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 心绪永远不会沉重
上帝啊让我认识了你
恐怕我一生不会轻松
北京 是我的最爱
因为她拥有了你
我知道
我迟早会与她做伤感的别离
别离 别离
别离后的我将晴朗留给你
在远方
我将守候忧郁的雨季
海子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读着读着,泪水打湿眼睛。他猛地搂住安妮,在细雨中狂吻,说:“安妮,原谅我,我真是一个傻子,嫁给我吧!”
2 你的黑发覆在我身上(2)
“行吗?”安妮在他怀中差点哭了。
“怎么不行,我要娶你!”
“我已成家养育,这你知道。我是不忍心离婚,最主要是不忍心亲人们为我痛苦。”安妮流泪了,说,“海子,我俩如果有缘,就等下辈子吧,今生是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但今生来世,我的心都给你,我是你的人儿!”海子泪流满面,呜咽无声,深吻那让自己心怜的面颊。
村庄、山梁在细雨中静默。
两个心存遗憾的年轻人热血奔腾,感不到冬天的寒意。立在河边倾诉、狂吻,直至安妮温软的身躯站立不住,倒在海子怀中,不自觉地坠落……
海子脱下外套,就在身旁找个较高的地方铺上,让呢喃不已的安妮坐在上面,吻着她,抚弄着她的黑头发,让黑发覆住自己的脸,他在黑发间流泪。旅馆里,他们相拥读诗。海子脱口诵读:“一只船停在荒凉的河岸/那就是你居住的城市/我的外套肮脏,扔到河岸上/我的心情开始平静而开朗……”安妮静听着,脸腮在他身上陶醉地磨蹭。
海子停止吟诗,亲着安妮白皙温暖的身子,感受她*与香腮的青春气息。将头扎在她胸间,呜咽捶打她的双肩,痛苦发问:“为什么那时不告诉我你爱我?为什么?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太圣洁太优雅,我不敢有想法。”
安妮躺在那儿,任凭海子发泄。泪水从眼角流下,流在腮上,流在嘴里,流在枕巾上……
抚摸着光滑的安妮,海子说:“看我们两人*,像诗歌王国里的野兽!”
安妮一阵娇羞,温柔地捶着海子,说:“我恨你这野兽,我打你,打你!”
海子复又紧紧搂住她,狂吻说:“我咬你这野兽,可人的野兽。”
温存过后,安妮说:“海子,我最喜欢你写麦地的诗,今后还写吗?”
“写,一禾和西川都写,我们是吃麦子长大的!麦子是女人!”
“瞎说,麦子怎么是女人?”安妮不赞成。
“是的,看,麦子含浆时,多像女人的乳汁,甜甜的,香香的。成熟的麦子更像女人!”
“那又瞎说,那根本就不像!”安妮说。
“像女人的*,那才是生命的起源!我对麦子怀有特殊的感情,它哺育我的童年。”
安妮哭笑不得,掐着他的耳朵说:“你脑里全是些奇怪的想法,小心爆炸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要写好多麦地的诗,给你看!”
“城外有麦子呢,娇嫩娇嫩的,我几天前还站在麦地旁看麦子,一看见麦子我就想起你。你来了!”“走,看麦子去!”海子爬了起来。两人又撑着伞,找到马灯和火把,来到郊外的麦地。
冬天里的麦子,娇嫩欲滴,绿油油地在和风细雨中招手。
“海子,看,这满地的娇嫩麦子,就是满地的娇*人!”安妮说。
一见麦子,海子就是见到了故乡,见到了亲人,见到了诗歌。他说:“这些柔嫩麦子,让我感到了少女们正生活快乐,家乡人丁兴旺,诗歌繁荣永现光芒。”又痴痴自语,“麦地啊,人类的痛苦,是他放射的诗歌和光芒!”
安妮动情地从背后搂住他,火把熄灭了,他们静静地偎依着,久久不肯离去。
这次达县相会,海子满怀激情地写下了诗篇《雨》,以及《冬天的雨》——
你手提马灯,手握着艾
平静得像一个夜里的水仙
你的黑发披散着盖住了我的胸脯
我将我那随身携带的弓箭挂到墙上
那弓箭我随身携带了一万年
我的河流这时平静而广阔
容得下多少小溪的混浊
我看见你提着水罐举向我的胸脯
我足够喂养你的嘴唇和你的羊群
我在冬天的雨中奔腾,我的胸脯上藏有明天早晨
明天早晨我的两条腿画满了野兽和村落
有的跳跃着,用翅膀用肉体生活
有的死于我的弓箭,长眠不醒
第二天,安妮带着海子穿越达县小巷。为他买了一件外套和一条牛仔裤。以后几次入川,海子都是穿着这条浅蓝色的裤子见自己心爱的人。
3 清晨的献诗
谁在美丽的早晨
谁在这一首诗中
——引自《献诗》
依依吻别安妮,海子经万县坐江轮到达安庆。计划在安庆逗留一两天,见一见文友们。安庆为历史文化名城,昔日安徽省省会,文化底蕴深厚,有一大批活跃的文化人,他们放歌文坛,形成了风景独特的皖江文化长廊。
一下江轮,海子又改变了主意,急切要回家。他太想念查湾,太想念在查湾的父母和弟弟们。乡间呈现出过年的景象。不少最早走入打工行列的查湾人,这个时候都涌回自己的家乡。亲人相见,温馨幸福。曙明和两个小弟弟无比兴奋,母亲操采菊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父母查振全虽很少说话,但儿子回来,他暗暗高兴,只是对儿子留着长头发和胡须有些不满。
第二天,海子照样又在村前村后走着,对查湾的一草一木他特别依恋,似多年未见,又似即将别离。村口池塘边上长满茂密的芦苇。冬天芦苇枯黄,芦秆仍在风中招摇。海子看着这些芦苇就想起芦花,想起钓鱼时她悄悄给自己的一个惊吓;想起他们在芦苇中捉迷藏,他逮住了她,在她脸腮上狠狠刮着,他爱看她嫩嫩的脸上刮出的那道道红印;她逮住了他,在他腋下挠着,他会笑着弯腰倒下,他是最怕痒痒的。
芦花这一年要出嫁了。出嫁前一天从镇上回来,见了海子,眼里有亲切,也有忧郁,淡淡的,一如雨中的百合。
她随未婚夫在高河做生意,已将从前的砖瓦房拆了,在村里最早竖起了楼房。海子为她高兴,心中已感到,一直以农业为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家乡在变化,传统意义上的农耕气息正在减退,不少青年男女都走入做小生意的行列,正月出门,腊月回家。
诗意中的查湾正在变化,这种变化给海子的感觉却是伤感。
迎亲的这一天,艳阳高照。查湾村充满了喜庆的热闹,鞭炮和唢呐声有韵味地阵阵响起。
按照当地风俗,新娘出门时要直往前走,不能回头。头戴红巾的新娘芦花还是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那熟悉的身影,她看到了海子,脸膛喝得红红的海子,正满腹心思地站在人群中。
四目相对,心里涌起的是不尽的思绪。老人在一旁催促芦花快走,芦花埋着头随迎亲队伍渐渐远去。
海子心里恨自己,为什么在乎那么多身份、学识的差别。他告诉自己下辈子一定要娶芦花,在渐行渐远的声息中,默默念起《女孩子》:
春天是风
秋天是月亮
在我感觉到时
她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雨后的篱笆像一条蓝色的小溪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海子又转向执著的诗歌写作。他在弟弟的玩耍声里写下了《怅望祁连》。
写诗的日子里,思念爬上心头。他思念安妮的诗意与明丽,思念她头发蓬乱、脸腮绯红伴在身边的幸福情景,思念她黑发覆面的美好感觉,思念诗芬的温存和关爱。
一天夜里,外面纷纷扬扬下起大雪。他又从睡梦中醒来。梦见了安妮,梦见安妮的丈夫对她施暴,扯住那飘逸的黑头发,用脚踢用拳砸。他急了,喊着安妮的名字冲过去……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无法入睡。他捶打自己,梦见的为什么是安妮而不是诗芬,诗芬是那么爱自己。安妮是成家的人了,海子知道这一条牵挂和期待的绳应该掐断。自己能做的就是将感情放在诗芬身上,去认可她、接纳她。在这种心情下,他思绪翻滚,坐至清晨,刻意回想着诗芬的点滴,回忆她缠绵的话语和健康的肉体。写下了《献诗——给S》,一如当初端着碗,喝着粥,写着诗,思念隔山隔水的波婉。
谁在美丽的早晨
谁在这一首诗中
谁在美丽的火中 飞行
并对我有无限的赠予
谁在炊烟散尽的村庄
谁在晴朗的高空
天上的白云
是谁的伴侣
谁身体黑如夜晚 两翼雪白
在思念 在鸣叫
谁在美丽的早晨
谁在这一首诗中
这个早晨,雪后天晴,红日朗照大地。
白雪覆盖的村庄,洁白美丽,海子喜爱这种景象,这才是古典的、原始的村庄。他想像要是诗芬来到查湾,他会与她一起踏雪漫步。他拿起相机,要将雪后的查湾拍下来,让诗芬感受这诗意的景象。拍完照,他与孩子们一起堆雪人。母亲来催吃饭,他还兴致正浓,用墨汁描绘雪人的眼睛和嘴巴。母亲责怪他仍是个孩子,他只是呵呵地笑。
年一过,大弟弟曙明又要开学。因为是复读,心情沉重,他知道与自己同龄的人都在这一两年外出打工或做生意,大大改善了家中的生活。而自己的哥哥和父母支持他复读,是因为他们心中有个信念:希望查家的孩子都能成为大学生。
海子陪弟弟来到自己的母校——高河中学。这是一所仍保持着六十年代风貌的乡间中学,高大的泡桐、枫杨、刺槐掩映着对称的教室。这里有自己敬爱的老师,还有当初同班同学何发贵、李智、陈增德在母校教书。
海子能骑车了。他骑着车子去学校,母亲不放心他的车技,站在村口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之外。
母校的一切是那么亲切与熟悉。海子骑着车子,脑中却在回想往日的点滴。在拐弯处差点撞上一位拎着水瓶的老师,他就是陈增德。一见满脸胡须的男子,陈增德便责骂起来,海子连连道歉。
在另一间办公室,两人又碰上了,彼此端详后认出了对方,然后紧紧拥抱起来。
老师们热情地招呼海子,因为他聪明、勤奋、朴实、记忆力惊人。他十五岁幼小年纪考取北大,让高河中学一下子声名鹊起,远近几十里都流传这个乡村中学。
与老师们交谈,海子的内心涌起的是当年学生时代被关爱的温情。
他特意问起关爱自己的副校长刘福乔,被告知他已调到县城石牌当一中校长去了。记得高二时学校将他从理班转入文班时,父亲查振全不同意,将海子一顿臭骂,他认为是海子不听话,老师们要转的。刘校长便开导海子的父亲,又宽慰满肚子委屈的海子。他喜爱这个聪明而瘦小的学生。
海子不会想到,在自己奔赴诗歌的天国之后,当有人问起他的情况,这位慈祥的老校长是一脸痛惜的表情。
他也许还不会想到,十几年后,从全国各地来的文化人经过水塘,走进高河中学寻找他当年足迹时,昔日的教室不见了,取代的是整齐的教学楼,只有几株高大的香樟树能见证流逝的岁月,母校已被评为安庆市示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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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菩萨住在竹林里(1)
诗人,你无力偿还
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引自《麦地与诗人》
北京站,海子随着人流下车。他万没想到诗芬竟在那儿迎接自己!
一阵激动,一阵酸楚,诗芬并不知道自己的归期啊。可以想像诗芬计算自己的归期一如当初自己期盼波婉。
他动情地挽着诗芬:“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诗芬道:“这几天我都在这儿等,我确信我会等到你,我要迎接风尘仆仆的你!”
海子心头一热,紧紧握着诗芬的手。诗芬仍用手指在他的手心刮着,幸福美妙。
当晚,海子读着写给诗芬的《献诗》。诗芬听着,从身后抱住他,将头贴在他身上,静静感受那种爱意弥漫的幸福。他们沉浸在激情的爱意之中。
一禾作为好兄长,已尽最大力量在权威的“十月的诗”上推出海子诗作。在1987年第4期《十月》杂志上以《农耕之眼》为总标题,发表了《七月不远》、《敦煌》、《浑曲》等十二首诗,并且加上一段引言。
因为一禾推介,海子的诗歌发表相对顺畅。这一年的《巴山文艺》、《山西文学》也都发表了他的诗作,海子的名字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为关注诗坛的人所知晓。
这些给了海子极大的激情,让他能全力冲击《土地篇》,并又开始将一些满意的诗歌节选打印出来,寄给那些出名的诗人或编辑。
怀着希望的海子,忘我地创作诗歌,将自己关闭在狭小的宿舍里,连最要好的一禾、西川、老木、苇岸也不联系,只知道拼命写诗。有时写了撕、撕了写,犹如当年凡?高创作《最后的晚餐》。
这一晚,诗芬来了。陪他写诗,为他递送热水。
夜深了,海子睡意全无,任凭诗芬怎么催促,他也放不下手中的笔。诗芬只得独自入睡。海子还在冥想,逼迫自己的思维。
“睡吧,海子,你会累坏的。”诗芬关切地劝说。
他没有理会,满脑子是诗句,写不下去就抽烟,室内烟雾弥漫。诗芬呛得一阵咳嗽。海子下意识地开窗。一股夹带寒意的夜风吹进来,海子猛烈咳嗽。他咳嗽得厉害,那声音似乎来自肺的深处,要将肺部撕裂。海子骂道:“该死的身子,真是麻烦,什么时候我要毁了你!”
诗芬急得跳下床,蹲在海子面前说:“海子,你这样写下去要出问题的。你应该放松,答应我,明天我们去菩萨山好吗?春天的菩萨山很美的。”海子点点头。
第二天,他们从昌平坐车来到菩萨山。菩萨山位于昌平流村镇,山秀谷幽,民风淳朴。春天的菩萨山,飞瀑流泉,明媚宜人。
许多来此游玩的人三五成群,在山水间谈说歌吟。
蓝天清澈,淡淡云絮点缀其间。海子来了兴致,吟着诗句,拉近诗芬要吻她。诗芬羞涩地推开他,说:“看,许多人。”海子有些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