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筠如见纪南霜扶人便也学着她的样子要去扶李慕风,当纪南霜将李慕风扶到椅便坐下后,顾筠如却没松手,依旧抓着李慕风的手,看上去,如同是要将李慕风扯起来一般。
顾筠如笨拙的模样,惹来李慕风的一声轻笑:“姑娘不用扶了,我已经坐下了。”
顾筠如这才松开了手。不过她却没有将目光收回,而是依旧盯着李慕风瞧。
李慕风坐定,也终于察觉到今日气氛有些怪异。“你们怎么了?”
纪南霜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端坐在堂中的沈云川道“没事。”
李慕风又转首看向不说话的沈云川,去见他依旧在翻着手中的书籍。
“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李慕风看着顾筠如问。脸却是朝着沈云川。
沈云川下颚微抬看了一眼纪南霜没有说话。
“她叫顾筠如是来酆都寻夫君的。”纪南霜同样看了一眼沈云川解释。
“寻夫?”
“嗯,她在黄泉路游荡了三百年,近日好不容易入了酆都,且感知出他的夫君在酆都,可是有些人却极不近人情,要撵走她。”
“想必是顾小姐不该入这酆都吧。”李慕风回答。
“可…”纪南霜本还想说什么,却因心中不顺不再开口。
李慕风看着纪南霜的神色,想必她是很想要留下这位顾小姐的,如若不然也不会与沈云川怄气。他沉思片刻开口道:“若纪小姐与顾小姐如此情投意合何不结拜呢?在地府多个亲人不失为一桩喜事。”语罢他看向沈云川:“我说的对吧冥王殿下。”
沈云川原本低垂的双眸,在听到李慕风这句话后,终于亮了一下,而后眼睛微眯神色不明。只听他淡声道:“却是如此。”
听了这句话李慕风无声的笑了起来,而后道:“冥后该谢谢冥王成全了。”
听了李慕风的话,纪南霜却没有马上道谢,因为她依旧不明所以,只是疑惑的看着李慕风。
李慕风见纪南霜似乎并不明白,便解释道:“冥后,地府铁律并非你想的那般不近人情。其中一条便是允许亲人相聚,小生能在此便也是因为如此。若冥王允了顾姑娘与您结拜,那么顾姑娘便可以留在酆都了。”
【044】浮出水面
听了这话,纪南霜瞬间了然,这便是为何非亲非故的李慕风会住在天子殿的原因了,纪南霜不由喜上眉梢,转身拉过顾筠如的手雀跃道:“你可以留下来了。”
顾筠如虽不太明白纪南霜为何而高兴,可见纪南霜笑的开心,她也被纪南霜的喜悦所感染,拉着纪南霜的手蹦蹦跳跳的。
“走,回邀月殿,我给你收拾间屋子。”待纪南霜一阵雀跃后,便拉着顾筠如要走,她得为顾筠如收拾一处房间。
两人走到门口,纪南霜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她转头看向依旧在翻动书籍的沈云川:“那个…谢谢你。”语罢也不等沈云川回答,便转身跑走。
沈云川看着纪南霜跑走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轻轻一叹‘这是什么狗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纪南霜一走,焚香画楼的气氛陡然变化,只听李慕风道:“如何?小仙的提议可好?”
沈云川一声冷笑:“你不但计谋好,演技也好的很。”
李慕风一声轻笑,笑声轻透而愉悦:“与冥王相比,小仙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以为之前将我拖入地府囚入枉死城,我便奈何不了你了吗?要出那枉死城有的是办法。”此刻的李慕风斜斜倚在靠椅上,五官丰神俊秀,凤眸星目中自带着入骨的媚惑。哪里还有刚才病怏怏的模样。
沈云川凝眸看着李慕风一声讽笑:“本王当然知道你定会想到法子出来,不过你既为仙家却如此草菅人命,却是不妥,你此举害得那李启堂好苦,他虽非你亲人,可你在认识那二十年里,难道你对他真是毫无情分可言?且南霜此举虽是救了李启堂,其实也是在为你积阴德,你真的忍心要她灰飞烟灭?“
提到李启堂,李慕风便收了笑意,这个老者对他的爱,他自是感动在心,若不是因他被困枉死城,脱困无门,也不会托梦给他,让他给自己娶阴亲。害得他折损阳寿入十八层地狱受苦。
对李启堂做的一切,他自然是后悔,才会找纪南霜帮忙救出李启堂。也幸而有纪南霜,李启堂才得以脱离炼狱,这一点他真的很感激纪南霜。
听沈云川如此问,李慕风却不想让他知晓自己心境,便道:”李启堂不过凡胎,能得我喊他二十年父亲,也是他的福气,这一世他虽为畜,下一世必定能投个好胎大富大贵。至于纪南霜,要她命的是谁你我都知道,而我不过是执行我的任务而已。“
沈云川一声轻叹:”已经千年,还有什么恨不能消的?“
”对于存世数万年的人来说,千年不过白驹过隙,能抵得了什么?你们地府不是有句话叫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么?既然上头想要纪南霜消失,你做什么都将是徒劳呢。“李慕风语罢,便垂眸捋了捋自己的发丝。
沈云川声音陡然一冷就连目光也变得凌厉:“本王可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过本王只要告诉你有本王看着,你休想得逞。”
李慕风嘴角微微一弯:“那且看看罢。”语罢身体悬浮而起朝内殿而去,刚入门帘处,又听他道:“哦,小仙还要谢谢冥王给了小仙容身之所。”语罢帘幕轻轻垂下。
沈云川看着李慕风消失的方向,原本沉毅的脸,变得云淡风轻。他起身缓缓步出焚香画楼朝曜灵殿而去:“传黑白无常。”
“是。”身旁的鬼使领命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纪南霜带着顾筠如回到了邀月殿不可谓不高兴,没想到让自己那样为难的事情,只经李公子稍微提点便解决了,李公子真是厉害。
纪南霜跟着溪灵很快就收拾出一间屋子安置顾筠如。
之后才猛然想起自己与顾筠如还未结拜,便带着她急急去阎罗殿寻了崔珏,在崔珏的见证与指导下,二人结拜为了异姓姐妹。这才带着顾筠如欢欢喜喜的回了天子殿。
当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纪南霜才想起今日买的琴没有给李公子送去,便抱着琴匣便朝焚香画楼而去,而顾筠如自然也是紧紧跟随纪南霜,到了焚香画楼。
当纪南霜到达的时候,沈云川已经离开多时。
【045】筠如移居
“李公子?”纪南霜抱着琴带着顾筠如再次来到焚香画楼,楼内一片寂静。
“李公子?”纪南霜见无人应答,便再次出声,此刻内殿传来隐隐咳嗽声‘咳咳~’
而后李慕风便撩开帘子慢慢走出。纪南霜急忙上前服了一把。
李慕风坐定道:“纪小姐去而复返可是有何事找小生?”
纪南霜莞尔一笑:“我买了一张琴想送给你,你瞧瞧。这张琴名为九天遗音,据说有缘人才可拨动琴弦,李公子你且试试。”语罢献宝似得将琴摆在了李慕风面前。
李慕风原本淡然如水的双眸在触到那张琴时神色瞬间变得凌厉而复杂,“这琴…你从何处而来?”声音是难以克制的颤抖。
“怎么?李公子识得此琴?”看到李慕风的反映,纪南霜有些好奇。
李慕风悄然压制心中激动的情绪道:“不识得,不过一瞧便是一张不可多得的好琴,故而有些激动罢了。”
“原来如此,李公子且试试。”
“嗯。”李慕风轻声应允,伸出手轻轻从琴额拂过而后是琴弦,如同抚摸着一件至宝。再拂过每一根琴弦之后,他的手重新落在琴额处。李慕风的目光也落在了琴额处,由于焚香画楼极其明亮,纪南霜也终于看清了那里刻着什么,原来是一个女子的小画。难道是这琴的主人吗?纪南霜正想细瞧那画像时,李慕风却无意识的挡住了画像。
纪南霜本想开口,可一看到李慕风那庄重的脸时,她便噤了声。终于李慕风不再抚摸琴,他修长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凝气深思,琴声在殿上响起,音色犹如一汪清泉,清清泠泠。。。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引人心弛神往……
而原本一脸懵懂左右走动的顾筠如也安静了下来,这琴音如同一整春雨洗礼了她的心。顾筠如浑浊的双眸越加的清明了起来。
纪南霜同样听的是如痴如醉,一曲弹罢,纪南霜还未回过味来,只听李慕风,柔声道:“谢小姐厚礼,小生很喜欢。”
纪南霜心中愉悦:“喜欢便好。那,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李慕风轻轻点头,纪南霜便带着顾筠如正要跨门而出,却听背后李慕风再次道:“纪小姐,若可以,可让顾小姐住在焚香画楼,此琴之音有净化心灵的作用,或许对顾小姐有所帮助。”
李慕风突然要邀请顾筠如住进焚香画楼,纪南霜有些始料未及,虽然焚香画楼内有许多闲职的空房,可一个疯疯傻傻,一个病病殃殃,如何让人放心。
李慕风似乎明白纪南霜的顾虑:“如今我可是鬼,恢复极快,纪小姐无需顾虑,且我看顾小姐也不似完全疯傻。”
既然李慕风都如此说纪南霜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转头看着顾筠如道:“你可明白刚才我们在说什么?”
顾筠如懵懵懂懂,她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纪南霜轻声柔语:“你宿在此处与李公子做个伴可好?白日里我便过来带你前往城中寻找你夫君。”语罢指了指李慕风。
顾筠如顺着纪南霜所指方向看向李慕风,随后便点了头,想必她是懂了。
既然顾筠如愿意留下,那么纪南霜便要在焚香画楼再为顾筠如收拾一个房间。顾筠如就这般住进了焚香画楼。
这些日子,纪南霜过的很充实,白日里她带着顾筠如走街串巷,当然她第一个带顾筠如去的地方便是唐悔的茶坊,然而顾筠如在看到唐悔时却没有什么反应,纪南霜心中纳闷,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唐悔并不是唐玉珩。他们来地府的时间都是相同的呀!又或者是唐悔做了什么改变了容貌?
可顾筠如却对唐悔没有任何感觉,纪南霜也不强求,便离开茶坊。
夜间送顾筠如回到纪焚香画楼后便会跟她一起静坐听琴,她也终于相信李公子所说的话,这琴似乎真有功效,因为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顾筠如的变化了。
初遇时她可谓是疯疯癫癫,而今已经能与纪南霜聊聊天,说说心里话。这些时日的相处,纪南霜早已经将这个心中满是疮痍的女子视为姐妹,,越是相处,越是为她心疼。
可遗憾的时她始终没什么记性,唯一记得只是她的夫君名为唐玉珩,他们约好奈何桥头见,容貌却已经模糊。
之前顾筠如说过她能感知她的夫君就在酆都城,可如今顾筠如却突然失去了这份感知。两人变得茫无目的,只能是毫无章法的四处寻找。
“回来了?”看着一脸落寞而归的两人,李慕风凝眸询问。
纪南霜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
顾筠如也是抿着唇角不说话。
“万事不可心急,如此有心,总会寻到。”李慕风安慰。
“嗯。”纪南霜点头,:“李公子说的对,总会找到的。”语罢看向顾筠如,宽慰的安抚道:“别心急。俗语有云皇天不负有心人。”
顾筠如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的“嗯”了一声。
纪南霜拉着顾筠如的手,坐在了李慕风的对面:“李公子,今日准备弹什么曲子呢?”
【046】醉卧君怀
“今日新得了一本琴谱,小生觉得甚好,于是便练习了其中一曲,名为归墟。”此刻他眼角含笑:“小生献丑了。”
语罢,纤长的手指勾动琴弦,仙音顷刻缭绕,纪南霜听的痴迷,便缓缓闭起了眼,慢慢的,纪南霜只觉得身体开始悬浮,好似飘进了九天仙境,四周云雾缭绕。在那样的幻境中,纪南霜只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最大的舒展,她张开双臂,便如同有了翅膀,在天地间穿云而飞。美景一一从她眼前掠过。慢慢的,她似乎看到了一座悬岛,岛上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他背对着她,纪南霜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想要看看那男子的脸。
可就在这时,琴音却突然停止,纪南霜不甘的睁开了眼,便看到了李慕风,美如冠玉的模样,而顾筠如的手正按在琴弦上。
“怎么了?”纪南霜不由询问。
“顾筠如却茫然的收回了手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李慕风却摇头:“无碍。想来是顾小姐不喜欢这首句子,改日小生再练一些其他曲子。”
纪南霜却道:“李公子,你无需如此辛苦,你的身体才刚复原,不宜久坐。”
“谢小姐关心,全占冥王照拂,我已经无碍。”当后看向顾筠如道:“之前顾小姐一直懵懵懂懂,且都是长舌鬼的模样在黄泉路活动,或许唐公子也一直在奈何桥头,或因你们互相不认识而错过了?”
纪南霜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对顾筠如道:“筠如,要不明日我带你回奈何桥看看吧。”
顾筠如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我不会不识得他,过去我虽一直疯疯癫癫,然而他的音容笑貌却是烙印在我脑子的,只需要看一眼,我便能识得他,我们不会错过,三百年来他从未赴约…他不会来的…”
“去去又何妨,你离开多日,万一他想通了,便去了奈何桥候你,如此不是错过了吗?”李慕风建议。
虽觉得这几率很小,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顾筠如都不想错过,便终于点了头。刚好有好些天没见阿孟了,纪南霜也想去奈何桥找阿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