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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舒言一言毕,那两母女果真没再出声,乖乖地到洗手间洗手。三个人挤在洗手间里,贺舒尧先出去,斯颖和堇昔咬起了耳朵:“我乖吧,大姨什么都好,就唬得住贺官这点最好。我也不惹大姨生气。你说,刚回来的时候,见面的时候她生你气没有?”
“是有点……不过现在好多了。”
“这就好,我可忧死了,真担心你又把她给气进医院了。怪你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又’?上次谁‘气’她犯病的?”堇昔惊诧,有些水花溅了起来。
“ha,my girl,what's going on ?nothing,nothing……”
斯颖半晃着脑袋用手巾擦干双手,又抱了堇昔一个满怀,弄得堇昔愣在那里就转身出了洗手间。堇昔看着镜子里的脸,自问:“现在好像不大合适聊这些事?何况她也不想让我知道,至少她到现在还在掩饰。”
还有,她讨厌被别人“抱满怀”!!
“堇昔,出来吃饭了。”
听见母亲在叫自己,堇昔索性擦干手扯了下嘴角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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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04
偌大的古色餐桌,饭菜占了大半位置,看来秦榕花费了不少心思,把个人的口味都照顾上了,当然是贺舒言的膳食为主。贺舒言坐上座,贺舒尧和秦榕各坐在一旁,剩堇昔和斯颖两个小辈紧挨着坐两旁,面对面。堇昔的记忆里,过去仅有的几次家庭聚餐都是这样坐的。
贺舒尧是总喜欢在吃饭的某个小档口挑些工作性的问题和贺舒言说说,秦榕则是要方便照顾贺舒言一时说话入神忘记吃饭喝汤。而堇昔却要应付对面的斯颖某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谁叫在这些人中斯颖只能挑她来欺负。
“堇昔,有话说?”贺舒尧看似轻易地问。
“唔,是这样……尧姨,我想在老北街开家酒廊,您可以帮我看看需要些什么手续吗?”
“酒廊?为什么要开酒廊。”斯颖吞下口中的食物,抢问。
“开酒廊好赚钱呐。”
“你缺钱?”她又问。
堇昔看她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自己倒低下头喝了口汤,“也许需要花钱的地方可能会多点。”
贺舒尧看了贺舒言一眼,半笑起来:“那个地段确实很好,近几年,附近进驻的商业公司一个比一个要高楼林立的,又临近市里的几个重金百货大楼,人流大。老太太折价抵来的铺面也是有眼光的。”
“不过,那里的酒吧不少,出名的就有几个。你认为可以做得来这生意?”斯颖总是很积极。
“我觉得仅仅出售‘鸡尾酒’就可以了,中午开店,下午营业,开到晚上八九点吧。反正不开舞场,没必要做得跟别的娱乐性酒吧一样。而我也不想。”
“谁开酒吧这样开的啊?不过点子倒是特别。”郑斯颖放下碗筷,看着周堇昔,满眼尽是欲知的意味。
“目前只是说说而已了,还在考虑,问题是我也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堇昔撇嘴,面对这样的斯颖,堇昔总显得嘴拙,也不知道她怎么处理与当事人的交际场合的。她那眼睛的穿透力就让人难以招架!
“倒是可以先把证办了再说嘛。”贺舒尧也吃好了,帮贺舒言的汤碗里添了两勺子汤。
“我觉得开个酒吧而已,也不是那么难的。要不这样,贺官,这事儿就由我来处理好了,反正我手头上的几件案子跟进得差不多,有些时间。堇昔,你需要把房产证,你的身份证拿给我,办好了连同其余的证件一同给你保管好。你们看行吗?”
“还不是交给同事做。”
“错,是交给专业人士办妥。”斯颖不屑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先写个策划案给我看看再说。”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贺舒言终于开了口,看着堇昔,说完起身去了客厅,贺舒尧跟在身后。斯颖朝堇昔努努嘴,“走吧,去客厅继续谈。”
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客厅里大家原先随意聊了下贺舒尧母女近期来的工作趣闻和生活逗事,聊着聊着又绕回堇昔要开“酒廊”这件事上来。
“堇昔啊,开门做生意不是开玩笑的。还没让‘盈利’说上话呢就得先花钱去倒贴小客户了。”
“贺官,话可不能这样说。酒吧生意这一行进驻中国市场也有三四十年了,干得出色的比比皆是,排除失败的个例,趋势还是火得蒸蒸日上的。咱们家都没有谁可以成为大老板,说不定堇昔可以呢,对吧,姨?”斯颖这话说得迎刃有余。
秦榕适时送来一盘什锦果盘,斯颖毫无拘谨地叉起一颗饱满的红莓,还不停地说:“hey,我挑的果篮,不错吧?大姨,你真该吃多点水果,对身体好。”她又吃了一颗莓,“榕姨,您别忙活了,等堇昔待会儿去收拾,你也来吃点水果!”
堇昔刚要欣赏斯颖是个性情中人,下一秒就郁闷她竟把她推去干活儿,也太不厚道了。
“这水果,色香味俱全——”堇昔用手拿起片好的猕猴桃就咬着吃,半开口吐出了这句话。
“我做的饭菜就色差臭味难以入口?”秦榕半笑着坐下,吃了口苹果。
“哪有,都好吃都好吃——”谁也不好得罪啊,堇昔想。偷眼看了下一旁的母亲,她只专注于叉子上的桃子肉。
“刚说哪了?哦,那个,你们有何异议没有?”斯颖始终掌握着“裁判权”,“我觉得嘛,嘛程序都免了,大伙儿一致通过。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咋的了——”
“咋的了”惹得贺舒尧一掌拍过来,斯颖倾身躲过。嘴里还不停嚷嚷着:“做生意嘛,总是有风险的,天下没有‘零风险’的投资,电视上鼓吹的那些什么‘零风险投资项目’全扯淡,唬小孩呢!敢情他家里小孩还没开裆裤穿。叻。我刚打赢的那个案子就关于投资,就是关于经销方面的……”
“shut up!”贺舒尧正色道,“你再这样吵法,大姨要头疼了。我会赶你出去的。”
“我哪有吵,我这不是……”
“堇昔,说实话,小姨不太赞成你做销酒生意。要不咱们先看看其余能赚的门路,不一定非要开酒廊卖酒。”贺舒尧插话。
“诶,您对‘卖酒’的有偏见?卖酒怎么了,‘酒’是个不错的东西,那得看人会不会品,能喝不能喝。喝出气氛喝出健康的就是好酒……”斯颖争言。
“不是这么说,就是……”贺舒尧还想说。
“我没有什么意见。”
一锤定音!贺舒言单一句话,全场寂静。
外面好似下雨了,雨声飘进了屋里。也许这是一场人工降雨,雨期早过了的A市接连一个多月都不曾下雨了,这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吧,下一场,应该是下雪了。
九点多,堇昔坐斯颖的车先行离开了老宅。车内,
“刚才,谢谢你。”堇昔扣好安全带。
“免谢。我就说得撇开贺官那一关卡吧,你还真听话,看到我递给你的眼神真的乖乖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由我全权负责。保准吧?连结案陈词也免了,大姨站我这边,一句话,贺官立马退阵了。不过,昔啊,真的要开酒廊?在那个地段?”
“是吧,你说的,‘不错’啊!”堇昔爽笑起来,连同斯颖也莞尔。
“你想好就好。不过也不用那么担心路难走,有我们在你身后呢。”斯颖时刻注意着路况,车开得不快,“说正经的,你要多花些时间陪陪大姨……唔,说‘花时间’也不对,反正,你的支持不能少,该是你的重担就担当起来,虽说有我和贺官在。看大姨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诶,怎么说作为女儿的你,不要给自己,和你妈妈留什么遗憾才好。”
“嗯,知道。”
“以后会怎么样,还真说不准……”
“嗯……”
堇昔看着不断的雨水一次次把玻璃模糊。斯颖瞥了堇昔一眼,换了话题,
“大姨,询问你什么了吧?”
“也没什么,就比较在意我今后的打算。我想先找份工作,其余的事慢慢再看。”
“找工作啊 —— 这我可不帮你了,这种事得你自己来解决。周堇昔,周堇昔,”车子已经快驶进市区了,“根据我多年的工作经验,找个工作而已,对你来说还不是小事嘛。”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还真不懂该干什么好,目前我还没拿到文凭,专业工作,浮云——”
“浮云?大姨就算不把你塞进自家事务所里扫地也给你空降个‘免检金牌’,随便丢进哪个金窝银窝呢吧?”郑斯颖突然加速,路边霓虹变幻着在堇昔的眼角余光里闪烁而过,像是不会断的彩色洪流。
堇昔朝斯颖木然地点点头,“这你怎么知道的,她下午是给了我一封推荐信。”
“这才是贺舒言的风范嘛——”斯颖先是傲然自乐,下一秒正经地瞅了堇昔一眼,“我真的说对了?啧啧啧——真不亏是她的女儿呢,你看你妈对你多上心。但话又说回来了,铺平的路是好走,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走得顺的。你真想好了?”
“是很矛盾,这我会先找找看。”
斯颖淡笑,
“话说她想把你丢去哪里?”
“‘宏宇证券’?好像是。”
“‘宏宇’?事务所和这家公司有合作关系呢。怎么说?还不错吧。你自己先看着办,不行就顺大姨的意思去那里。”
“……”
斯颖在距离学校不远的路边停下车子,“走,去超市逛逛,我都很久没逛过超市了。顺便给你买点吃的喝的。”
“啊?哦——”
这一逛逛了一个多小时,末了两个人各拿了两大袋子,把后座都塞满了。斯颖扣好安全带后抽了张纸巾递给堇昔。
“你说你,这么凉的天气,让你逛逛超市都逛出一头的汗。”
“另类,行了吧。”
“自恋吧你,”斯颖坏笑说着,发动了车子,随即端正了眼色,“堇昔,我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家里,现在你打开车屉——这把是我事务所公寓的钥匙,原来我住的那里,你知道的。现在你拿着,有事就找我。平时啊,也可以打我手机,或者直接去事务所,不收费,咋样?”最后,坏坏的笑容又挂在脸上。
我不住自己的家,要我去哪里?堇昔心说,但也笑,“好,斯颖。”
郑斯颖送堇昔安全回到家,就直接驱车去了律师事务所,连夜工作到天明。
兴许活该被贺舒言说准了,堇昔在A市转转悠悠大半个月过去,都没找着一份像样的工作,无外乎“三无”,无光鲜文凭,无硬实的家庭背景,无庞大的交际人脉。而太没挑战性的工作她也没什么想法,当然没什么可假设的。
真的要用母亲为自己的“无能”而造就好的虚华陈辞?为什么要用,凭什么不用?堇昔有点头痛了,不停地用笔往画布上乱戳,突然手腕被紧紧捏住。
“奶奶,痛,痛——”席向阳松手,站在桌旁用手扶了扶眼镜。
“我是叫你帮忙审评下学生们的画稿,你的态度极不好,几戳下去,人家的心血可能就被你给戳没了。”责备的意味浓重,堇昔心想这也太悲屈了吧,怎把老太太给得罪了。
“抱歉,奶奶。是我态度不好,下次不会了。”讪讪地摆摆手。
“你不用帮我了,一边儿去,去去去——”席向阳拿过堇昔桌前的一沓画重新展平在桌面上,“这段时间老见你不在家,想和你一块吃顿饭都难呐。往外边跑了?今天怎么不见你出去?”
堇昔摩挲着被笔搁红的指腹,思索片刻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奶奶,如果当初您找不着工作,您会怎么办啊?”
“像我们这一辈人,当初都是陪分配到工作岗位上的,哪有什么选择。那会儿还没自由就业这种说法呢,国家哪儿有需要就得到哪里去。问这个干什么,你现在就要找工作?”席向阳看堇昔不开口,又说,“别太勉强自己,现在还不急,可以等到你毕业再说,或者在这段时间里慢慢看嘛。”
“现在不都是大四就开始实习吗。您以前不也常对学生们说,趁年轻就把潜力给激发出来,别把天赋给埋没了。”
“呵呵——丫头,年末过了生日你才20岁。你的青春就是资本啊,当初我还真怪错你老爹当年准你跳了一级,本来嘛,你上学又比别人早。”
“奶奶又叫我‘丫头’了。唔……当年爸爸进学校工作,靠关系吗?”堇昔又满脸讪讪。
“没有,你那心高气傲的老爹会靠关系?你爹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从不让我为他操心。可我的确不满意当初他做选择的时候只要在学校里当个高中教师,他应该选择拥有另一个光明的前途,要不是……噢,你不是一直很引以为豪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席向阳把评好的画稿用画夹夹好,又开始细看下一幅,拿画的手有些微颤,堇昔只当没注意,给她倒了杯温开水放在一旁。
“嗯,爸爸他——很了不起。当然了,奶奶也很了不起啊,每年都送出一大批优秀的艺术生,桃李满天下呢。我在英国遇见过那个大设计师——您的学生,Miss。 Guo ,郭睿。她认得我,还问我您身体好不好。您记得嘛?”
“小郭啊,记得记得,国庆时还发来短信问候我。”
堇昔伸手摸摸席向阳的头发,只是轻轻地碰碰,“奶奶——”
“说。”
“您不怪我擅自跑回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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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05
“年轻,可以允许做些疯狂的事。只要别太过份,我不会怪你。”她把下滑的眼镜又扶了扶,睁大眼角密布细纹的眼睛瞅了堇昔一眼,笑开来说,“我记得啊,你做的最过分的事还不是那次,高三复习课逃课出去自个儿来个‘A市一日游’?坐公车,从城南坐到城北,再从城北自己走回来。”席向阳又认真地用纸写评语,嘴里还是絮絮叨叨地,“你还求我瞒着不许给你老爹知道,你怕他气懵了。我没告诉你,后来他从旁知道这事后,说了句话。”
“什么话?”
“ ‘这才是我周全的闺女,我就知道她耐不住被拘束太久。’他是笑着说的,我想他不会生你的气。”
“那您那时,怎么没,没告诉我?”
“那时快高考了,他也让我不给你知道,怕影响你的情绪。看吧,还真是两父女。”
斜阳越过门阶洒进屋内几寸见方,祖孙俩开始在小厨房里忙活晚饭。堇昔想,这是她回来吃得最知足的一顿饭了。
夜幕落下,堇昔离开席向阳的院子,这时间正是老师学生们赶去上晚自习的时候。看到那些暂时为梦想而付出努力的“匆忙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堇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