车都没有，夏初的夜晚还是带着一丝凉意的，苏眉站在马路边上，觉得自己特别凄凉。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子扬来，她想起有他照顾的那个喝醉酒的晚上，自己真是幸福。
傲吧，傲吧，总不愿意好好嫁人，你看看现在，连个可依靠的人都没有，报应！
晚上一直折腾到4点才回到家里。看了看钱包里的三张一块，今天算是大破财了。医院里的医生说，多注意休息和正常饮食，可以的话，请假一天。苏眉笑了笑，请假？怎么可能！现代社会，有时间死，没时间病，哪有那个时间给你去休息。
随意的小睡了一下就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了。本来想好好的化个妆，好掩饰一下自己的病容，可大病初愈，做什么是都提不起精神来，干脆就这样算了，反正昨天也没化妆。
出了小区的大门，一辆奥迪A6开了上来，车窗缓缓的放了下来，车里坐的正是昨天晚上她最脆弱的时候想到的人。苏眉看到他的一刹那间，鼻子就酸了，他现在出现算什么呢？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出现，而等到她不需要他时他才不紧不慢的出现，这算什么呢！
“刚好路过，看到了你就上来打个招呼。”
“是吗？招呼打完了，也该走了吧。”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她就马上训练有素的全副武装起来。
“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不赶时间。”
“顺路而已。”
“谢了。”说完正要转身离开。
“你怕我？”子扬的一句话，就把苏眉给拉住了，她怕他？怎么可能！于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以后，就进了车子。
子扬不露痕迹的笑了一下，她果然是禁不起激将法的人。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但其实想到又如何，当初的情形又何止是一个激将法能够挽回的？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的开着，车厢里放着王菲的音乐，她唱：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苏眉冷笑了一下，唱得那么痴情，但实际上陪她看细水长流的人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了。所有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不到你死的那一刻，你都不知道它到最后是否都兑现了。而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抵不过你生病时的一个怀抱来得温暖。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子扬在专心致志地开车，苏眉则是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包包上的超人娃娃发呆。该说些什么呢？分开的这些年，隔阂不是一两句说话就能够打破的。他们对于彼此来说，都已经是陌生人了。陌生到都已要找不到聊天的话题了。
如果是以前，子扬一早就已经找个话题和她聊开了，可是现在，他不。他们之间一年的恋爱以及他将近8年的成长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她这样的女人，在没有爱上你之前，你越对她好，她越不耐烦，反倒是若即若离的保持距离更能拉近他们之间的感情。那天打麻将，表面上看，他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注视过她，可是天知道，他的眼耳口鼻无一不是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她的动静。后来，他终于在她闪烁着不肯注视自己的眼光中明白，她对他有点敬畏，一种可能是由内疚催生出来的敬畏。对于这个发现，他是满心欢喜的，有敬畏就证明他在她心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他并非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要问他现在最怕什么？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对他不在乎，像当初他们初相识时那样，她对他不在乎，对一个不在乎的人来说，她可是很绝情的。而现在，既然她敬畏他，那么他可得好好的利用这个敬畏了。也许心态是卑劣了点，但是无奸不成商，他一早就已不是当初那个以为有爱就可以感动一切的懵懂少年了。
她是狐狸，他是猎人，再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好的猎手。
《一辈子的孤单》的铃声响了起来，适时的打破了车厢里的尴尬，苏眉赶紧打开包包的拉链，往内掏手机。可惜包包太大，她又没有分门别类放东西的习惯，拿到什么都是随意往包里一放了事，结果掏来掏去，就是找不到那部E878。后来索性哗啦一下把包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终于在钱包，钥匙，化妆包，纸巾，太阳伞，零钱包，吸油纸，工作证，KFC的优惠券，记事本，胃药，病历本当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听，是柔柔，在那边嬉皮笑脸的说：“眉，快起床，别迟到了。今天轮到我做你的人肉闹钟。”
苏眉的嘴角扯了一下，没好气的在电话的这头说：“谢谢，我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我的任务完成了，下次轮到鸭子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关了电话，车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苏眉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情形了，于是想了个安全的话题来说：“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年。”子扬依旧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眼珠连闪烁都闲麻烦。
“为什么不留在国外呢？国外的条件比国内好很多。”
“在国外呆的时间不够长，不够长到我爱上它。”
真长情，苏眉心想，可是当然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又徒增暧昧了：“我以为你会做学者或者工程师之类的学术型的人物呢。结果大出我所料。”
“怎么，我做商人很奇怪吗？”
“也不是”苏眉侧过头看他，像大理石雕一般的侧脸轮廓，但是却比大理石雕要来的柔和，她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是像阳春三月的微风那样温暖的：“印象中，你的性格不像是商人的性格。”
子扬听了，笑了一下，好奇的问：“商人的性格应该是怎么样的？”
记忆中的笑容又回来了，还是像当初那样，温暖，柔和，有一种慰贴人心的力量：“商人重利轻别离，你不像。”
“现代社会，交通那么发达，天涯海角已经不是距离了。我未来的妻子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和感叹。”
“是吗？”苏眉笑着摇头：“我说的距离是人心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的距离。从商的，那个不是多应酬的，只怕晚晚都是醉醺醺的回来，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和妻子交流谈心。时空的距离可以用交通工具来弥补，可是人心呢？”
“所以，你对从商的人没有安全感？”
其实我是对爱情没有安全感：“谁都一样，不一定非得是商人。”
“所以爱情才需要经营。以前年少，以为爱情是自然而然的，是不用保质的。但其实呢？如果不用心去维持的话，爱情也会过期。而通常，我们这些商人，把这个用心的过程叫做经营。”
苏眉工作的写字楼终于到了，子扬缓缓的在路口处把车停了下来，苏眉说了声谢谢就开门准备下车了。
“阿眉。”
“嗯？”子扬的叫声让苏眉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他，看到他也一样在看着她，狭小的车厢里，空气在缓慢的流动，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眉目如画的脸孔。
“商人和政客，是最善于经营的人群。”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苏眉却隐隐读懂了里面的含义，她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嘴角，然后下车，关门，转身，走。黑色的暗花裙子划了个漂亮的弧度。
子扬看着她消失在写字楼的入口处，然后把掉到地下的黄褐色本子拿了起来，他不会提醒她掉东西，更不会急着还给她。他还有时间，他还有一生那么漫长的时间，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竟然是病历本，他瞪大了眼，小小的讶异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刚才他的余光，似乎瞄到了一小包东西，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那包东西，但是现在细想起来，极有可能是看病时开的药。翻开病历本一看，里面潦草的字迹，勉强辨认出，胃绞痛，未进食等寥寥无几的几个字，一看日期，居然是今天的凌晨，心底，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于是一再的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是，现在他该死的不愿意忍了。
拿出手机，拨打了朱砂的电话，朱砂那边还没起床，声音懒懒的，还带着睡意。
“早安，朱砂吗？”
“谁啊？”打搅了老娘的好梦。
“我是秦子扬。”
“是你啊？什么事？”
“我想借你的名义去定份早餐给阿眉。”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早餐，但是送过去的话，也无妨。
“早餐？为什么？”
“如果是我定的，她不会愿意吃的。”
“是吗？好像是吧。”以前读书时苏眉对于爱慕者的礼物和好意，似乎真的是不屑一顾的。这个人，有感情洁癖的，不喜欢的人的东西，统统都不要的。
“所以，拜托了。”
“拿去吧，拿去吧，尽管拿去用好了。”
挂了电话，子扬马上拨通了自己常吃的早餐店的电话，点了一份最普通，也是最大众口味的早餐外卖，直到看到穿着那家店的制服的外卖小弟进了写字楼的大门，他才放心的驱车离去。
烟花
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撒着细碎的青葱和胡椒粉，白色的塑料袋上印着一家粤菜馆的名字。苏眉认得那家饭馆，上海里顶有名的，价格不算太贵，味道十分地道，就是离她活动的范围太远了，要吃的话还得专门过去一趟，不方便。可是，今天它却自己送上了门来，还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看着这碗指名道姓送给自己的粥，百思不得其解。她问送粥的小弟：“是谁送的？”
小弟明显也不知道，只说：“我们只管送外卖，其他的一概不管。”
这时，朱砂的专属手机铃声《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响了起来，苏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砂就在那边说话了：“亲爱的，我的爱心早餐怎么样？”
“你叫谁亲爱的？”
“叫你，怎么样，今天的早餐喜欢不？”
“早餐是你送的？为什么？”苏眉糊涂了，无缘无故的送什么早餐啊？
“有什么为什么的，想送就送呗。忽然想对你好一点。今天没吃早餐吧，你。”
“吃了啊。”
“你那早餐，肯定是苹果，饼干，牛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那里禁得起饱啊。”
“大小姐，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一大早起来的，赶得要死，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是什么东西。哪里像你，家里有个保姆伺候着，啥时候想吃都有得吃。”
“那你也请一个啊。”
“请一个？我一孤家寡人的，还要请保姆？”浪费，简直是浪费。
“那就赶快找一个人嫁了算了，到时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不说了，我要上班了，拜拜。”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扯，于是匆忙说再见。
“记住，一定要吃早餐，爱心早餐。”
“知道了，拜拜。再不挂，女魔头来了我就吃不了了。”
低下头来，打开一次性饭碗的盖子，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有多久了，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粤菜了，那些在广州的日子，忽然之间，因着这碗粥浮现起来。想起当年，她为了写好一个专栏而大江南北地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