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歌闻言手上一抖,见到“咚”的一声就砸在了地上,莲香猛地放开攥着凝歌的手弯腰去捡那见到,轻声道:“心水,别听他们浑说。”
凝歌点头,垂着眸子接过莲香手中的剪刀继续剪,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冰冷,莲香不敢再阻止,只能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莲香只道凝歌是因为那些人嘲笑她失了容貌而难受忧伤,却不知道凝歌心中却是因为听见的那些个熟悉的名字而觉得心痛。
彦贵人,说起来这个名字,凝歌尚且还记忆犹新,不过是在坤宁宫中偶遇的一个不起眼的贵人,被安排在皇宫最偏僻的储秀宫,日日不得恩宠受人欺凌,如今已然是跃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就连她的长歌殿都换了人了呢。
前几日里还在说皇上对已经死去的凝贵妃如何如何的痴情,那长歌殿更是日夜不肯离,如今那长歌殿里已经是换了新面孔,他看着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猛地,脑海里面就闪过几个老生长谈的词句,君王之爱,朝夕暮改……
凤于飞是君王,后宫有那么多个花花草草,怎么会独独念着她这个不起眼的海棠花呢?
在众人眼中,凝歌已经死了。
他用她和唤月的性命果真是交换到了什么吗?
凝歌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疼的抽气,眼角措不及防的一阵酸涩,她连忙伸手去抹,却发现是空荡荡的,预期的眼泪不见踪影。
是了,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眼泪呢?
她的眼泪,早就在后宫里被折杀的一干二净了。
“心水……你没关系吧?”莲香关切道。
凝歌微微摇了摇头,探手揽了桌上已经剪裁好了的布料道:“我们走吧。”
莲香看了看那堆积了布料的桌子,点了点头跟在了凝歌身后。
凝歌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着莲香去制衣姑娘去借了上好的绣线来就把自己关在了柴房里,一天一夜都不肯见人。
莲香不得法,只能守在外面。第三日的清晨段嬷嬷来过一次,只见着莲香蹲在门口等着,面前放着早就已经凉了的干粮。
莲香正在打盹,见着段嬷嬷的裙角被吓的魂飞魄散,抖着身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嬷嬷恕罪……”
段嬷嬷心中也是跟着着急,不耐的拂袖呵斥道:“等到她出不来才真要定你的罪过!”
莲香浑身一颤,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破旧的拆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段嬷嬷上前一步,就见凝歌手上捧着一件月牙白的衣衫出来,迎着初升的朝阳,那布料上的孔雀翎刺绣分外的耀眼。
“嬷嬷安好。”凝歌屈膝行礼。
段嬷嬷脸色冷凝下来,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凝歌手中的衣衫,嘴角一勾:“还以为你不出来了。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彦贵人的宫里已经派了丫鬟来催,你这就带着衣衫跟着她们过去吧。”
凝歌一愣,脱口道:“奴婢这样,恐污了彦贵人的眼。嬷嬷还是另择他人送去便是。”
段嬷嬷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来,冷笑道:“让别人抵你的罪过?休想!何况那后宫里只容不得好看的丫鬟,你这样的安全无害,只去就是了。”
说罢也不等凝歌反应过来带着身后的丫鬟转身就走了。
莲香爬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凝歌手里的素白衣衫,惊讶道:“你真做出来了?还是……”
她试探的看向凝歌,生怕凝歌告诉她这手里的衣衫堆叠成这个样子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布料还是布料。
否则她怎么会放弃前往长歌殿的机会呢?要知道万一彦贵人喜欢这衣服提拔了她们,她们可就再也不必在这制衣局里面受罪了呀。
凝歌在心底微微叹息,看来她总是和那长歌殿有解不开的结,逃来逃去,终究还是要回去。
只是她要用什么样的心思去面对那些个熟悉的风景,还有那些个熟悉的人呢?
“心水?你怎么了?”莲香伸手在凝歌额面前来回的摆动,轻声问道。
凝歌惶然回神,睁着一双迷蒙中的眼睛看向莲香,叹息道:“彦贵人的丫鬟还守在制衣局么?”
莲香点头,“说是已经来了很久,我不敢打扰你,也就没有告诉你。只是这衣服……”莲香欲言又止,多看了一眼凝歌手里捧着的衣服。
凝歌勾唇轻笑:“彦贵人必定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凝歌微愣,顺势就在莲香面前摊开了手中的素白衣衫。
莲香的嘴巴登时就张成了一个“o”型,许久都不能合拢。
面前的衣衫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美轮美奂。原本该是交叠着衣襟的地方齐胸缝制,正胸口的位置正是缠绕在身上的孔雀头冠,头冠上的绿色翎毛垂下来,一路蔓延到了腰际。
腰际的地方收紧成一个美好的弧度,又在腰身和胯骨之间稍微放松,这样紧绷的弧线应该是紧紧贴合在人的身上的,一想起勾勒出来的那一抹弧线就叫人心动。这样弧线一直蔓延到膝盖处,又大幅度的放开,用同色系的布料勾出来重叠的花边,身后连接着华丽的拖尾,拖尾上遍布孔雀翎,直直有数尺长。
搭在凝歌手臂上的还有一件半透纱质的金色长衫,手上还放着用剩余布料做出来的花朵,仔细一看,那碧绿的花朵上不正是被唤月剪坏了的那个孔雀翎么?
不由自主的,莲香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眼前的凝歌穿上这件衣服的场景。好像这样的衣服就该是为面前的凝歌量身定制一般。
可是她分明只是和她一块做苦力的丫鬟啊……
莲香惶然惊醒,狐疑的看了一眼凝歌,脸上飞快汹涌上来一阵红潮,却又很快的跌落下去,强逼着自己把视线重新放在面前的衣服上。
“好看……太好看了……”莲香由衷称赞道,双手一拍,十指交握在胸前,想要去摸偏生又不敢。
这衣服美的不真实,尊贵华丽如云中仙,叫莲香也望而却步。
凝歌嘴角微勾,心中暗忖,怎么会不好看呢?
这样的衣服是用了21世纪的鱼尾礼服设计,还是纯手工的,寸寸都凝聚着心血。也亏得莲香那歪歪扭扭剪出来的弧线叫她有了这样的灵感,她甚至能想象出来文静舒雅的彦贵人穿上这样的衣服会是如何的惊为天人。
被宠爱的女人总是最美丽的,再加上华丽衣衫的装点,大概又要如当年的春上装一样惊艳全场吧。
只可惜,那个人再也不会是她了。
这是凝歌心中的婚纱模样,甚至连头上的头花也一并准备好了,辅佐以这个时代里最好的布料,正是锦上添花,华丽非凡。
只是她凝歌,终究也是沦为为他人做嫁衣的份上了,而她想要嫁的人,终究不过是李平之流。
凝歌收好衣服,也顺势就收敛了心中的惆怅,对着莲香欢快的眨着眼睛道:“那你觉得这样的衣服彦贵人会不会喜欢呢?”
莲香点头如捣蒜,双眼瞪得好像是两个精致的灯笼,熠熠闪耀的都是对凝歌的崇拜。
如今的凝歌身上好像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圣光,总是和从前只是空有一张好脸蛋的心水有所不同,这样的不同叫莲香不由自主的就为她折服。
“心水,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莲香忽然道。
凝歌一愣,旋即笑着转向了莲香:“哪里不一样了?”
“唔……哪里都不一样了。”
凝歌瞧见莲香的萌态,疲惫的眼角微微下弯,眼神微闪就转开了话题,只牵着莲香的手道:“赶紧去长歌殿吧。否则一早儿叫段嬷嬷追究下来,我们又吃不了兜着走。”
莲香惶然想起来些什么,连忙顺着凝歌的力道去了前院。
没到前院,就见几个丫鬟正向着柴房这边寻了过来,迎面撞上正要去找她们的凝歌,双方各自是一愣,尤其是凝歌,惊得浑身一抖,手上的衣衫顺势滑落,幸亏莲香那丫头手脚伶俐,上前一把接住了那衣衫,拉扯着凝歌跪下。
“嬷嬷赎罪,心水只是太累了。”
她们是最低等的丫鬟,合宫里可都是他们的主子。
莲香低下头去,侧目却瞧见凝歌死死的盯着为首的那大丫鬟瞧,顿时被吓的浑身冒冷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凝歌拉扯下来。
凝歌喉头干涩,只涩涩的说了一声:“各位姑娘安好。”
为首一个丫鬟眼角微微一跳,裙摆微微摇晃就上前了一步,探手道凝歌面前道:“都是丫鬟,何苦这样作贱自己。起来吧。”
凝歌皱眉,却是低着头不肯去看那双手……
莲香探出胳膊捅了一下凝歌,凝歌才恍然惊醒,半眯着眼睛飞快的看了面前的丫鬟一眼,小心的避开那双精致的小手,拢了袖子笔直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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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剪坏了的衣服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宴会已经是迫在眉睫。尚衣局也愈发的忙碌起來。凝歌和莲香从熨烫丫鬟调往裁衣处。根据制衣姑娘刻画出來的线条帮助裁剪。
凝歌正在忙碌着。忽然听见身后人声鼎沸。身边的丫鬟脚步匆忙的往外间跑。凝歌手中的剪刀停顿了一下。本是不愿意去凑这样的热闹。只是段嬷嬷的声音在众人之中尤其出众。听得凝歌心中跟着一阵发麻。
“这可都是主子的东西。都说了叫你小心再小心。你说你做事情的时候在走什么神。好好的一段不料给你剪裁成这样。你叫我怎么跟前边交代。”
周边的人跟着七嘴八舌的一轮。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中有一个丫鬟跪伏在地上哀哀的哭泣。
凝歌一听那哭泣声。眉头跟着微微一皱。撂了手中的剪刀就向人群中走去。
那哭泣的声音不是别人的。正是一直都和她一处的莲香。
只不过才分开一上午的功夫。莲香这是又闯祸了么。
凝歌心中惦记着莲香日日來的照看。心中很是担忧。避开拥挤的人群直接就走到了剪裁桌子边上。偌大的台子上摆着厚厚的一叠布料。边上放着一个磨旧了的剪刀。剪刀边上凌乱的堆着一段月牙白的缎子。看起來就是莲香剪坏了的那块。
凝歌探手摸去。那料子触手生凉。想必也极好的。料子上面的绣纹也无比的精致。剪坏了的地方正是一大段的孔雀翎披散下去。精致的绣工衬着那碧油油的颜色。分外的高贵典雅。
美中不足的是这料子中间叫莲香剪出來一个凹坑。虽不曾剪到那精致的孔雀翎。却也是把布料毁去了一半。
这样的料子和绣工能看出來这主子必定是后宫新宠。此时谁也得罪不得。难为了段嬷嬷这样的跳脚了。
只是凝歌的思绪不在这里。看着那栩栩如生的孔雀。攥着布料的手寸寸收紧。
想起來昔日她在凤于飞身边受宠的时候。为了彰显身份。又为了区分于凰九身上的凤凰。凤于飞也曾给她的衣衫上做过孔雀。
只是如今这样的图案换了主人。不知道她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个事情如今是在谁的身上重演了。这样的恩宠也不知道是花落谁家……
“谁叫你碰的。”段嬷嬷厉喝。一把推开了攥着布料不放的凝歌。
凝歌神智尚且未清醒。整个人一个不稳就摔在了莲香身边。
莲香知道凝歌身上有伤。连忙爬过來搀扶着凝歌低声道:“你怎么过來了。有洠в惺隆!
那声有洠в惺挛实囊蕖A阊壑猩炼墓厍腥词菦'有半分的虚假。凝歌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莲香就端正跪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段嬷嬷心疼的看着被凝歌攥的发皱的布料一角。更是气不打一处來。
“你们这两个小贱蹄子。做什么事都做不好。这可是送往彦贵人宫里的东西。现在弄成了这个德行。看你们是不想活了。來人哪。把这两个贱人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段嬷嬷咬牙切齿道。
凝歌心中一惊。连忙抬头道:“嬷嬷请慢。”
段嬷嬷眯着一双臃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凝歌。冷哼道:“你还想做什么。”
凝歌润了润喉咙。瞧着那台子上垂下來的孔雀翎。朗声道:“嬷嬷即便是处死了我们两个。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还是要往彦贵人宫中送上衣衫。宴会后天就开始了。这布料也更改不了。不如就叫我和莲香将功抵过來做这件衣裳。若是彦贵人不满意。这罪责奴婢愿意一力承担。”
凝歌给段嬷嬷重重的磕了头。莲香则愣在了一边。只知道傻傻的盯着身边的凝歌看。看着看着就哭了起來。呜呜咽咽道:“嬷嬷……心水不过是在说混话……这事情本就不干她的事。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嬷嬷就饶恕奴婢吧……”
凝歌扫了一眼莲香。莲香又是一愣。却是被那骇人的眼神吓住。生生就把出了口的求饶声音吞了下去。喉头來回的滚动。憋的小脸涨红一片。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她不知道心水怎么会有这样震慑人心的眼神。也不过是淡淡的一眼。带着压抑阻止。又带着些微的狠戾。这是本该在主子身上才会有的严苛。却是在想來温软的心水身上出现了。
分明是身份同等。却是在无形中就拉开了差距。好似那人生來就该是高高在上的。
莲香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似乎是因为凝歌脸上那骇人的伤疤造成的心里效应。不过是因为毁了容人看起來比较狰狞罢了。
莲香这样想着。总是三不五时的偷眼去看凝歌。只是凝歌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似乎连多看一眼莲香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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