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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时候顾惜朝扫了一圈儿,大厅一片狼藉,但一个人都没有。蒋格格那辆改装过的Jeep停在这栋郊区别墅大门外,除了他和英绿荷坐的那辆,还停了四辆商务,一辆依维柯。
三个人上了车,蒋格格很想坐后座的,奈何苏小城同学车技太渣,黑灯瞎火儿的她就算舍得自己的爱车,也舍不得车上三条人命。她刚要发动车子,远处一辆红色的保时捷飞一样开到车库外,“嘎吱”一声停在那一堆商务旁边,车里下来个白胖子,嫌弃地踹了依维柯一脚,手指转着钥匙环,兴高采烈地往别墅里走去。路过Jeep的时候,顾惜朝突然降下后车窗,与那人来了个面对面。
马英明没留神,吓得尖叫一声,当发现车里坐的是顾惜朝时,表情就好像看见千年老尸破土而出,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惜朝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夜色衬得他一张脸惨白,马英明觉得他背后简直升起一股森森鬼气。顾惜朝阴恻恻一笑,复读机一般道:“你、怎么在这儿?”
马英明愣怔了一下,突然撒腿就往保时捷跟前儿跑,苏城早有准备,跳下Jeep时手里已经抄着自己一只鞋了,“嗖”地一声丢过去,准准砸在人后脑勺儿上,马英明重心不稳,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苏城三两步跑过去捡了鞋,一屁股坐在马英明背上,优哉游哉地穿鞋,还把鞋带都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马导演凄厉地叫道:“光天化日,你们这是干什么!殴打、绑架、非法禁锢!这是犯法的知道吗!”
苏城笑道:“你也知道犯法的啊,三更半夜跑来您有何贵干?”
“……我、我是马英明,要多少钱我都给,钱财身外物,千万别伤人啊。”
“我是牛神武,要多少钱我都不会给你的。”
马英明扭动四肢,兀自跟这儿哭喊求饶,很快别墅里有人跑出来接应,苏城低声道:“多留点儿心。”
Jeep载着三个人开出别墅区。顾惜朝半靠在后座里,虚弱地道:“格格,你开自己车?”
蒋格格道:“呃……这不是突发事件么。”
顾惜朝又道:“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蒋格格道:“头儿他们在善后呢,你是公众人物,这事儿得慎重。顾哥你累了就睡一会儿,其它的明儿我再跟你讲,你看那个大种马这么巧跑来干吗,这都得查清楚喽。”
“好。”顾惜朝顿了顿,蒋格格刚松口气,又听他道:“小苏,谢谢你的衣服。”
苏城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啊?”
“格格说先进来的人是你。”顾惜朝扯扯大衣领口,“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苏城穿一件薄薄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羊绒大衣当然不可能是他的。此刻她只能默默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苏城特纯良、特自来熟地说:“哦,顾哥你别客气,衣服是我顺手在地上捞的,没办法将就一下吧。”蒋格格一颗心落回胸腔,再次赞许地瞅了他一眼,心说这小二货反应挺快啊。
顾惜朝不再说话,闭眼休息。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心说也不知道你们这两个傻东西怎么当警察的,老子连惊带吓加春药,都看得见您二位破绽百出。
蒋格格直接把车开到军区中心医院,就是当初阮明正住过的那间,她提前跟蒋永泽打过招呼,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一名医生、一名护士给顾惜朝做了简单的检查,又抽了血化验,之后安排住院。顾惜朝到病房的时候,苏城也刚好拎着打包的清粥小菜回来,两个人看着他吃过东西、上床躺下,才一起离开了。蒋格格偶尔也会特别贴心,顾惜朝没提出要通知任何人,他们俩之间并没那么熟,他怕顾惜朝别扭,也不说要陪他,却悄悄在隔壁找了张空床位。
顾惜朝很不好意思,但一直没拒绝他们的好意,直到二人离开,他才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刘青在外地出差,可就是没出差,叫她来干什么呢,告诉她自个儿被绑架了,对方要拍自己的裸照、甚至找男人强上?他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发呆,自己好像连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都没有呢,真是失败的人生——至少在某一方面是失败的。很多年前有人唱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他突然就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顾惜朝梦见自己死了,送到火葬场烧成灰,他的灵魂飘在空中,黑白无常跟在身后,说等到骨灰被领走,就要押他回地府。骨灰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喊了半天都没人认领。康庄说我妈说小舅舅不是我们家人;黄金麟说活着都进不了傅家的门儿死了还想入傅家的坟么;顾乡派头特别大,身后跟了乌泱泱一片黑衣人,他觉着虽然都不认识吧,但看着多狂拽炫酷呀,也行吧,然而顾乡指着他骨灰罐儿冷笑道:“我还想找人送终呢,这人不认我是他妈。”
最后戚少商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这要实在没人认领要不我拿走得了,他刚觉一丝安慰,那货却来了句总不能搁这儿给你们添麻烦。然后息红泪不让戚少商拿,说你拿这算怎么回事儿啊是摆家里还是埋地里啊,赫连又拉着息红泪冲戚少商说拿拿拿赶紧拿。戚少商那一堆亲朋好友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发表意见,结果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断喝一声:吵什么吵!这个国家有规定,跟死者没合法关系不能领骨灰。
这位工作人员似乎知道他的灵魂就在空中,说完话就抬头冲他乐,越笑越得意,那张原本陌生的脸渐渐变形,最后成了傅宗书。顾惜朝心说麻痹老子就剩一把灰了有你这么坑人的吗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啊!他气得抢过黑白无常的锁链,从云头一个帅气的俯冲,劈头盖脸把变成傅宗书的火葬场工作人员抽成了猪头。
作者有话要说:
☆、法外游戏
虽然顾惜朝把不知是变异成了傅宗书的火葬场工作人员、还是伪装成火葬场工作人员的傅宗书打成了猪头,然而不小心也抽到了自己的手腕。软鞭钢针双节棍这种超级难练的兵器,果然得是东方不败周杰伦的层次。
顾惜朝在愤怒中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正瞧见戚少商一张惆怅郁闷的大脸,并且一手捏着自己一只腕子举在半空中,跟掐架赛的攥得死紧,这可不得疼么。顾惜朝道:“你干吗?”戚少商道:“我还问你干吗呢?”顾惜朝道:“我干吗了?”戚少商道:“我不就过来探个病么,用得着劈头盖脸一通暴打么?”
顾惜朝定睛一瞧,戚少商脸上果然有几片微微发红的手掌印子,他脑补了一下戚少商眸若春水、含情脉脉的过来看自己,却无端挨了一顿巴掌,顿时缩进被子里笑了个胃抽筋。
戚少商一屁股坐椅子上,把被子往下扒拉了扒拉,也不禁微笑。等顾惜朝笑差不多了,才道:“做噩梦了?”顾惜朝顺了顺气儿,“嗯,梦见傅宗书了,我揍他来着。”戚少商连连点头,“噩梦都做得这么威武雄壮,顾兄还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啊。”
顾惜朝道:“我想喝水。”戚少商从烧水壶里倒了半杯,又拧开一瓶苏打水兑进去,顾惜朝接过去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几点了?”
戚少商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四十二。”冬日夜长,外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
顾惜朝拉过他手瞧了瞧,“摩纹蓝针?怎么口味变这么多,以前可没见你戴过这么便宜的。”
戚少商笑道:“现在穷困潦倒了啊。甭说的我多土豪似的,二十年前还戴表呢,只能画表。再说了,口味就不能变么,我以前还不喜欢菊花呢。”
顾惜朝没搭理他这句语带双关的调戏,若无其事道:“我挺喜欢摩纹的。”
“喜欢就送你呗。”戚少商利索地把表摘下来,套到顾惜朝腕子上,又举起来欣赏了一番,“正合适。”
顾惜朝看着他比划,却道:“你几点过来的?”
戚少商一怔,“六点左右吧,这不是躲狗仔么。”
“格格告诉你的?”
“嗯。”
“昨晚忙什么呢?”
“查岗呢你这是?”戚少商心里觉得不太妙,然而还是笑,“跟卷哥吃个饭,聊了聊新戏的事儿。”
“没,这不是有日子没见了,总得装着关心你一下么。”顾惜朝也笑笑,指指旁边挂着的烟灰色大衣,“格格的小同事说他从地上捡的,可我听见那是有人当场脱下来的。”
戚少商脸色不太好看,“我都听格格说了,你还好吧?”
顾惜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好,又不会怀孕。”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戚少商道:“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顾惜朝想说吃个屁,又想把东南西北城的各色著名早餐都点上一遍,让你丫儿问。可想想还是算了吧,浓浓的少女风,还是脑残那种。
正好蒋格格敲门进来,看见戚少商叫了声“戚哥”,就问顾惜朝觉得身体怎么样啦要不要吃早饭啦。画风转变太突然,问得顾惜朝浑身不得劲儿,“格格,我真没事儿,你甭伺候月子一样成么。”
“切……”蒋格格剜了他一眼,“走了,不伺候月子了。”
顾惜朝笑道:“没生气吧?”
“我又不想给你生猴子,生个毛的气,回局里报个道,估计晚点儿还得来看月子婆……”蒋格格唉声叹气,“真是不想来啊。”
“什么生猴子?”戚少商纳闷儿,“格格你外头等我一下,咱俩一块儿走。”
“啊,你也走啊?”蒋格格抓抓头发,“哦,快着点儿,我赶时间。”
戚少商冲顾惜朝道:“我今儿飞萧山,就先走了。”
顾惜朝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哦,你都混到横店去了?”
戚少商似乎并不介意,“人生么,我现在是负资产,得还卡帐。”
顾惜朝今儿个说话始终没什么连续性,他又盯住戚少商的眼睛,“有话跟我说吗?”
“这不一直在说么。”
顾惜朝垂下目光,“那走吧。”
“照顾好自己。”戚少商俯身在他额角亲了亲,有些欲言又止。顾惜朝保持着一个不变的坐姿和一个木然的表情,对他的告别毫无反应,眼皮都不抬一下,戚少商在心里叹了口气,出门走了。
顾惜朝的电话在绑架中不见了,他不想联系谁,也没谁可联系,下床跟房里转圈儿发呆。八点的时候实在饿得不行,翻了一遍自个儿穿来的那身衣服,一分钱没有,拉开门想说找个护士问问医院食堂能不能赊账啥的,正瞧见苏城又拎了一兜外卖过来。
苏城打开外卖袋,干的稀的甜的咸的摆了一桌子,招呼顾惜朝去吃,“顾哥吃早饭,你是大明星,肯定不方便,格格姐老早就指使我了,就是有点儿睡过了。”
顾惜朝虽然很饿,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你这是把一日三餐都给我弄齐活儿了?还是喂猪呢?”
苏城挠挠头,嘿嘿笑道:“哪呀,两人份的,我也没吃呢。”
顾惜朝也不跟他客气,跟看见过自己最狼狈最脆弱最糟心样子的陌生人,还有啥可客气的呢。顾惜朝自问没少吃,可苏城在再三确认过他不是因为客气停下、而是真的吃不下了之后,把剩下的全扫光了,一干二净、半点不剩,绝壁可以给光盘行动做代言人。
吃完了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儿,苏城看顾惜朝情绪还不错的样子,就开口求签名求合影,然而没纸没笔暂时签不成名,苏城就拿出手机要跟他玩儿自拍,顾惜朝一个哆嗦,把自己移出镜头之外,“别告诉我你是我粉丝啊。”
苏城眨眨眼,“我喜欢《荒园》呢。”
“那你还喜欢我什么戏,或者讨厌什么?”
苏城黑眼珠转了几转,“不讨厌啊,拍一张嘛顾哥,一张就好。”
顾惜朝嗤笑,“你是根本就不知道吧?”
苏城讪讪笑道:“跟你自拍回头可以跟人显摆呀,当然主要是你长得帅。”
前半句倒是大实话,后半句说得顾惜朝都愣了一下,又好笑又无语。不过好笑归好笑,他答应合影,却死活不肯跟小孩儿玩儿自拍,苏城卖了半天萌也没用。
晚些时候公司的人找了过来,是顾惜朝现在背后那支团队里助理之一,年纪不大,慌慌张张的,只说上头怕人多了动静儿闹太大,让自己过来先伺候着。小伙子比较腼腆,平常就跟顾惜朝没说过几句话,一见他冷个脸就坐立不安,这会儿单独相处甭提多遭罪了,幸好屋里还有个苏城,他发自肺腑地把这位初次见面的苏警官全家都感谢了一遍。
顾惜朝看他浑身散发着便秘的气息,自个儿也添堵,故意打发他去老远的地方买东西,苏城一听,赶忙提供意见,说那附近有哪一家的啥是城中一绝、哪一家的啥啥经典到爆、哪一家的啥啥啥好吃哭了,顾惜朝淡定道:“都记下来。”小助理一看这架势,只好掏出手机把苏城说的都按到记事本里。
助理走后顾惜朝就问:“你没吃饱?”
“饱了呀,可那是早饭。”
小孩儿说的多有道理呀,顾惜朝竟无言以对,苏城又反问道:“你饱了干吗还让人去买吃的?”
顾惜朝咬着牙笑道:“主要是给你买,礼尚往来。”
苏城还就信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呦顾哥你客气啥,不过我饭量是有点儿大,谢谢啊。”
因为地方远、要买的东西又多,下午两点多小助理才把苏城点的玩意儿买齐送回来,顾惜朝早饭还没消化,半点胃口也没有,苏城卖力劝说顾惜朝与他共享美食,因为一日要三餐,然而劝不动,他不好意思一个人大快朵颐,只好拼命控制自己,眼珠子直往那堆吃的上瞟,不时偷悄悄地捏上一块、一根、一片什么塞进嘴巴里。
顾惜朝瞧他样子挺逗,故意不劝他,随他自己纠结去,他在旁边瞧乐儿。
不一会儿警方的人也到了,蒋格格同崔略商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顾惜朝没见过的年轻人,小麦色皮肤,五官俊朗,然而板着个脸,昂首挺胸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骄傲凌厉的气息。
三人进门儿的时候苏城刚好往嘴里塞吃的,崔略商和蒋格格去看顾惜朝没怎么注意他,而那年轻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