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洁白的雪原上,伸展双手在原地愉快的转着圈儿,CD机里播放着的是阿蒂·肖、他的乐队和比莉·哈乐黛的“Any old time ”:
“I just received your letter
You're down and out you say
And at first I thought I would tell you
To tr*el on the other way
But in my memory lingers
All you once were to me
So I'm going to give you one more chance
To prove what you can be
Any old time you want to e back home
Drop me a line
……
Any old time
You want to e back home。”
歌曲旋律欢快,优雅的男声带着令人惊喜的慵懒。他那滑稽的腔调使我联想起自己此刻似乎正坐在温暖的壁炉前,出神的倾听一个满身痞味儿的青年牛仔在放声歌唱。
整个上午我都躲在附近一家温暖的咖啡馆里啜着浓香的咖啡赏雪,我实在无意回到那个冰冷而没有暖气放送的宾馆。但是话又说回来,当初选择那件宾馆居住的不正是我本人么……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
午后,天气变得更加的阴郁。飘落的雪花正在慢慢变小,但是冷风却渐渐的大了起来。
出了咖啡馆之后,我随意的乱走。对面是高耸的住宅楼和自由公寓,附近是一个居民健身休息的区域。只是如今那里被一群孩子占据,他们在大雪中玩的兴高采烈。
就是这样,孩子永远都是兴高采烈的;但是这会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而逐年递减,成人之后,这种令人振奋的兴高采烈便将彻底的不复存在。有时候我想,当真一辈子就做个兴高采烈的孩子又有何不可呢?
孩子们发疯似的追逐和打雪仗,笑闹声听上去无比的生机勃勃。他们对玩耍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没有任何人在乎我已经走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这里大概是附近居民平日里健身和散步的地方,空间很大,也许被大雪覆盖下的地方是一块巨大的草坪,只是如今草被枯黄没了生机,重新蒙绿却要等到来年三四月份了。所有的健身器材也无一例外的被厚雪覆盖,它们就那样奇形怪状的排成了一列。
一个疯跑的小男孩儿横冲直撞,一下扑到了我的身上。
“哎呀……”我夸张的抱住他,大声的喊。
“咦。”男孩儿站稳了身子,摸了摸光光的脑袋。
“可撞疼了么?”看这模样,我猜想是他刚才撞在了我怀里的CD机上。
“阿姨,你干嘛站在路上?”他抬头看我说。
这时有两个小男孩一同跑来揪住了他,大声喊着:“抓住了大宝,抓住了大宝……”
“才不算,”那个撞我的名叫大宝的孩子也不挣扎,“是这个阿姨挡路,不然你们怎么抓得住我。”
“你们在玩什么?”我问。
“玩儿打雪仗啊,你不见么?”大宝光着眼看我。
“怎么玩儿?带我一起好不好?”我逗他。
“她们都在那边儿堆雪人儿……”六七岁模样的大宝一指旁边一群在堆雪人的女孩子们说。
“你让我跟她们玩儿么?”我好奇的问。
“打雪仗是男人们的事情,不带女孩儿玩儿的。”大宝说的一本儿正经。
“这是谁说的?”
“都这样。”他看着我,“阿亮,皮皮他们都不愿意带女孩儿玩儿。”
“我加入你们好么?”
“做什么?”
“带你们玩儿。”
“要玩儿老鹰捉小鸡么?”大宝说,“我们不愿意玩儿老鹰捉小鸡。”
“我一样能和你们玩儿打雪仗的。”我说。
那两个小孩儿拍了拍大宝的肩膀说:“大宝,走了啦……”
“考虑一下嘛……”我说。
大宝吸了一下鼻子,胡乱的指了指那些疯跑的孩子说:“他们不愿意的时候就要吃糖,有糖吃么?”
“没有糖。”我说。
大宝盘了盘肥厚的棉裤,转脸跑掉了。
这家伙。
现在的小孩子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尖刻的多,谁说不是呢?
我们小时候有男孩儿和女孩儿不能一起玩儿的规矩吗?只记得那时候有想跟我们玩儿却故意装作欺负我们的男孩子。那时候他们很凶来着,但是弄哭了我们之后通常又会拿劣质的水果糖来哄我们。说起来,这男孩子接近女孩子的一种本能的策略,然而,不解风情的竟是那时身为女孩子的我们自己么?
4。
我最终屈服于这群不带我玩儿的小孩子脚下,买了一大包的糖果来贿赂他们。果然吃到糖果之后所有人和我亲近的多,无人再提男孩子玩耍不带女孩儿玩儿的规矩,大宝忙着和另外的一个男孩儿争不多的几颗巧克力糖果,无暇顾及我的事情,显然是默许了我加入他们的游戏。
小孩子的胃口真的很浅,仅仅只是几颗水果糖便能轻易将至填满。然而小孩子长大成人之后,不想胃口竟也随之增大,而且会大到用什么都填不满的地步。如此说来,还是做小孩子幸福一点。成人的悲哀在于明知道“知足者才能长乐”而不知足,而小孩子的想法却恰恰与此相反。
雪地上被他们踩的一塌糊涂,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细碎的雪花;我跟他们一起分成几组相互敌对的势力交战,武器是地上随手可得的碎雪抟成的雪球。
好久没玩过打雪仗了,不是吗敏君?
雪球远远的飞来砸在我躲闪不及的脑袋上,冰凉的碎雪顺着脖颈滑倒光滑的脊背上。那种沁人的冰冷透过肌肤直达身体的最深处,这在某种程度上使我记起了童年时候的许多快乐。
由于目标巨大,我最终沦为众人集体攻击的目标。本来和自己一方的战友因为看到我比较容易攻击,于是便纷纷倒戈,我瞬间变成了孤家寡人。
我东躲西闪在前飞奔,那个名叫大宝的孩子带领着一群吃过我给的糖果的伙伴儿在后面穷追不舍。雪地的上空不满了我和他们的喊叫和高呼声,那一刻世界仿佛都为之沸腾了一样。
“为什么不全部买成巧克力糖,那个水果糖太硬了,我不喜欢吃。”终战休息时,大宝坐在我的旁边边往嘴里送巧克力糖边说。
“你还蛮挑嘴的……”我说。
“是真的不好吃嘛。”他理直气壮的叫道。
“当真?”我知道他拿的最多,虽然口中说水果糖不够好吃,但是袋中却并未少藏,“我尝尝……”
“给嘛。”大宝小心的掏出一个递我,那模样像是怕人来抢似的。
水果糖。我许久都没有吃过这玩意儿了。
不经意间,原来我离那时的生活真的已经很远了。小时候因为吃糖过度而不得不拔掉很多牙齿的经历,仿佛已经是多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如今想起来竟然有些模糊和干硬,像是风化成了记忆的化石了一般。
水果糖的糖纸出奇的华丽,这在我们年幼的时候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的糖纸仅仅只是一些略有花纹的油纸罢了,而整颗糖果的价值也未必有如今手中的这张糖纸的造价高。我唏嘘的将水果糖放进了嘴里,并且极小心的*着。水果糖那浓甜的味道使我的舌尖变得有些麻木不堪,这令我想起了小时候吃糖好像就已经是这副德性。像这样用力*,等舌头感觉不出糖块儿的甜味儿时,再大力的将它嚼碎咽下。
水果糖呵,它仍旧是如此的坚硬。
“不怎么好吃吧?”大宝光着眼看我。
“还好,”我故意将水果糖嚼的有声有色,“还是芒果味儿的,味道棒极了。”
“才没有,骗人的。”
“倘若你觉得这糖不好吃,大可全部还我嘛。”
“那你会给我巧克力糖吃吗?”
“没有了啊,”我拍了拍手说,“没你们抢光了。”
“那……就吃这个好了。”
“不要勉强哦。”
“其实,”大宝皱着眉,看上去十分的滑稽,“我没有抢到几颗,全被皮皮他们抢光了。我拿去给了蒙蒙吃……”
“谁是蒙蒙?”我问。
“嗯……”大宝嘴里含着糖,右边的腮部鼓起了一大块。他指着远处正对雪人的一个扎紫色头巾的小女孩儿说,“是那个……蒙蒙。”
5。
那个女孩儿,我知道的。在分糖果的时候只有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去抢,原来是知道一定有人会为他将糖果抢到手的吗?
“为什么给她?”我问。
“她很爱哭,又老是抢不过他们……”
“所以你就分给她自己的那份喽。”
“我抢到了五个巧克力的,”大宝凑上来附到我的耳边轻轻说,“全给了她,可是她又还给了我一个。”
“为什么?”
“怕我没得吃。”
年少时的心动总是令我们念念不忘,但它却像一只小鸟飞去不再飞回。
我哪里有资格嘲笑如此可爱的小孩子们的感情呢?就算是如今的我也并不比他们高明多少。只是眼前这个知慕少艾的顽皮小子,多少令我有一些惊讶。
“你们常在一块儿玩耍么?”我问他。
“不,她讨厌我……”大宝托着腮帮子伤脑筋的说。
“她告诉你的?”
“我猜的,”大宝说,“她总让我离她远点儿……”
“听我说,她接受了你的糖果不是吗?”我说,“也许她并不讨厌你,只是你们那些不愿意带女孩儿一块儿玩儿的规矩惹恼了她。”
“女孩子跑不快,老是被捉住。摔倒了又在那里哭……”
蒙蒙和她的女伴儿开心的在围着堆好的雪人蹦跳,瞧也没有往这边儿瞧上一眼。
“叫她们过来一起玩儿吧,”我说,“一块儿做游戏,这次我全买巧克力的糖果给你们。”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
大宝看上去跃跃欲试,但是又疑惑的看着我。
“你也一块儿玩儿么?”他迟疑的问。
“当然。”我说。
“原来女孩子这么喜欢打雪仗……”他嘟囔了半天说,“真是个古怪的阿姨………”
“你这小子。”
“我去叫她们来玩儿。”
“嗯。”
“那你去买巧克力……”
这家伙。
我被人称做是古怪的阿姨了。
在冰天雪地之中兴高采烈的和小孩子玩儿打雪仗的阿姨,想想也是真的有够古怪的。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沉浸在缅怀过去的美好感情之中。我跟着他们大笑大叫,仿佛自己也是一个孩子一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渴望美好,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厌恶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天晚了,但是雪却又渐渐的越下越大。孩子们陆续被各自的家长叫走,偌大的空场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阿姨,明天你还来吗?”大宝临走时“吧嗒”者小嘴儿问我。
“你猜?”我逗他。
“猜不着。”他说。
“你们欢迎我还来吗?”
“当然,因为会有巧克力糖吃……”
“好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阿姨,别生气,”大宝笑着说,然后把一个东西塞在我的手里,“这个给你吃……”
我看了看手心,原来是一颗他藏起来的巧克力糖。
“大宝,我们走了……”那个头上扎着紫色头巾的小女孩儿蒙蒙在远处叫。
“喔,来了。”大宝挥着手和我再见,然后转身跑掉了。
“再见……”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6。
很久以前的我我整天盼望着自己能够赶快的长大成人,总觉得长大之后会有很多的事情去做,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我去熟悉和尝试,那个时候全然不能够理解真正长大之后所面临的困境和悲伤。
在慢慢长大的岁月中,亲人越来越少,身边的陌生人却越来越多,而我,也越来越不快乐。本来那些离我十分遥远的东西已经越来越近,而本来那些离我最近的东西却正在离我越来越远。
总是这个样子的,生活总是这个样子的;很多人说过,也有很多人对我说过。
我一个人沉浸在狂欢后的失落中不能自拔,晶莹莹的雪花落在我的头顶和两肩,居然已经有厚厚的一层;街上的行人其实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少,车辆也忙忙碌碌的穿梭不停。大雪天总是黑的很早,然而失魂落魄的在街上胡乱行走的我早已分辨不出回去宾馆的路径,算了,我想。
但是总得要有个去处,我终究不是皮毛丰厚的白色北极熊,不可能在大风雪的夜晚一个人在雪白冰冷的街道上逛到天明,那样结果可能会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儿还惨。
十字转角的地方正好是一家规模可观的电影院,毋庸置疑,这里将是我栖身的最佳去处。然而看了影院的时间表才知道,所有的电影放映完毕也只到凌晨,之后还是要被清场。
“能包夜吗?可有包厢什么的?”我实在懒得在风雪中跑去外面找住的地方了,于是问服务台的工作人员。
“一般包厢在普通票价的基础上多加十元,以每场电影计算。”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说。
“那么包夜呢?”
“您的意思是?”
“明早离开。”
“可以的,本日所有放映的电影轮映一边,午夜场附加放送一场经典电影,二百七十元整,时间是到明早七点钟。”她翻看工作表说。
“附加放松什么电影?”
“这个嘛,可以自己选……”她将一张彩页送到我的手边说。
彩页上列着十部国内外皆声名显赫的影片,只是大多都是早以前便已经下画的片子。这其中就有大卫·林奇那部拿奖拿到手软的梦幻之作《穆赫兰道》。我很早以前就常听人提起这部片子,但是却并未从头至尾的看到过。
“就它吧……”我说。
“好的。”
钱照例要先行支付,影院附赠水果和温热的饮料。
虽然只是个不大的包厢,我却至少可以在这里呆到明天一早;包厢里的暖气很足,于那个该死的冰窖一般的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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