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枫并未搭腔。只是看到夕墨的表情,泠枫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既然说你有机可乘,那枫便如她们所愿,抱得……咳……美人归,岂不美哉?”
“夕墨。”
“嗯?”
“我们此刻便开始比试吧。”
“……不要激动,枫。”
此刻已恢复原本装束的羽白疲惫的躺在床上,睫毛透出了淡淡的阴影,增加了她的疲态。这时,一个不算礼貌的人未曾敲门便推门而入。听到房门被力道不小的关上,羽白勉强睁开眼睛。入目的,竟是金焕莫名的似乎带着怒气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羽白复又闭上眼睛,淡淡问道。
“很累吗?”金焕的带着一丝关怀语气似乎与羽白所见不相符合。
“那是自然,泠枫的剑术你也见了,若不是我这十年修为大涨,怕已经不敌战败了。”羽白此刻完全没有台上的嚣张气焰,安静柔弱的如同女子。
羽白本就是女子。金焕神色不明,随即苦笑,也只有此时此刻,她才会表现的如同女子。
“说吧,究竟要同我说什么?”羽白开口,问道。
“只是来瞧瞧你死了没有。”金焕随意的说:“只是未想到你竟会以真颜施术。”今日场上那些人痴迷的目光仍然历历在目,金焕摇摇头,平静的说。
“泠枫又不是断袖,自然要以女装示人。”羽白回答道:“本对我的容貌没那么大的信心,如今看来,也并不是全无效果。”
“没信心?”金焕的语气很痞,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冰冷,道:“你当真以为那个泠枫是冰石做的心肺肝肠吗?”泠枫是男人,真真正正的那人,金焕在心底补充道。
“金不换,你今天怎生如此奇怪?”羽白扒开眼睛,看着金焕道。
“你怎不说你奇怪?”金焕声音微抬,道:“竟叫他轻薄了你,是恋上泠枫了还是怎的?”
“没有。”羽白淡笑,说:“回家时若娘问起,我可以说我与那八尾公子亲密了。”羽白的脸上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与苦恼,说道。
“哼,如是亲嘴不是更直截了当?”金焕一甩袖子,声音带上些薄怒,可声音依旧轻佻。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羽白说道。
看着冷着脸走进来的泠枫,羽白和金焕都沉默了。
“我倒也想过,不过若是真的那般做了,可能真要劳烦金兄为我收尸了。”
羽白看着冰冷面容上那双苦大仇深的眼睛,干巴巴地说。
“不知泠兄来此所谓何事?”金焕一错身,将羽白挡在了身后,在泠枫看来,显然是明晃晃的保护之意。
泠枫漠然的看着金焕,对羽白说:“可否与……咳在下单独一谈?”泠枫的神色很不自然,说道。
“啊,我从来都是与金不换一同荒唐的。”此刻,羽白已经神采奕奕的坐起身来,恢复成场上那个嬉笑着的羽飞扬,说道:“所以也没什么事好瞒他。”
说至此,泠枫眼中闪过写看不懂的神色,而金焕则没好气地看了羽白一眼。
还不是怕自己填不好捅得篓子,非要拉上一个垫背的吗?
如果来的不是泠枫,金焕倒真想丢下羽白让她自食恶果。
“说吧,只要泠公子不是来寻仇就好。”羽白无赖的笑着看泠枫的脸再次变了脸色。
“荒唐!”泠枫词穷,他已不记得自从认识了羽飞扬,他说过多少遍荒唐了。
“这个飞扬早已承认。”羽白继续笑嘻嘻,任泠枫的横眉冷对,我自毫不变色。
“咳……”泠枫清了清嗓子,说道:“上次采的玄火芝,可还有剩余?”
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香囊,羽白问道:“还剩整整一株,不过,泠少,你要玄火芝何用?”
泠枫没有回答,而是欠了欠身子,说道:“可否匀给在下三钱?”
“要玄火芝?”羽白挑了挑眉毛,起身走到泠枫的身边,看着努力保持面色僵硬的他,说道:“难不成因为与夕墨对站在即,泠公子想以这种方式提升修为?”
羽白知道以泠枫的为人,定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使得刚刚还相对自己杀之而后快的泠枫上门求药,羽白真的非常好奇。
“羽飞扬,你休要胡言乱语!”泠枫抬头,看着羽白,很是恼火。如果他这小人得志的表情不要摆的这样明显,或许泠枫真的会好好解释一番。
“我胡言乱语?”羽白大笑道:“那泠公子你可否给在下一个解释?在下什么品性想泠公子也该清楚的很,若是不明不白,我可不想失了这千金难求的至宝呀~”羽白将笑容敛在嘴角,有漏出了坯子般的模样。
千金难求?泠枫胸口一闷,那火麒麟已近乎成了羽飞扬的宠物,玄火芝如何还千金难求?!
“我要这三钱自有我的用途,钱财定不会少与你,从此我泠氏一族酒水便都在白羽阁来买……”
“笑话!夕墨讨我白羽阁的酒尚要使那厚颜的手段,我何曾愁过卖不出去那几坛子酒?你大可禁止你族人买我的酒喝,江湖中人只会庆幸少了竞争对手。”羽白一笑,却带着三分不羁和洒脱。
一时间,房间内一片沉默。泠枫自知失言,羽飞扬纵使看起来再放荡不羁,那股傲气却从来不输任何人。而刚刚自己的话……
看着泠枫愈来愈难堪的脸色,羽白接着开口说道:
“泠枫,当日你肯带我去玄火洞,又不顾浑身修为陪我进洞,我自是敬佩你的铁骨热血也厚颜的认为与你有不浅的交情。十年前我既然可以毫不吝惜的把一整朵玄火芝给你服下,十年后也可以。”顿了顿,羽白平复了一下语气,说道:“最后这朵玄火芝我本要留给我的朋友,只因一直没有机会才拖到了今日,但你只要区区三钱,我自然不会犹豫就可以给你。我羽飞扬贪财恋色,可不至于这点儿道义都不顾念。”
被羽白这番抢白,泠枫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愧疚。十年之前羽白确实是毫不犹豫地将一朵玄火芝给自己服下了。当时的泠枫便已诧异不已。
不自然的抬起头,泠枫类似于赔礼般说道:“今日蓝宁与叶绒比试过后心疾复发,这种病症需有玄火芝做药引才能排净心肺中累积之毒。之前因为寻不到这种药材一直用其他方子压制着,可今日……”
“今日太过卖力,于是压制不住了?”羽白不知从哪里掏出折扇,摇着。
“正是如此。”泠枫点头。
事实上事情远比他所说的严重,此刻七尾那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若不是八尾和九尾族长拼命拦着,蓝宁的父亲此刻大概已经冲到了玄火洞。
老一辈的人都太清楚火麒麟的威力,不论是千年或是万年的修为,如果要散尽,于火麒麟只需费弹指之功。
那蓝宁也是从小同自己一同长大,且性情与自己很像,泠枫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因为记起羽飞扬仍留有一株玄火芝,所以便想到来这里求药。回想着之前羽白所表现的放荡轻佻,让泠枫在进门前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怎样都要拿到玄火芝,却不想,竟听到那样一番话。
在羽飞扬坦荡的面容前,泠枫竟然会觉得自己有那一丝小人之嫌。
正当泠枫内疚之时,羽白脸色一变,复又笑嘻嘻道:“原来是给相好的讨药,泠公子为何不早说?”
一脸的市井流氓相,那样自然的流露出来,金焕一阵阵头痛。
“羽飞扬!”泠枫羞恼吼道。
“咳,在下唐突,是泠公子为未婚妻求药才是。”羽白欠了欠身子,道:“三钱而已,飞扬一定会算你便宜一点!”
那个豪爽、那个大方、那个……理直气壮。
羽白,既然你最后还是要卖,为什么之前要说的那样大义凛然?
金焕看着已不知该怎样形容脸色的泠枫,哭笑不得。
第十九章
“羽飞扬,今日擂台之事,日后定会同你追究!”已经一脚跨出房门的泠枫转过头,对羽白说。羽白看着泠枫,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像市井中那些打了败仗准备逃前撂下狠话的小喽罗。
一个词,色厉内荏。
“哦?泠少说的是什么事?”羽白故作不知,挑眉问道。说完,还用笑意盈盈得目光注视着泠枫。用金焕的话说就是,羽白的目光明显带着□裸的调戏。
在一片沉默中,泠枫的脸越来越红,最后逃一般的冲出了房间。
看着泠枫僵直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金焕关上门,蹙眉问道:“就这样让他拿了玄火芝走?”
“不然怎样?”羽白闷闷地说:“是救人性命,我能不给?”
“可那人是七尾的小姐,你不是素来厌恶她们?”
“蓝宁从来未曾说过你我两族任何不是。”羽白看着金焕,神色很认真。见金焕仍然不说话,羽白淡笑道:“同为狐族儿女,哪怕今日病危的是叶绒,我也会救的。”羽白语气淡淡的说。
“哦?我怎么没发现飞扬你如此善良?”金焕语气一扬,说道。
“我人品素来如此!”羽白把扇子一合,一本正经得说。
“是吗?”金焕的声音拉得很长,说:“也对,若今日病危的是那个只会发嗲的女人,飞扬只需再加价钱便是了。”金焕理解的点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羽白裂嘴一笑,大大的点了点头。
“你呀!”金焕摇着头,敲着羽白的脑袋。
“喂,金焕。”
“嗯。”
“其实我很想看看,等泠枫和蓝宁成亲时,那两个冰块被闹洞房时的场景。”
“……就知道你从来没什么好心眼!”
“哪有,我不过是好奇而已。”
“……”
离开了羽白的房间,金焕慢慢的在回廊里踱着步子,眉头渐渐紧皱。
那玄火芝并不是寻常的参芝,世上仅有的几株也是从几万年前颜清的时代流传下来,不知如今被哪位长老收藏着。如今又有玄火芝现世,难免会不引起争端……
不知不觉走到了七尾院落外,看着婢女嬷嬷们手忙脚乱,郎中侍僮进进出出,金焕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泠枫啊泠枫,你那般低调前来,便知你也有相同顾虑,若你胆敢泄露分毫,即使是散尽家财,也定不会叫你好过。
另一边,竹林小筑之中。
“他真的匀了三钱玄火芝给你?”夕墨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竹林,辨不清神色。
“是。”泠枫脸上依旧冰冷,可是却不如先前那么凌厉。
“真是没想到啊。”夕墨喃喃道:“若是换做别人,定会说没有。拿出玄火芝意味着引来麻烦,这是三岁孩童都懂得的道理。”
“或许他并不清楚其中利害。”泠枫沉声说道,他自始至终都是很不在意的纠缠在自己要玄火芝何用一事上,其余的,半分都没有提及。
“枫,你还是小看了羽飞扬。”夕墨转身,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注视着泠枫,说道:“大智若愚未必是真愚,或许你我笑他疯颠之时,他还在笑你我无法看穿。羽飞扬的心思,已经胜过一千岁时的你我。”
“若真的如你所说,羽飞扬一切都已考虑到,那为何……”那为何还能将玄火芝如此大方的交予自己而不嘱托半句?
“或许……”夕墨回忆起那日竹林中略带落寞的声音,怅然说道:“只是因为他信任你而已。泠枫,羽飞扬该是已当你做朋友了。”
当我做朋友?
泠枫皱眉,只是因为自己曾帮他救了那黑熊的娘子?
“怎么?难道枫你打算把羽飞扬和玄火芝的来历全盘托出?”夕墨浅笑道。
“我不曾如此想过。”泠枫立刻说道。
“那不就成了?”夕墨笑得非常高深莫测,道:“看来羽飞扬并没看错人,而且,泠弟你也很有可能让那些外族女妖伤心而归,毕竟你是羽飞扬第一个……咳……的人,不是吗?”
气场逐渐变冷,夕墨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在房间内氤氲开来。
“你可以离开了(就是滚的意思)……”
“咳,这小筑似乎是在下的居所。”
“……”
就在别人或手忙脚乱,或千回百转之时,羽白已经在自己的床上陷入了梦乡。朦朦胧胧之际,羽白有预感,似乎这次又能看见那位仅是背影就已经那样风华绝代的人。
果然——
“你快起来,我不过是顺手救了你,何须行此大礼?”她此番身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身影有说不出来的静雅。
上次见过的那个名叫玄峥的紫袍男子和那个叫做念远的如同翠竹一般的男子此刻就站在清儿的身后,似乎颇为好笑的看着前面清儿显得窘迫的处境。
顺着他们的目光,羽白看见在清儿面前跪着一个身影狼狈的树妖,之所以确定是树妖,是因为羽白看见了那人脸上长着的叶子和背后伸出来的树枝。这种情况在青兮山很常见,修行不好却又着急得想要化出人形的小狐狸常常会以这样的状态大摇大摆的四处招摇。一个耳朵还是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屁股后面还拖着蓬蓬尾巴,简而言之,就是半人半妖。
所以清儿面前这位脸上还长着叶子的人……必然是树妖。一边肯定的点点头,羽白一边赞叹着自己的推理能力。
“姑娘,如果没有姑娘,我方才定会被那群白蚁精噬去了性命,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的无以为报,这辈子愿意做牛做马追随在姑娘身边!”那树妖泪流满面,表情真诚令人感动。
可谁知,玄峥却喃喃道:“如今这世道,莫不是不论男女都喜欢以身相许?”
念远看着玄峥,无奈的笑了笑。一路都要与这两个招风无比的人同行,真不知该喜该悲。
“其实,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若想报答我,就送我一朵花如何?”清儿的声音悦耳中带着灵动,不会让人觉得有一点厌烦。
“花?”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看着清儿。
“对,你不是一棵迷榖吗?送我一朵你一百岁时开出来的花吧,我最近常因迷路被人嘲笑。”说着,清儿朝着身后的玄峥剜了一眼。
“看我做什么?”玄峥欠了欠身子,说到:“我至少分辨得清东南西北。不会指着西边儿说往那边走七百里就能到东海。”
清儿无语,羽白感觉她有冲上去痛扁玄峥的冲动。翻了翻眼睛,清儿继续对跪在地上的人说:“怎样?我如今正需要迷榖花,给我一朵便算做你的报恩了,如何?”
清儿话音刚落,那棵迷榖就掏出一朵绽放着四色光芒的艳丽花朵,双手举高递到清儿面前。
羽白见那花朵光彩照人,色彩绚丽夺目,不觉暗自赞叹,自己的宝贝里似乎还没有迷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