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顾惜朝斜眼。
戚少商下午回来才把家里的暖气阀门打开,房间长期无人居住,几个钟头凉气儿并未散尽,但是厨房已经飘出食物的香气,再加上一个对的人,有时候家也不过就是如此简单。
“你不是明儿就回剧组么,怎么想起回来睡了,啧啧,不但睡觉还做饭,不但做饭还包饺子?”顾惜朝脱了外衣,进厨房一边视察工作一边问道。
戚少商微笑道:“既然在家,过年当然要回来做顿年夜饭。”其实他差一点就打算去帝京住一晚的,高鸡血都准备好宰他了,结果最终改了主意。
顾惜朝嗤笑道:“这都初几了你做年夜饭?”
“补做不行啊。”
“说得好像你经常做年夜饭一样。”
戚少商状似不经意道:“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你。”
顾惜朝都要被他感动,扭过脸去嘴硬道:“我又不一定能来。”
戚少商已经坐下继续擀饺子皮儿,闻言抬起头来,满眼笑意,“万一你来了呢。”
顾惜朝被他眼神戳到,忍不住过去扑到他身上胡乱蹭了一通,“老戚,你怎么这么贤惠啊,继续保持。”
戚少商笑道:“哎哎哎,手上都面粉,等会儿咱躺床上慢慢儿抱行不。”
顾惜朝笑着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去洗了手过来跟他一起干活儿。“鲫鱼怎么做?”
“清蒸?红烧?酱闷?”
顾惜朝挽袖子,“行了,放着我来。好像我还没给你做过饭呢。”
戚少商埋怨道:“你可当呢!也不知道谁,人家初次登门拜访,就明确表示不会给做饭,真是冷酷、没礼貌、不近人情。”
“死皮赖脸非要住别人家你还有理了?”顾惜朝踢他一脚,“有没有白酒?”
“巧了,那天去看嘉南姐顺了一小瓶儿回来,她出去玩老乡送的,说是人自家酿的,名字挺有意思,叫做炮打灯。”戚少商擦擦手,找出一个带着乡土气息的大肚小口陶瓷瓶,“不过可是烈酒,你看合不合用。”
顾惜朝拔开瓶塞闻了闻,浓烈的酒香立刻充盈鼻端,“六十以上吧,好家伙味儿这浓的。没所谓,少放点儿好了,试试看效果。”
“你拿我当小白鼠使啊还试试?”
“还不谢恩。”顾惜朝笑道。他用兑了清水的炮打灯并葱姜一起腌上鱼,又去看了看戚少商煲的汤,是肚包鸡,加了些松茸、冬笋和白果,“啧啧,材料还怪齐全的,真不嫌麻烦啊你。”
“嘉南姐那儿顺的。”戚少商冲他眨了下眼,“其实我这是为了省事儿,小时候听大人讲有些地方鸡鸭鱼肉是为全席,图个吉利,肚包鸡一下子就占了俩,还有汤喝,多好。”
“鱼也有了,那鸭呢?”
“买了二两鸭舌。”
“这也行?”顾惜朝笑得肚子痛。他趁空过去也准备包几个饺子,“青菜鸡蛋……还有这个馅儿呢?”
“青菜鸡蛋多好呀,简单、味道也不错,当然,我不跟你说了么,主要是图省事儿。你说你要来不了,这一大堆东西我喂猪都没地方喂去。”
“行了,现在我喂你。”顾惜朝捏了两个饺子,撇撇嘴,“总觉得青菜鸡蛋馅儿饺子很奇怪。”
“跟嘉南姐学的。”
“咦,顿时觉得这个馅儿美好多了。”
戚少商既要图吉利又要讲究搭配,鸡鸭鱼肉、素菜、饺子,面和馅儿准备得都不多,包完也就不到五十个饺子,但因种类繁多,最终小碗小碟的摆了一桌子,两个人吃可算十分丰盛了。
顾惜朝做的那条鱼卖相不错,头尾完整,鱼肉香里混着一丝淡淡的白酒香,比较诡异的是鱼身上铺了几片深红色的花瓣。戚少商蹙着眉,“这是我玫瑰吧?你就这么给我辣手摧了一声招呼都不打,还能不能好好谈恋爱了?”
顾惜朝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他嘴里,“没有杜鹃,升级版玫瑰醉鱼,尝尝。”
戚少商细细嚼了,鱼肉细腻,味道介于闷烧的浓香与清蒸的原味之间,不淡不浓恰到好处,最妙是一丝炮打灯的酒香,正合他胃口,总之滋味很好。他连连点头称赞,顾惜朝明知他夸张,也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喂,什么杜鹃玫瑰的,有讲究吗?”
“当然有了。这道菜原本叫做杜鹃醉鱼,有典故的。”
云南碧塔海畔有很多杜鹃花,每逢五月花开之季,花瓣飘落水中,引来游鱼,由于杜鹃花瓣中含有微量神经毒素,鱼儿吞食后便即醉倒而飘浮于水面,形成杜鹃醉鱼的奇特景观。
康庄他姥爷的一个朋友到他们家去,哥俩儿去鱼塘钓了鱼回来做菜下酒,那个朋友就做了一道杜鹃醉鱼。他还真从鱼塘附近捡了几朵杜鹃花扔进放鱼的水盆里,当然他们可等不到鱼真的被麻晕,只是取个意头,大家高兴而已。
说起来杜鹃并不入菜,更没味道,只是食材是被杜鹃醉倒的鱼儿罢了,当然装饰摆盘倒不妨一用,就像顾惜朝用玫瑰花瓣一样。那个朋友做的杜鹃醉鱼其实只是普通的红烧,味道很一般,顾惜朝吃过就忘,不过这个典故却一直记在心里。事实上他做了许多年的杜鹃醉鱼,却从来跟杜鹃没沾过半点关系,图它名字好听又浪漫,而做法上更加没有传承,根本就是他根据自己的口味烹制出来的,说是白酒醉鱼倒更恰当些。嘉南听过很感兴趣,说有机会一定要试一试。
戚少商含情脉脉瞅着他,“哎呦,没发现我们家小顾也有浪漫又贤惠的一面呢,继续保持,我看好你哟。”
顾惜朝眯了眯眼,“我做饭的话你是不是洗碗?”
戚少商都不稀得说他,嗤笑道:“说得好像我做饭的时候你洗过碗似的。”
“是不是不满意?”
“并不是。来张嘴,让我喂你片玫瑰花瓣以表达满意之情。”
“是不是皮痒?”
“并不是,玫瑰代表我的心,玫瑰玫瑰我爱你,表白呢我这是。”
顾惜朝心里甜蜜,鸡皮疙瘩却也要起来,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只饺子,“吃吧你。”戚少商心满意足,“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两个人说说笑笑,菜吃的不多,一瓶炮打灯却给喝了个底儿朝天。那酒就一小瓶,大概也就半斤多点,然而度数太高,顾惜朝又是个没量的,不醉才有鬼。戚少商知道他酒品,并不劝酒,他自己原本也没想喝,可总觉得不喝两盅对不住这气氛似的,而且看戚少商喝得有滋有味,便也忍不住想尝尝。他平常不喜欢喝酒,今儿也不知是突然开窍品出个中妙处,还是来了酒逢知己的劲头,心里痒痒的喝了一口又想来一口。顾惜朝统共喝了也就二两多,就走不了直线了。
不过除了肉/体脱离掌控了点儿,脑子转得慢了点儿,话唠了点儿,笑得傻了点儿,意识倒还清醒,因而酒疯发得也不算严重,只不让戚少商收拾,抱着人不撒手,腻腻歪歪使劲儿耍赖。“老戚,我问你个事儿啊,你跟美帝买的戒指呢?”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戒指?”戚少商说完就明白过来,“又是赫连春水那个妖精吧?”
“嗯,那娘炮不让叫全名。”顾惜朝先是嘻嘻地笑,又不高兴地扁起嘴,“小妖说你小气巴拉的又给要回去了,那怎么不送我啊?”
“他都求婚用过了,我还敢送你?就你这小心眼儿,还不得念叨我一辈子,我自己留个念想儿也就是了。”
顾惜朝两只手都伸到他眼么前儿,“怎么办,我想戴个戒指。”戚少商道:“买买买,明儿就给你买!”顾惜朝一点儿不上当,哄了半天他还是这一句,给戚少商气得不行,只得去翻出在拉斯维加斯买的那对普通的银指环,拿了一只给他套上,这才罢休。顾惜朝盯着看了半天,满意了,居然还能想起让戚少商也戴,抓着他手瞄准了好几次才给套进去。
顾惜朝抓着戚少商的手举起来,和自己的并排,两只同款的银戒指在灯下泛出闪亮的金属光泽。
说他醉,他还挺有条理,说他没醉,平常打死他也干不出这种事儿。
戚少商好笑道:“高兴了?”顾惜朝用力点头,“嗯,高兴。老戚啊,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是因为你贤惠吗?”
戚少商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道:“因为我也爱你呀。”
炮打灯入口烈、后劲强,由内而外烧出一线灼热来,戚少商都开始飘飘忽忽了。他在顾惜朝耳边落下细碎的亲吻,顾惜朝被他撩拨得春心大动,很快热情地回应起来。
当顾惜朝赤/裸着躺在床上,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的时候,戚少商灵机一动,拿过那支可怜的被顾惜朝辣手摧过的玫瑰,撸下剩余的花瓣,全数洒在他胸口上。顾惜朝似懂非懂,侧过头去不好意思看他,似乎害臊,又似乎有所期待,面上春/情更甚,胸口的玫瑰花瓣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白雪红玫,别是一番触目惊心的妖娆美丽。
顾惜朝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愈发难耐,轻微地扭动起来,好似一尾即将离开水的鱼儿。戚少商心中一动,这可不又是一条活色生香的玫瑰醉鱼了,不吃都对不起今晚这支粉身碎骨的红玫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速溶比亚(完结)
戚少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顾惜朝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举着手问自己,“我戴着刚合适,赫连春水那个妖男瞎吗敢拿这玩意儿去求婚?”
戚少商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人就是要这么个意思,成了自然会买钻戒……再说了,戒指也不一定非要戴手上。”
顾惜朝作思考状,“哎呀,那你说息小姐戴过吗?”
“戴过呀,带脖子上了,没戴怎么能被拍到说我们俩戴同款,明知故问。我头天戴的,被小妖抢了一只去就撸下来收起来了,不过已经被拍到了。”戚少商如何不晓得他那点儿花花肠子,哼了一声,“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小心眼儿吧。”
顾惜朝搂着他脖子笑道:“就小心眼儿,你今儿才知道么,后悔晚了。”俩人在床边幼稚巴拉地笑闹一阵,戚少商推他去洗澡,顾惜朝一下床就哼唧腰疼,戚少商一路搂着给揉到浴室他才罢休。
吹头发、换衣服、吃早餐的时候,顾惜朝把昨天跟傅晚晴谈话的内容转述了一遍,讲到自己回答傅晚晴说爱他、以及挨了耳光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却也没隐瞒,但就很不好意思地有点脸红。戚少商感动得无话可说,只好以身相抱,还在他脸颊上呵气,“吹吹就不疼了。”顾惜朝嗤笑道:“糊弄小傻子呢你?”戚少商笑道:“不疼了吧小傻子?”顾惜朝笑着轰他去洗碗。
顾惜朝道:“晚晴八成是知道咱俩的事儿,否则不会那时候叫你去她家,现在又说不记得。到底她怎么知道的呢,女人的直觉吗?”
戚少商幽幽地道:“你妈大概也是跟着感觉走的吧。”
“现在摊了牌,我不晓得晚晴会做出什么事来,又或者会说出什么话,我不会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吉凶难测,可能会有一大波流言来袭也说不定。”
戚少商笑道:“我不怕出柜的,反正有顾总养。”
顾惜朝原是有点忧心的,听这货贫嘴居然也愁不起来了,戚少商说的还真没错,他们现在哪儿不能去,根本没必要非留在国内这个圈子里受人指摘,有钱可不就是这么任性。看来这部戏杀青之后得想办法多捞点儿钱了,为脱离娱乐圈做好准备,以策万全,万一跟顾乡哪句话说不对付了,甚至都不需要翻脸、只要老太太不罩着他了,他俩也得吃饭啊。
戚少商道:“小顾,有个事儿……”
顾惜朝知道他什么时候不是开玩笑,狐疑地看他,等待下文。戚少商道:“晚晴出事之前,请过私家侦探。”顾惜朝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虎子犯事儿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我有朋友做私家侦探的,记不记得?”
顾惜朝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合着你每句话都有后招儿呢?她查什么?”
“查华一樵,查你和我。”
顾惜朝想起昨天同平时判若两人的傅晚晴,如果说那是遭逢重击之下的性情骤变,那么会请私家侦探的傅晚晴,却是他所不了解的另一层面。他还记得《荒园》杀青后回来,他想找机会结束这段关系,可傅晚晴出去开什么交流会,他自己有时候想起来突然就觉得,或许她并不像在自己眼里那样脆弱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为此还从息红玉那里打听过。后来傅晚晴就出了事,这个念头便不及再起了。
“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行有行规,原本客户资料不能随便泄露,但因为晚晴和华一樵一个昏迷一个死了,事情闹得挺大,我朋友才趁乱打听到一些消息。”戚少商叹气,“他打听出来的时候,晚晴昏迷不醒,咱俩又闹成那样,我敢随便跟你说吗,你再说我恶意中伤那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当时让Orange告诉过你的。”
他一提顾惜朝便记起来,两人因为傅晚晴昏迷和各自传出婚讯闹到分手,戚少商的确是通过刘青传过话,说有人在查他,但摸不清雇主的来路,让他自己小心点。“我记得那时候你说摸不清雇主来路的?”
“这个说起来还挺复杂。拍完《荒园》咱不是去过悦来么,有老铁他们和小玉那次,那会儿我朋友接了一单生意就是查你,当时的雇主的确是个神秘人物,结果没查多久就不用他了,据他推测是对方发现了他跟我是老朋友,而我又恰好是查你时重点人物。”
“接着晚晴出事,我朋友在打听的过程中,就发现有好几拨儿人都在查你,包括之前他那个雇主、华一樵、傅晚晴,以及后来爆出来的傅宗书。那个神秘人物我朋友一直都查不到明确证据来坐实他的身份,但是据他推断……”
“是顾乡吧?”不出意外看到戚少商默认,顾惜朝撇嘴,“哼哼,那么多人查我你就一句小心点,就不怕我出个好歹的。”
“因为你妈找过我,我估摸着八成跟她有关,就她那个阵势,你也出不了什么好歹。所以把傅宗书那边给忽略了,以至于差一点……”戚少商想起来仍有些心悸,不由搂住他腰柔声道,“吓死我了,以后可得把你看好了。”
顾惜朝任他抱着,一手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