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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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畔-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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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父亲说,声音哽咽,几不成调。

「请再回忆一下,她是否提起过什么线索。」瑞克说。

「什么也没有!」父亲叫道,一把把杯子摔在地上,「我女儿已经死了,你们却什么也查不出来,那么能不能至少让我和我的妻子安静一会儿!」

杯子没有碎,它冷冰冰地保持着原样,顺着地毯滚到窗边。

杰弗瑞看到窗外的草坪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是一只德国狼犬,狗看上去强壮而警惕,听到争吵的声音,正紧张地盯着窗里的人,多半是训练来看家护院的。上次他们来没看到它。

「这是你们养的狗吗?」他问。

父亲烦躁地挥挥手,「是的,出事那段时间根本没心思照顾,就送到宠物中心去了。现在科琳心情很差,我想它可以陪她一下。」

「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艾提斯先生?」杰弗瑞问。

「当然,你们来了好几次,知道地方在哪了吧。」另一个人说,坐回沙发上,按着眉心。看上去筋疲力尽。

杰弗瑞和瑞克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不知道杰弗瑞想干什么,但瑞克太熟悉他了,知道这是要替他打好掩护。

杰弗瑞上了楼,打开洗手间的门,按下抽水马桶,却又转了出来,悄悄向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他觉得这对夫妇有些问题,想进行一些搜查。

在家里发生的绑架案,其实大部分是家人的作为,但是这起案件实在是太过残忍,所以他们早早排除了这对夫妻作案的可能,可到现在仍有不少疑点无法排除。

比如案发时那只以警觉著称的狗连哼都没哼一声,那么要嘛犯案的是它的熟人,要嘛它吃了安眠药,而如果是后者他们应该得到这对夫妻消息的反馈才是。

他在浴室里找到了一大堆未洗的衣服,事情发生后,佣人便没来上班,这对夫妻的生活也陷入沉滞,于是积了一堆的衣服。杰弗瑞翻找着主人们的衣服,然后他在最下面的一件男用内裤上,发现一处飞溅的红点。

看上去像血,如果是蕃茄酱,它没有理由沾在这么隐私的地方,而介于这是男用内裤,应该也和生理期没关系。

这对夫妇没提过有谁受伤,孩子出事后,他们甚至不愿意出门。

他小心地把内裤藏进口袋,觉得自己像个偷贴身衣物的色情狂,而且偷的还是男人用的东西。

他又回到洗手间,按了下抽水马桶,表示自己要出来,然后洗了洗手,镇定地下了楼,在接触到搭档眼神的一瞬间,后者立刻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东西,露出一个微笑。

瑞克站起来,杰弗瑞向男主人说道,「谢谢你们的合作,我们会努力找到那个凶手的。」

对方疲惫地揉着眉心,也不理他们,杰弗瑞和瑞克离开这栋房子。

刚到门口,瑞克就问道,「找到了什么?」

「得去检验一下,才知道是不是证据,我衷心希望不是。」杰弗瑞说,告诉他那个内裤的事。

瑞克皱着眉,「我也希望不是,他们看上去很爱这个孩子。如果竟然能对自己的孩子干出那么残忍的分尸……天呐,我简直想不出来为什么,上帝保佑不是他们,是外头某个变态的恋童癖干的。」

杰弗瑞忧郁地点点头。查案子最重要的一点,是保持开放性思维,往一切可以联想的方面考虑,但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私下愿望。

「好了,回去吧,我根本就不该让你这么出来,局长大人知道会剥了我的皮。」瑞克说,「那个变态正盯着你呢,天知道他会从哪个石头缝里跳出来。」

「就算他有他的变态欲望,那是他的事,」杰弗瑞说,「也不能指望我就整天缩在家里,不去干自己的工作了吧。」

「工作之余,也记得不要撞到枪口上。」瑞克说,走到车子旁边,拿出钥匙。

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僵在那里,笑容和轻松凝固在他脸上,好像迎面撞上了什么超越理解的恐怖东西。然后,杰弗瑞听到一声尖利的枪响。

它近在耳边,让耳膜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的搭档抖了一下,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正中出现一个黑洞,贯穿了皮肤、血管、骨头和大脑,那双眼睛仍大张着,里面的一切在那一刻凝固。

那些灵动与生命消失了,他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凶杀组警察的生活里经常看到这个,一具尸体。

黑色枪口从窗户里露出来,像魔鬼吐出的芯子,舔入本来正常的生活,把生命毁灭。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拿着枪探出头来,枪口漆黑,散发着硝烟的味道,那人的脸庞苍白冰冷,像从地狱钻出的厉鬼,每根发梢都透着恶意和亢奋。

「嗨,很快就见面了,长官。」他说。

杰弗瑞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从正常的世界中掉落了出去,耳膜还在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像总是会发生的噩梦,恐怖但虚幻。

他想,他应该跟踪了自己一阵子,当他们离开办案时,那人撬开了车门,躲进驾驶座。警车贴了膜——监视时很方便,可以防止被看到内部——所以没能看到他藏在里面。

他们这次出门本来不合规定,不过警车的防御系统很好,所以开车门时也没有上心。

斯弗德肯定很擅长开车锁,就好像他擅长开枪和威胁一样,这不算奇怪,有那些嗜杀性需求的人,对这类事总有不错的才能。也许因为他们比地狱烟囱还黑的脑子里,总是不停地想着那些事情吧。

「上车。」斯弗德说,退到副驾驶座,枪口稳稳对着他。杰弗瑞木然地越过同事的尸体,坐在驾驶座上。

「关上门,开车。」对方说。

杰弗瑞关上门。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警官,我这么快就来了,高兴吗?」斯弗德说,声音里透出邪恶的兴味。

那声音像蛇一样爬过大脑皮层,泛起一阵湿漉漉的寒意。

斯弗德退到后座,枪口抵着他的后脑,这样更方便威胁,杀手喜欢躲在让他更有控制力的黑暗中,车子后面啦、房子后面啦、加了膜的黑色厢型车里面啦、鸟不拉屎的荒废建筑物里啦。

他的一只手搁在杰弗瑞的肩膀上,拇指贴在警察的脸颊上,轻轻摩擦,好像他只是个随意玩弄的物体。

杰弗瑞知道这是捕猎者小小的玩弄和暗示,表示他只是只被俘获的猎物,失去了所有身为人的控制与权力,正式沦落为任由宰割的物品。

他发动引擎,努力不去看地上瑞克的尸体,他还没办法相信他死了,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把那事实小心地压到脑子的角落,不去碰它,他现在得去想眼前的事情。这就像……他母亲突发心脏病、妻子跟别的男人睡觉,那以后,他得连夜赶去局里通宵加班。

世界上每一分钟都有凶案发生,尸体摆到面前,活人的生活被毁灭,容不得你停一停、哭一场、崩溃一阵子。它们就会从你脑袋上直接碾过去。

他想着,刚才的枪声可能会惊动周围的人,引来目击者和报警电话,但显然凶手并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只有自己的欲望。为此他才不在乎下地狱,或下得多深呢。

警方在十分钟之内,大约就会知道瑞克……的事,以及他被凶手所胁持。那时整个警区会有场相当大的搜寻和加班行动,不过就目前来看,三或四个小时候还能不能存活,是他面临的首要问题,

他照着凶手的话继续开车,他一点也不认为照着命令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事。不过他也知道,对这种控制狂,违背却也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不能死在这儿,躺进停尸间陪他的搭档,不管怎么样,他还得把这个人绳之以法。

至少努力绳之以法。

越快越好。

他们驱车走了几公里,斯弗德让他拐上小路,然后在一家废弃的加油站边换了车,那车看上去又老又破,车牌半遮半掩,放在公路上,转眼就会消溶在车流中。看来他好好做了一番功课,作为一个发了疯的连环杀手,他干得真的很不赖。

他们换车后,又走了十几公里,地方越来越偏僻,但斯弗德的指示一直很清楚,他有明确想去的地点。

另一个他没供出的藏尸地点?

杰弗瑞盯着前方,专业知识告诉他,他需要和杀手做些交谈,弄清现在的情况,可他紧紧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他不知道自己开口会说出什么,他得努力压制着,才不让自己失去控制。

他知道这样很不专业,但他真的一点也没有办法……像教科书上说的那样,和他进行平等的交流,假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变成他的同党什么的。这让他觉得恶心。

以前这事也恶心,但从来没像这一刻这么糟糕。光是想就让人崩溃。

他们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已经远远离开了市区。警局应该已经完全出动,并找到那辆丢弃的车子了,但他们找不到斯弗德,作为一个警察,杰弗瑞知道,他没留下任何可以被查找的线索。

凶手指引着他在树林里左拐右拐,远远地,他看到一片废弃的厂区,一片被抛弃的阴郁模样。不知道是生产什么的,但肯定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被人需要了。以致于人们连拆都懒得拆它。

得等下了车子,杰弗瑞想,等他放松下来,我才能找到机会攻击他,然后我要杀了这杂种。

这年头是发疯,但杰弗瑞觉得这是唯一让他觉得比较舒服的想法。

他在院子里停好车,斯弗德用枪指着他,让他先下,杰弗瑞顺从地做了,然后照他的话走进黑乎乎的建筑

这种建筑很难形容,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它是那种拍虐杀和囚禁电影的绝好背景,整个厂房都透着股阴森老旧的氛围,代表着被遗弃的现实,以及施虐者不可反抗的力量。

屋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拆走了,进去后仍看不出原来是生产什么的,只有些生了锈、再也派不上用场的机器零件被丢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斯弗德对这里显然相当熟悉——说不准这是他经常进行性幻想的地方,谁也说不准连环杀手的日常生活里都在干什么——他把杰弗瑞带到一个小房间,这里只有几坪大,像造来就是锁人的小单间。

「进去。」他用枪顶了一下他的腰。

杰弗瑞走进去,思忖着如果他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怎么办,他就算还是六岁,也没办法从这么小的窗户里钻出去。

不过应该不会这么……算是「好运」吗?这个人要在自己身上找回失去的自尊,完成他的支配——他大半辈子都在别人身上忙着这件事。

他会对他动手的。

他转过身,斯弗德正眯着眼睛看着他,一副要好好思考怎么整治他一样的表情。

「把衣服脱了。」凶手说。

杰弗瑞面无表情地开始脱衣服,然后照吩咐把脱下的衣物丢到外面,斯弗德盯着这一幕,说道,「你害怕吗?」

杰弗瑞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他说道,「你希望我怕吗?」

「是我在问问题。」斯弗德说,扬了扬他的枪。

「你希望我害怕,如果我不怕得要死,你连勃起这点事都做不到,是吗?」杰弗瑞说,「真他妈的可悲!」

斯弗德枪柄猛地击在他头上,充满残暴,鲜血热辣辣地流出来,杰弗瑞透过血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你不害怕?没关系,」斯弗德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不过我们还有时间,很快,你就会觉得怕了。你会哭着跪在我跟前求饶,不过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当说到「很长很长的时间」时,他放慢语速,那也的确让人头皮发麻。杰弗瑞想,他刚才犯了个错误,不该这么挑衅一个疯子的自尊心。让暴力冲突一下进入到了加速状态。

不过管它呢,反正结果自己的尸体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继续脱。」斯弗德说。

杰弗瑞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衣服脱掉,那之中他尽量保持着收缴驾照式严厉的表情,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家伙因为他勃起。够恶心了。

他很快脱得一丝不挂,这会儿想要保持尊严不是容易的事,杰弗瑞盯着对方的眼睛,努力表达自己的轻蔑。

「站直身体,让我好好看看。」罪犯说,「好了,转个圈。」

「你不亲自上阵吗,『情圣』?」杰弗瑞说,怎么也控制不了说话时,嘲讽的意味,他知道这样很糟,可他就是压不下去。

对方看了他一眼,一副「等下我慢慢收拾你」的表情,低头搜索杰弗瑞的衣服——之前他已经搜过一遍,不过这次却不是找武器,而是些更私人的东西——看来同样控制着不和他一般见识,免得乐趣立刻结束。

这对我们两个都够难的,杰弗瑞想,忍着不再出言挑衅。

那家伙翻开他的口袋,然后低低笑起来。「哈,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杰弗瑞,你就是个无时不在发情的小婊子,是吗?」他拿出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个男人的内裤,穿过的。

杰弗瑞想,证据被污染了,不过他们从嫌疑人家偷东西也不是什么正经行为,只希望他别把这玩意儿乱丢,他还希望能拿回去验血……唔,等他活着出了这扇门再说吧。

第六章 糟糕的生活

凶手在门口摆弄那条内裤,对这项发现十分满意。

杰弗瑞想,这说不准是一个纠正自己错误的机会--他一直未免表现得太无畏了点。而这口袋里的内裤更符合斯弗德对自己的定位,一个「婊子」。

一个冰冷的东西落在他的脚边,「把你的右手铐在暖气管上。」外面的人说,那是杰弗瑞的手铐。他可真会物尽其用。

杰弗瑞慢慢把手铐捡起来,把自己铐上,那是个废弃的暖气管,虽然锈得很厉害,但是从硬度上看好像不太容易扯下来。

过程中他一直盯着斯弗德,可那人的枪稳稳对着他,没什么机会。他熟悉监禁的过程,知道什么时候是最重要的。

他只有把自己铐上,那胆小鬼才敢靠过来,不然他只会远远站着看,或是直接在自己身上开一枪,不会死人--至少不是立刻死人--但足够杜绝所有反抗。

果然,后面的人慢慢走过来,他感到冰冷的枪口划过自己的背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告诉我,杰弗瑞,那是哪个男人的内裤?他让你快活吗?」斯弗德说,贴上他的身体,他感到让人骨头里发寒的暖意。

「你知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卧底的警察,装成一副婊子样。不过你骨子里就是那样,对吧?」他说,开始来回地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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