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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官府还组织了宣传队,到集市上,甚至深入到各个村庄演出,宣传废缠足运动。他们演出活报剧,让男人们涂脂抹粉扮演小脚女人,学小脚女人一扭一拐地走路,丑化她们。
在强大的攻势下,有些女子受不住压力,开始放足。但是,她们又非常担心。担心自己一旦放了足变成天足,如果有一天缠足的风气再回来了,自己怎么办?嫁了的妇人担心自己放足后,丈夫会嫌弃。未嫁的女子担心放了足,将来找不到婆家。在缠足与放足之间,这些女性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吴氏和嫣红也时常受到查脚员的骚扰。这期间,吴氏还被罚了两次银子。后来,每当听说查脚员从村南进村,嫣红就和母亲从村北逃出去,一同逃跑的还有村里的许许多多女子。她们躲在山沟中,树林里,一直呆到天黑,听说查脚员走了,她们才敢回家。
县里还下达了指标,一级一级一直摊派到村。他们规定,你每个村要有多少妇女放足,必须达标。以何为证,就是以裹脚布为证。他们要求各个村庄的村长、里长,要把妇女放足后的裹脚布交上去,以证明女子放足的数量。里长们与本村妇女毕竟乡里乡亲的,哪好意思强迫自己的乡亲当面解开裹脚布呢?因此,他们只好动员村里的那些有钱的乡绅们,出钱购买一些新裹脚布。然后里长们拿了这些新裹脚布跟妇女们交换旧裹脚布,交上去应付公事。
这些上交上来的旧裹脚布,最后都集中到县衙的一个大仓房中,推挤如山,并且时时发出一种怪怪的气味。衙役们每天经过那个库房,都要捂着鼻子,一溜小跑。也有人跟朱君建议,将这些收上来的脏裹脚布销毁。但是朱君却不准,他说:“上面还要下来检查。”
官方与民间缠放足的猫鼠游戏,使放足运动的效果大打折扣。但是,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现实情况是,已经缠足了的妇女,迟迟不愿意放足。而那些尚未缠足的小女孩,则得以幸免。在这样的形势下,已经很少有家长热衷于张罗着给自己的女儿缠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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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马知府带着一干官员、精英学者以及记者们,浩浩荡荡来到了平县县衙。他们这次下来,就是要检查平县的放足成绩的。由知府为首的检查团,准备到各个县检查一遍。朱君主政的平县,是第一站。
朱君热情接待了检查团。他们首先和和气气开了一个简单的见面会,会上,大家听了朱君对于平县废缠足工作的情况汇报。然后,朱君就建议大家一起用餐。但是马知府却说:“咱们既然下来了,还是以公事为主。先让大家看一看你们县开展放足运动的成果,然后大家再喝酒吃饭。”
于是,朱君便引导着检查团去了那个库房。还没开库房门,那股酸溜溜、臭烘烘的味道儿就直往大家的鼻孔里钻。马知府问道:“什么味儿?”
朱君说:“这就是裹脚布的味道。”
马知府问:“味道怎么这么浓郁?”
朱君说:“这裹脚布本来就是从女人的脚上扒下来的,一根两根,味道尚能容忍,千根万根,聚集起来的味道就惊人了。”
马知府犹豫了,说道:“你就汇报一下吧,你们究竟扒下多少根裹脚布。”
朱君说:“根据统计,一共是一十二万两千三百四十六根。”
马知府说:“嗯,不错不错。既然这样,就不用看了吧。”
但是随行的记者却提议打开仓房见识一番,他们也需要拍几张图片为证。于是,朱君便命人打开仓房。仓房的大门一开,一股浓重的怪味儿顿时将所有的人包围了。密密麻麻的苍蝇“嗡嗡”嘶叫着从屋里蜂拥而出,顿时人们的身上脸上都爬满了苍蝇。
马知府喊了一声:“快跑。”顾不得风度,捏着鼻子,拔腿就跑。其他的官员学者们也都纷纷逃亡,就好像接到了地震警报一样。那些苍蝇像黑云一样跟着逃跑的人群,一直在他们头顶上盘旋。
只有那几个敬业的记者,屏住呼吸硬着头皮进了仓房,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个高个子记者,不知为什么忽然像中毒一样晕了过去。大家七手八脚将他抬到通风的地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脯,就差没做人工呼吸了。这记者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万恶的缠足风气,真该彻底摒弃了!”
接下来就是招待宴会。然而,面对着满桌的珍馐美味,鲍鱼、香肠、龙虾、白斩鸡,在马知府眼里全部变成了一条条臭烘烘的裹脚布。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哪能吃得下。席间,他悄悄地埋怨朱君:“你们弄得那些裹脚布如此恶臭,真是大丢我的脸面。难道你们就不会讲一下卫生?”
朱君诚恐诚慌地说:“马知府,下官有罪!可这裹脚布本来就是臭的,下官要是派人洗了,又怕您说我造假。”
八十八、初吻
乡下的废缠足运动越来越紧,官府不断扩充查脚员的队伍,提高查脚员的权限。
同时,查脚员下乡查脚的时候,也调整了策略。现在他们进村查脚之前,都派人在村口把守,严禁有妇女逃出村去躲避。这样一来,吴氏也不得不放足了。因为那些查脚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已经被罚了几次的吴氏,已经心惊胆战了。
吴氏决定回城了。她想城里毕竟人口众多,也许查脚员不会像牛虻一样紧盯在身边。她实在不甘心彻底把脚放了。
这天晚上,吴氏悄悄地收拾好了家中的重要物品,装在马车上,然后,梅七巧赶着马车,默默地出了驻马屯。
他们在桥头遇上了朱石头。石头跳上马车,代替梅七巧坐在赶车的位置上,说道:“我爹爹让我来送你们。”
吴氏说:“我们娘三个又不是不认识路。”
石头说:“我爹爹不放心。他说哪能让三个女的连夜赶路?”
吴氏说:“那你爹爹怎么不过来送我们呢?”
石头说:“我爹爹遇到麻烦了,官府来人找我爹爹谈话,不再让我爹爹做里长了。”
“为什么?”吴氏不解,“你爹爹不是做得很好吗?乡亲们都很支持他。”
石头说:“我爹爹说了,现在做官,哪怕是做里长这样针鼻大的小官,也是甘蔗没有两头甜。”
吴氏问道:“你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爹爹说,一个针鼻大的小官儿,讨得了乡里乡亲的喜欢,上头就不会喜欢。讨了上头的喜欢,就会亏待老少爷们。”
吴氏点点头说:“是啊。”
石头说:“今年秋天,官府下来催逼乡亲们纳粮交税。许多家庭连饭都吃不上了,哪有粮食哪有银钱?人们缴不上钱粮,官府就让我爹爹催逼。我爹爹了解村里那些拖欠粮税的人,不是不缴,是真没有。所以,我爹爹就不去催逼。后来,官府下来捉人,将那些没有交够粮税的人绑起来往官府押送,又是我爹爹带人强行将这些人从官差手里夺了回来。这一来二去的,惹怒了官府。所以,他们就把我爹爹的里长撤了。朱允昨天从云城回来又当上里长了,今天就带着人各家各户催收税银税粮呢!”
石头的这番话让大家心情很沉重,有一段时间,谁都不说话,只有车轮子“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夜色里刺耳地响着。
过了好久,只听梅七巧骂道:“朱允这个王八蛋!”
石头开玩笑说:“七巧,你以后可不能随便骂朱允了,好歹他是你未来的老公公。”
梅七巧说:“我和朱开宇反正也得不到他们家的祝福。朱开宇说了,要带我去远方,脱离开这个家庭。我要告诉朱开宇,如果他不带我走,莫说他爷爷他父亲不接受我。就算他们接受我,我也不稀罕,我可不愿意到朱允家生活。”
一路上,梅七巧和嫣红就回忆她俩儿时在朱允家里受到的虐待。天将拂晓时分,车子到了云城。吴氏抬头看看自己的茶楼,那块“吴氏茶楼”的牌匾还在,只是在夜色中,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云城的夜晚非常静谧,大街上偶尔亮着三两盏灯笼。有人在夜色中匆匆走过,很遥远的地方响起一两声莫名其妙的动静。吴氏茶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周围的竹林树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看着这一切,吴氏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从衣兜里找出钥匙,开了门,大家便依次走了进去。
屋里并没有散发出那种久无人住的污霉气味。石头掏出火镰和火石,相互碰击着点燃了灰盒。然后又用灰盒里的火炭点燃了纸捻,晃了几下纸捻,便产生了明火。嫣红递过一根蜡烛,石头点燃了,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让吴氏大感意外的是,大厅里的桌椅板凳,地面天棚墙壁,没有一丝灰尘。她里里外外看了一番,到处都井井有条的样子。这番情景,就算明天重新开张茶楼,也没问题。
吴氏不由得暗自感激程姐和小红。临走的时候,她给了她们一把钥匙,委托她们抽时间过来照看一下。看来,她们非常尽职。
吴氏吩咐梅七巧和嫣红做饭。她们将带来的食物拿到伙房,很快就把饭煮熟了。大家吃过饭,天也亮了。石头说:“大婶,我要走了。”
吴氏有点舍不得这个孩子,说道:“石头,你都一夜没睡觉了,不如在我这里歇一天,明天再回去好吗?”
石头说:“不了,爹爹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放心不下,要回去看看。等家里那边安定下来,我再回来看婶婶,看嫣红和七巧。”说着,便给吴氏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走。
嫣红一双眼睛闪着泪光看着妈妈。吴氏知道她的心思,便说:“嫣红,你去送一送石头吧。”
嫣红擦了把泪水,便追了出去。
石头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好远了,嫣红大声喊道:“石头哥,等我一下!”
石头回头一看,见嫣红正匆匆朝自己赶来。他连忙迎了上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嫣红说:“我送送你……”说着,泪水便流了出来。
石头看了看周围,清晨时分街上行人稀少,便用袖子很快的给嫣红擦干了泪水。他说:“你哭什么啊,我又不是不过来看你。”
嫣红说:“你一个人在乡下,干活的时候悠着点,不要累坏了身子。”
石头应道:“嗯哪。”
嫣红说:“你在乡下,不要随便看别的女孩。”
石头应道:“嗯哪。”
嫣红又说:“你早一天过来娶我……娶我过门……”
石头说:“嗯哪。”但是马上又跟了一句:“爹爹说,等攒够了银钱就娶你。”
嫣红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攒够了?”
石头难为情地说:“我家原有些银钱粮食的,可是都白白送给那夼里村的刘老蔫了。这年前年后的,收成又不好,现在还没攒下什么银钱。”
嫣红焦急地说:“那你们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啊。”
石头说:“只要年成好了,三两年就攒够了。”
嫣红说:“再过三两年,我都成老姑娘了……其实你只要有我一个地方住,有我一口饭吃,就……可以了……”
石头说:“我也劝爹爹简单点。可爹爹说了,一定要排排场场把你娶过门。”
两人边交谈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护城河边。嫣红说:“石头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要回去了,我等你过来娶我。”说到这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石头。
石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身子,转回头来。嫣红向他招了招手,他便转回身再向前走。走了十几步,又停下了,转回身来看嫣红。嫣红又向他招了招手。他点点头,回身再走。
嫣红心想,要是石头再转身看我的话,那我就跑过去,让他抱抱我。可是,这一次石头一直往前走,再也没有转身。就在嫣红非常失望的时候,石头忽然转过身来。嫣红喊了一声:“石头哥哥……”便向他跑了过去。石头也拔腿跑向嫣红。两人气喘吁吁地相遇了,紧紧地抱在一起。
嫣红指了指河边的柳树林。石头会意,将嫣红抱到柳树林中。两人坐在林中的一块石头上,用力地相拥在一起,似乎各自要把对方融化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过了一会儿,两人稍稍分开了一点,嫣红面色赤红,双目朦胧,呢喃着说:“石头……七巧告诉我……她说……她说朱开宇曾经……曾经亲过她……你……也会亲嘴吗?”
石头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岂肯输给别的男孩?听了嫣红的问话,便豪气冲天地说:“会呀,我早会了!”
嫣红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努着嘴不高兴了。
石头茫然地问道:“你怎么了?”并且试图重新拥抱她。
但嫣红却扭动着身子不让他抱。
石头问道:“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了?”
嫣红说:“你都学会亲嘴了,那还抱我干什么?你和谁亲嘴了,是不是和那个刘凤啊?喔,肯定和她。你们亲了几次?怎么亲的?”
面对嫣红连珠炮式的追问,石头憨厚的一笑,说道:“其实……我都是骗你的……”
嫣红又不高兴了:“从小到大,你一直在骗我。你说什么像小伞一样的蘑菇,会流泪的人参果,都是骗我的。如今,连亲嘴这样的事情都骗我。我将来要跟了你,你是不是每天都要骗我?”
石头再一次试探着去拥抱嫣红。这一次,嫣红温驯的让他拥抱了。石头说:“嫣红,你放心。以后你成了我的媳妇,我会待你好,一辈子不骗你。”
嫣红低声说:“可人家现在非常想尝尝被石头亲嘴的滋味……你却又不会……你真笨!”
石头说:“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亲嘴的。其实亲嘴就是嘴唇碰嘴唇,他们会碰,我想我也会碰。”
嫣红说:“那你……碰啊。”
石头使劲咽了口唾沫,闭着眼睛说:“那我亲了啊!”
嫣红也闭着眼睛,仰着脸,非常郑重地点了下头说:“亲吧!”
石头低下头,将嘴唇用力地碰了一下嫣红柔软的双唇,然后迅速地离开。嫣红抿了抿双唇,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滋味。她羞答答看了石头一眼,嗔道:“你……不正经……”
石头冤枉地叫了起来:“是你让亲的,我亲了后,你又说我不正经。”
嫣红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将脸偎在他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