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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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知多少-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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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味就免了,只要安顿好你这个大功臣,我就心满意足。”

  “我只想叶落归根,没想到给政府添了这么多麻烦,我一定不负李书记的重托,看好山,护好林,帮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魏团长,虽然你不愿意做地方官,可参政议政的大事不能推辞。你挂着自治区政协参议的职呢,政府开个政协会,你还的参加,这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义不容辞。”

  “李书记都下了命令,我当然执行。不过我也有个请求,从今往后,不能再叫我魏团长,应该叫我魏护林员。李书记,你知道吗?我现在心里就像长了草,应该说长了翅膀,早已飞到了富山屯。”

  “我知道你的犟脾气,认准一条道,九牛拉不回。所以,早已为你准备了车,我亲自送你回去。”

  “李书记,你的工作那么忙,就不劳你的大驾了。”

  “如果我不亲自送你到富山屯,上面怪罪下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走吧!”

  八月中秋,天高云淡,一行大雁排成八字形飞向远方。在山区狭窄的土道上,李书记的吉普车,载着“双十八战斗英雄”魏根生,还有绥德公社洪书记,向他的家乡富山屯驶去。

  透过车窗,可以模糊看见一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后面的大座上。从他那望乡的眼神中,不难猜出他难以平静的心情。自从离别家乡,经历了十多年戎马生涯,虽然留恋那隆隆炮声,滚滚硝烟,闻不够的浓浓火药气味,但他更想往男耕女织,袅袅炊烟,想往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想往和平的环境和最终的归宿,那里有他的父老乡亲,更有他日夜想念的她。此时此刻,他对眼前一草一木都感到非常亲切,自然又感到陌生和惊讶。解放的家乡,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眼下正是五谷丰登的收获时节,苍山绿水俊美如画,平川田野林带交织,车道上人欢马叫,田野里一片欢腾,家乡过去死气沉沉的气氛荡然无存,怎不令他兴奋异常。 

  似曾相识燕归来。远处的群山恰似一条彩带舞动相迎,近处的向日葵犹如张张笑脸招手致意,归子的心,仿佛系在漂浮的彩带,凝在迷人的笑脸,随着起伏的群山,奔腾的麦浪和欢乐的歌声,遨游在家乡神秘的土地上。他看的入神,想的深远,造物主赋予人类美丽的大自然,不但要精心保护,而且要发挥人类的勤劳智慧,为它点缀更美丽的色彩。 

  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李书记拉开话匣:“魏团长,你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南征北战,至今连个家室都没有,等你安顿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谁说的我没有家室?我是结了婚离开富山屯的,好一好还留下一个梦生的儿子呢。”

  “你可别逗笑了。你的传奇故事家喻户晓,难道我这个父母官还蒙在鼓里?为了报夺妻之恨,你杀了活阎王周仁保,后来参了军,至今光棍一条,我说的没错吧?”

  “不错。我虽然报了夺妻之恨,可永远忘不了那段伤心事。” 

  “伤心事还是不提的好,可婚姻大事不能不办。我可告诉你,我给你介绍的对象是县妇联主任,她叫慕容,曾是支前模范,你们俩要是走到一起,可是英雄配模范,天生的一对。这个大媒,无论如何,我也当定了。”

  “李书记,你就饶了我吧。不瞒你说,在部队,首长也三番二次提过,可是我考虑到战场上枪子不长眼,说不上什么时候马革裹尸,岂不坑了人家。结束了戎马生涯,又捞个残废,高不成低不就的,所以回到乡下找个村姑,蒜杵子倒石臼,互相将就吧。”

  “你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夸赞的战斗英雄,谁不羡慕?你如果想征婚,堵上大门,姑娘从阳沟里钻,何必如此悲观?”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乡下土包子,就不能和城里女人打恋恋。李书记你说,一个县级女干部,和一个瘸腿护林员结合,这种婚姻能有好结果嘛?”

  “这是什么革命观点?纯粹封建意识,应该受到批判。我可告诉你,刚才欢迎会上,我还特意问过人家,她特别羡慕你,而且为了你,竟然要求到绥德公社去工作,看来是追上你了。你再好好想想,反正你的婚事我管定了。”

  “管与不管,我都会请你喝喜酒的。”

  “你要是不请我喝喜酒,我就不给你发结婚证。”

  “李书记,家事你都关心了,我还有点公事请求李书记。”

  “我知道,你想要匹马。不用你说,我早已和洪书记说好了,在全乡挑一匹最好的马,如果你不满意,我派秘书陪你全县里挑。我知道,一个骑兵,爱马不亚于自己的爱人。”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李书记也。”

  “能和你这个大英雄结为知己,我感到莫大的荣幸。” 

  “李书记,对我的工作还有什么指示?”

  “魏团长,让你看山护林,实在是大材小用。可话又说过来,这山神爷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保护大自然,不比我这个父母官轻松,现在的老百姓,还改不了旧社会的习气,随便盗伐林木,无组织上山打猎,无视国家集体的无政府主义思想十分严重。我相信,有你的威望,这种恶习一定彻底改变。”

  “请相信我,李书记。我愿立下军令状,如果看不好山,护不好林,我头朝下见你。” 

  “我相信。别人不行,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 

  富山屯快要到了,李书记看见魏根生对故土眷恋的神情,轻轻拍拍司机的肩膀,示意放慢车速,司机心领神会。车到一块麦田边,魏根生突然摆手停车,车轮刚刚站稳,他就下了车,向田里走去。 

  麦田里的人们,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前面,都停下活来,莫名其妙地张望,不知是谁惊呼出李书记的大名,立刻引起人们的种种猜测。当走在前面的跛腿男人和跟在后面的李书记和公社洪书记,走到他们面前时,这群人都目瞪口呆。只有那些长辈和同龄人认出来了,这不是根生吗?他们的目光瞬时间投向远处的一位中年妇女。只见她呆傻傻地站在哪儿不知所措,她装做擦汗,用衣袖抹去蒙住眼睛的泪花。是他!他活着回来了,而自己却象活着的祭品牺牲于他人,天大的耻辱无法洗刷。魏根生的目光在寻觅,当他们炙热的目光相撞,泪水淹没了一切。他在等待心上人的热烈的拥抱,谁知道,她痛苦的扭过去经挛变形的脸,使他的心凉了半截。这已不是青春时期的约会,而是十几年生死别离的相遇,现在近在咫尺,彼此仍然觉得遥不可及,承负着精神上的折磨。 但他坚信,很快就要结束无期的相思,命运之神会给他们带来幸福的灵光。

  乡亲们纷纷围了上来,问长问短,抱头相叙,她也羞涩地走到他面前。说什么呢,青春絮语早已被时光老人夺去,只剩下乡情的咽泪装欢,她轻轻地,仿佛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回来了?”事到如今,纵有千言万语,也难诉满腹衷肠。虽然忘不了当年最后分别的一幕,可是一夜的温存,十几年孀居,这种痛苦谁能体会。也许他在一个大家庭里,岁月好熬点,可她一个妇女,面对峥嵘岁月,门前是是非非,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全部打发在孤灯茕影之中,把人生最甜蜜的爱情,葬送在无边的苦海里。她不仅仅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儿子,而是为了他那句等待。 

  魏根生和一个寒酸寡妇难以抑制住的情感,虽然让年轻人手摇闷葫芦——不知所以然,可是聪明的李书记,不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女人,就是当年被活阎王周仁保抢走的何大菊,马上明白魏根生拒绝他这个媒人的缘故。心里暗想,好你个魏团长,你婉言谢绝我这个人大媒人,原来你还在惦记老相好。在李书记看来,这是绝不允许的,只是人家刚回来,是否重温旧情,敲秤盘撸秤星,还没定砣,也不能哪壶不热提哪壶,只好难得糊涂。

  在李书记向乡亲们介绍魏根生传奇故事的时候,何大菊悄悄离开回了家。这不晌不夜的,何老爹挺纳闷:“大菊,今天收工咋这么早?”

  “他回来了。”大菊不知是激动,还是多年委屈的迸发,眼泪夺眶而出。

  “你说根生回来了?他在哪儿?”

  “在屯子前的地头。县里李书记和乡里洪书记亲自送回来的,看样子混大发了,回来显摆呢。”

  “他没有理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躲着他?”

  何大菊低头不语。

  “你在家准备点菜,我去请他?”何老爹真不管你大发什么样,再大也不是石头蹦出来的孙猴子,他就想去看看魏根生是否眼里还有何老爹。

  何老爹刚走出院子,迎头碰见魏根生在众乡亲簇拥下,说说笑笑走来。原来,魏根生送走了李书记和洪书记,谢绝大队马书记的请客,就匆匆忙忙来见何老爹和大菊,乡亲们,尤其几个同龄好友,恋恋不舍的送到家门口。

  “爹,我回来了。”魏根生上前扶住何老爹,乡亲们本来是想到魏家聚聚,一看着这种情况,都不约而同的散了。

  “我听大菊说你回来了,正想去看看你。上屋吧。”

  魏根生搀着何老爹走进屋,大菊正忙着做菜,土豆南瓜焖在锅里,狍子肉干埋在灶坑的火堆里,只等着魏根生来,再炒个韭花鸡蛋,野猪肉炖酸菜粉条,这可是何家准备过年的东西,也是魏根生最爱的一口,今天可都拿了出来。何大菊看见魏根生,说不出的心中喜悦,却无法写在脸上,似乎很平淡的打声招呼:“来啦。”

  “大菊……”魏根生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无法表达,只好默默地跟何老爹进了里屋。

  “根生,都已经十多年没见了,让我好好瞧瞧。”何老爹拉着魏根生的手,仔细端详一会儿说:“没咋变,还是走时那个样子。快炕里坐,我可有憋了十几年的话要对你叨咕叨咕。”

  “我也是。做梦都是我们上打猎的情景。”

  “根生,这么多年,你到底去了哪里?解放前,你有命案不能回来,可是解放好几年了,你却一点音信都没有,不管别人说三道四,老爹我是个主意正的人,对你都产生了怀疑。大菊始终一根筋,说你会回来的,你真的没让她失望。”

  “爹,自从我逃走,就参加了八路军,这么多年一直天南海北的打仗。解放那年,好不容易落脚呼伦贝尔,正准备接你和大菊过去,突然接到部队命令,开赴朝鲜战场,打败了美国鬼子,回国就去了西藏平叛,这只脚就是那时候打掉的。残废后我不得不离开部队,转业分到呼和浩特市,我感到不适应城里生活,就回到了家乡。这么多年,让你和大菊为我操心,为我吃苦,我问心有愧!”

  “我一个土埋留脖的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苦吃不下,可是大菊吃的苦,要是我都没法咽啊!解放前那段时间,除了保长成天纠缠外,还算没有别的憋子。可是解放之后,大菊因为周家的名分,政府把她划分为管制对象,好歹解放前她被周家大太太净身撵了出来,家产一无所有,没有受到斗争,可是头上戴的帽子,身上背的黑锅,又拖着个孩子,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人们都说苦菜花苦,她比苦菜花还苦几分啊!”

  “大菊还有个孩子?还是管制对象?”魏根生闻听,心头猛地一震。不知这孩子是活阎王的种,还是自己*的根,他内心的痛苦又加重了许多。

  “你走后一年,这孩子就来到不该来的世上。他叫何小根,因为梦生,并没有引起人们过多人的嚼舌头。孩子长大懂事了,面对别家孩子的欺负,他就向妈妈要爹爹,因为他知道,有爹的孩子就有了保护神。最让孩子不能容忍,让大菊痛苦万分的是,有些孩子,甚至有的大人,骂小根是汉奸留下的孽种。你说说,大菊和小根是怎么过来的?”

  “就因为大菊被活阎王周仁保霸占过,政府就划分管制对象?小根就受别人欺负?政府难道不知道,大菊是被恶霸汉奸周仁保逼迫的,是无辜的受害者,何况解放前就被周家撵了出来,家产一无所有,凭什么这样不负责任?我明天就去县里找李书记,为大菊鸣冤昭雪。”

  “根生,你不能胡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慢慢再说吧。”

  魏根生低头不语,心里却暗暗发誓,等他娶了何大菊,一定找政府,改变他们母子的命运。

  这时候,何大菊进屋放好炕桌,端上精心准备的酒菜,魏根生和何老爹边喝酒边聊。

  “根生啊,听说县委书记和公社书记亲自送你回来,一定有好大的功劳吧?”

  “在部队出生入死打了十几年仗,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地方政府就把你当个宝似的,应该说沾了复员转业军人的光。”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就没立过功?升个官什么的?”

  “功是立过,当官我不是那块料。”

  “你的能耐我还不清楚,始终当大头兵我不信,大小也得是个官,除非你打仗是个熊包。”

  “熊包我不是。可是有多少英雄都牺牲了,我却活着回来,也许老天爷特殊照顾我。”

  “打仗就是脑袋掖在裤腰里玩儿命,你能活着回来,不光是运气,也是本事。就像打猎一样,不能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确实和打猎一样,不但枪法准,还得有眼神。”

  “你现在是残废军人,政府就没给你在城里弄个差事干干?”

  “我这个人啊,除了打仗还凑合,再就是打猎,我最拿手,别的我啥也干不了。城里的差事都是细致活,政府安排了,我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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