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不容直视的光芒:“贝贝,你为什么会来?”
望着被血红的天空,我深吸一口气做大义凛然状:“你是我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义不容辞的事,没什么为什么的。”
“朋友?”他似乎笑了一下,听起来声音有些不稳:“贝贝,你觉得人与人之间是靠什么来维系的?”
我心咯噔跳了一下,这才想起火凤说的话。他的家人为了自由背弃了他,而我才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祸首……“当然是感情啦,”我咧嘴一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就像我们啊,你有危险我就来救你,要是我有危险了你肯定也会奋不顾身的来救我的,这就是友谊啊,互相帮助、不离不弃,是吧?”
不得不承认,安慰人是项技术活。
许久没听到回应我转头看着他,只见他捂着胸口微微颤抖。我心一紧,赶紧上前扶住他:“喂,你怎么了?”
他抬头冲我一撇嘴,眼角边还泛着光:“贝贝,你刚才说的让我好感动。”
我忍不住给他一个暴栗:“要死啊你,我还以为你哪里伤到了!”
“哈哈,”他大笑两声一下子跳起来,360度旋转式的蹦达了几圈给我看:“我身手多敏捷哪里会伤到,你看你看。”
满面黑线的看着他一副原地满血复原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踹两脚,这家伙果然是天生的欠扁。我磨牙:“休息够了,可以走了吧!”
“呵呵,快走快走,等天亮了就不好出城了。”他上前扶起我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奇怪了,刚才死赖在地上不走的到底是哪位啊!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不禁努力回想,我刚刚有说什么让他飘飘然的话么?
我们一路提心吊胆的摸到城门,却悲惨的发现这已经被那个梓国给占领了。拿着长枪的士兵一字排开堵在门口,横眉冷对妄图出城的百姓。城门两旁是还来不及处理的尸体,随意的堆在那里无人问津,火光照亮的地方都像是被血洗过似的,简直惨不忍睹。
我和甜筒窝在一边的民房后,看到此情此景,想哭的*是如此的浓烈。
“小甜筒,你会轻功不?”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他无语的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彻底绝望了。
“不过我知道哪里可以出去。”他想了想补上一句。
我无比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那个叫火凤的美女告诉我的,”他想了想说道,“可是她也说过那里有人接应,还是不要去了。想想别的办法吧。”
“火凤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难不成她这么神机妙算的知道我会拉着他跑路?
甜筒一耸肩:“我也不清楚。”
好吧,火凤说的那个地方肯定是不能去的,不然就等于自投罗网。要不然我们就随便这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到一切平息后再跑?
忽然甜筒拍我的肩急急地说道:“贝贝快看,那些士兵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眯眼看去,城门口*着好几个士兵拿着一张纸,从逃难的人群中抓着人就对比着看一看,还大声的喝问着什么。那张纸上……好像是画着一个人?
“贝贝,画像上的人跟你长得好像。”甜筒看了半天下此结论。
我疑惑的看向他,这黑灯瞎火的你是怎么看清楚的?“怎么可能,梓国人抓我干什么呀?”
慢着,我记得好像有个叫南逸的家伙说过,他家皇帝要见我?
转身对甜筒说道:“我们还是去那个火凤说的地方瞧瞧吧。”
他不解道:“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我也很憋气啊,万一那些个士兵满城搜索的人真是我,那我躲到哪里都是不安全的,还不如去火凤安排的地方碰碰运气。“她又不知道我们会逃跑,说不定现在还以为我们在皇宫里跑去挖地三尺了呢。”
甜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我们又一路小心翼翼的朝火凤说的那个地方摸索而去。
这几番折腾下来,东方一开始有些泛白了。
此时我们正躲在火凤指示甜筒的那个可以顺利出城的矮墙附近的草丛中,我费力的瞄了半天还是感觉黑漆漆一片,拍拍身后的甜筒说道:“过来站这,运用你的身高和视力优势赶紧扫描一下有没有敌情!”
他学着我的样子鬼鬼祟祟的瞄了下周围,俯*低声问道:“你刚说,扫什么?”
我鄙视的看着他,懒得跟他废话:“就是看的意思,赶紧的,要是天亮了就不好跑路了。”
“哦。”甜筒颇为顺从的点点头,随即跑上前去跨过那矮墙往外张望。
吐血三升!
“你个猪脑袋!我是让你悄悄的偷看啊!”我跳出去抬起脚就是一踹。
甜筒哀怨的回头看着我:“贝贝,你听,都有回声了。”
我一阵发窘,幸好天还没亮他就算视力再好也看不到。说来也奇怪,我似乎每次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这样暴躁,难道是因为他比较好欺负?这样欺软怕硬的是不对的,我深刻的反省一下。
“小不点,等你好久了呢。”
甜到让人酥软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在我们僵硬回头的瞬间,四周火把像是预先计划好了的一般十分整齐的燃了起来,原本漆黑幽暗的树林一下子就亮如白昼。
依旧红似骄阳的火凤似笑非笑的看着狼狈的我们,一手支着头一手捏着银色小酒杯,以贵妃醉酒的半卧姿势靠坐在骏马上。她身后站着大批手持长枪的军队,如此无声无息,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我内心一阵苦闷,却只能强颜欢笑:“嗨,好久不见。”
“嗨,火凤美女。”甜筒笑得一脸的痴呆。
看着他那魂都被勾去的花痴样,我恨铁不成钢的狠狠踩在他脚背上。
“嗷——”他抱着脚跳出几步,指着我高声抗议:“你干嘛啊!只许你看着俊男流口水,就不准我看到美女打招呼吗?”
俊男?
我战战兢兢的循着甜筒悲愤的目光看去。一袭黑衫的卿炎一派悠然的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火把上金黄的光晕柔和的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妖异的唇角挽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分明的清俊绝美,却偏偏散发出邪媚的气息。
看他们这阵势估计都已经对峙了好一会了。
我的内心已经不能用苦闷来形容了。神啊,我是哪个地方得罪你了,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贝贝,”卿炎放下茶盅朝我看来,暗紫的眸子流淌着柔和的光,“这几天,玩的开心吗?”
那语气好似在埋怨我贪玩不肯回家的似的!我感觉我被雷得里嫩外焦、浑身都在抽抽。
这时三道人影从我们身后的矮墙上跃下,我看着并排走来的惜草、烟翠以及薛若怀,立刻在风中凌乱了。
惜草走近我后皱眉说道:“老大,你们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哈哈,我们迷路了,是吧甜筒!”我戳戳甜筒。
他立刻会意,拿出演技派的实力露出一脸挫败相说道:“是啊,那皇宫实在是太大太像迷宫了,我们怕你们担心一逃出来就赶到这里跟你们汇合了。”
我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他挑挑一字横眉无比得意。
“呵呵,是嘛?”火凤随手丢掉手中的酒杯,玉手朝我们一指:“你们穿成这样,成亲吗?”
我这才发现我们一路匆忙逃跑居然忘记了换下这身耀眼的红礼衣。这样都没有被士兵发现然后袭击,真可谓是个奇迹!
“火凤姐!”烟翠兴冲冲的跑过去邀功,“我们有好好的保护老大哦!”
“乖,烟翠最听话了。”火凤亲切的摸摸她的脑袋,却是看向我们这边的:“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嗯。”惜草点头快步朝火凤走去。
薛若怀若有若无的看我了一眼,也提步走了过去。
我瞧了瞧火凤,又瞟了瞟卿炎,一时犹疑不定。
“贝贝?”甜筒担忧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无声叹气。卿炎或火凤,我是无所谓,但是甜筒……
火凤翻身上马,见我和甜筒都没动,勒着缰绳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小不点,怎么啦,还不过来?”
不由自主的向卿炎望去,他只是微笑的看着我,依旧是宛若幽潭清莲的倾世绝伦,却不同以往的邪魅,而是带一丝清雅倔强的孤傲。
明明笑得悠然闲适,不知道为何我却总觉得他在难过。
鼓起勇气,我扯着甜筒朝卿炎那边走去。
“老大?”惜草和烟翠都不解的看着我。
“小不点,选错了,将来不要后悔哦!”火凤冷言道。
薛若怀淡漠的看着我,纯黑的眸子里闪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听不见也看不到,你们要与卿炎为敌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干嘛非要搅和进去?我偏要跟着卿炎你们能拿我怎样!
就在我志气满满的时候,一阵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疑惑的回头,可还没等我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股大力捞起用力一甩丢了出去!
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腾后我被跃出的惜草稳稳接住。
“贝贝!”甜筒惊呼着跑过来上下查看,“伤着没有?”
我惊魂未定的摇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甜筒在看清来人后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你不是那个南欣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穿着战甲的南欣。乌黑的长发高盘在头上,晶莹的眼瞳中不再是我熟悉的柔弱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决然的凌厉。
南欣并没有看我,只对周围的士兵举起手里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铁牌子下令道:“让他们走!”
“遵令!”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树林顷刻间让出一条大道。
“愣这干什么,快走哇。”火凤居高临下的瞪我们。
烟翠牵过来一匹马,甜筒将我扶上去后自己也翻身上马,惜草上前来朝我们的马就是一鞭:“走!”
甜筒不甚熟悉的握好缰绳,驾着马跟着他们奔了出去。
我趁着空挡回头朝卿炎看去。他还是微微的笑着,指指了胸口然后轻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的摸了摸他送给我的那个青玉,想起他说过的话:“这玉可是百年难得的好东西,你可千万不要弄丢了哦。”
温热的触感让我莫名的一阵心安。卿炎绝对不会害我,就算他对全天下所有人都下得了杀手,唯独不会伤我。没有原因,我心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拼尽全力的把我从他身边拉开?
天终于还是彻底的亮了,橘色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将暖意洒向人间,驱散了夜晚的凄婉和寒凉。
这一夜寅国兰城的天空一直都是火红的,悲凉的呼喊声一直持续不断的围绕着,久久不散。
而在后人的史册中,关于这一夜的描述只有一句:
梓崎两国举兵,越寅之边陲,直取帝都兰城,擒杀寅帝于寝宫内,太子逃逸。
史称寅兰之变。
………【烽烟(一)】………
天空是一片纯净的湛蓝色,几朵绵花似的白云软软的飘荡着,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在地上印满大大小小的粼粼光斑。
身下的骏马依旧欢乐的奔腾着,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晨间的清新轻轻拂在脸上,痒痒的感觉。微微抬手,看着空空的手腕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看似娇小纯真的女孩。若她是梓国高贵的郡主,梓国的君主为何会遣她到我身边打探,又为何会随着攻城军奔走呢?
假如,假如卿炎确与梓国联手,那他带我去离国皇宫的目的是什么?说是助南欣盗取秘籍未免太过牵强,那理由便只剩下独孤皓凌和火凤了……纷繁的思绪翻涌上来,我不由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困了?”感觉到身后全是排骨的肉垫微微一震,一只瘦长的手伸过来将我搂紧,“睡吧。”
无语的朝他翻了个白眼。或许是变数太多太快的缘故,这个家伙好似一夕之间成长了很多。这样的“成长”让我没有办法不生出些许的愧疚。我仰头看着他,问道:“喂,你想不想做回纪奉桐?”
他低下头看着我,耀眼的阳光顺着他细长的发轻扫在我眼皮上,只听见他说道:“纪奉桐或是萧天桐,有分别吗?”
我下意识的反驳:“当然有,纪奉桐才是你本来的名字啊。”
“可我已经不再是纪家的人了。”他苦笑,“而且你叫我天桐不是也叫得很顺口了么,比粪桶好听多了。”
是甜筒不是天桐好不好!我在心底小小的抱怨。
这时,原本跑在队伍最前面的火凤忽然不再前行,于是我们都跟着停了下来。她一个漂亮的翻身跃下马,红唇含笑的扬声说道:“原地休息一下。”
看着惜草她们都顺从的下马休整,我赶紧拉住甜筒悄悄说道:“不如趁他们松懈的时候,我们……”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袭白衣胜似雪的薛若怀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灿如星辰的纯黑眸子不带一丝暖意的望向这边。
“……我们也休息一下吧。”溜到嘴边的话被我生生的咽了下去。
“哦,好啊。”某只筒子点点一派纯然的将我扶下马。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趁着他系缰绳的空隙,我恨铁不成钢的对准甜筒的后背就是一掌。“哎哟,”甜筒没有防备一下被我拍的一个踉跄向前栽倒。
原本在远处的烟翠看到这个情形立刻一个纵身过来,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瞪我嘟着嘴开始斥责道:“我说老大,你怎么能这样对你自己的相公呢?就算他真的很丑很没用,但是师傅曾教导我们‘糟糠之夫不可弃’的呀!”
我的那个怨愤啊!怎么那个秦瑟好的不教偏偏就告诉你们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我郑重的申明一次我……甜筒!”我正要义正言辞的澄清事实,却看到倒在地上卷缩成一团的甜筒。他浓眉紧缩,大滴的汗珠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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