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发领主缓缓拉开弓弦的时候,精灵王忽然动手,从身后抱住了她,手中的匕首抵在她的胸前,手都在颤抖。
然后,一寸一寸的没入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匕首没入她的胸口,穿透了她的身体。
他胸前被刀尖划破,但胸口流淌的却是她后背渗出的鲜血。
“不痛了,再也不会痛了。”他紧紧的抱着她,握住匕首的手越更加用力,直到刀锋全部没入血肉。
她在发抖,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后倾倒。他就这样,随着她一同卧倒在山崖之上。
他牢牢的将她箍在怀中,唇亲吻着她的脖颈,舌尖尝到的是泪水的咸湿与血的腥甜。
不痛了。
再也不会痛了。
她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交错相握的指缝,沾满了温热的液体。
感觉到了吗?
这是生命的温度。
浅浅的微光闪现,暖流顺着掌心涌入身体,安塔尔看不到精灵王此刻竟已经是泪流满面。
这是个多么完美的结局。
索伦再度消散,他失去的灵魂回归身体,密林的王子与瑞文戴尔的领主夫人被成功救出,代价不过是一个精灵的生命而已。
眼瞳开始恢复原本的颜色,神采却开始涣散。
“爱情是凡人的感情,是我的幻觉……”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就如同山谷的风。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话,如今被一字不差的还了回来。
“让莱戈拉斯忘掉这一切……答应我,永远不要让他想起来。”
身体被阳光灼伤风化,一点一点的化作尘埃。当她眼睛闭上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出口的时候,这个孤傲而刻薄的精灵,终于呜咽出声。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声音不大,却撕心裂肺。
幼小的精灵仍坐在山崖边,冰蓝的眼愣愣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直到埃尔隆德赶来推开已经冰冷的帕图兰将他抱起,掌心附上了他的双眼。
“别看。”
直到此时,小精灵似乎才反应过来,在埃尔隆德怀里挣扎起来,嚎啕起来。
“nana……”
他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精灵明明是永生的,为什么母亲在消散,父亲那样的悲痛?
一切肯定是个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如我所愿。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又是梦。
山谷的风呼啸着,仿佛哀泣,吹尽了他怀中的尘埃,风干了他面颊的眼泪。
他抓起披风,有些木然的起身。
没什么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希礼跪倒在远处,痛彻心扉。
他平静的走过埃尔隆德,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蹲下了身体。那样的平静,平静的让黑发领主担心的握住他的肩头,“瑟兰迪尔,你……没事吧?”
没事?
你看我这像是没事的样么?
他弯了弯唇角,转向自己的老友,“有事又能怎样?我也不活了?”
这句话倒是让埃尔隆德也被噎了一下。
是啊,他还能跟着死不成?
瑟兰迪尔望着眼中茫然却明显带着惊恐的莱戈拉斯,浅浅一笑。
“莱戈拉斯需要一个强大的父亲。”
所以,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去悲伤,去颓然。
他是王,是父亲。
他永远不是在为自己而活。
永远。
都是为别人而活。
多少人艳羡这至上的地位,又有多少人能知道这个王座是多少血和骨修筑的。
高处不胜寒。
这句话真的很对。
手指扶住了小精灵的头,掌心下泛起了浅浅的白光,他用额头抵住莱戈拉斯的额头。
你让他忘掉。
好,那就忘掉,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记住你的,我一个就足够了。
故事的尾声(上)
刚达巴之战是精灵们继最后同盟战役之后相对来说很大的一场战役了。
而且这次战役伤亡并不大,除了密林倒霉点,其他参战两方并没有多大的损失。
所以说,这应该算得上一场大捷。
但是没精愿意提起这件事,当然,他们也是不敢。
密林的精灵失去了他们的王后,自家大王从此绝口不提自己的妻子,并且这次是下了明令,不许任何精再议论此事。
就连刚刚才开启的高塔,都再度的被封闭了起来。
这是一次没有喜悦的胜利,一曲充满哀伤的捷歌。
莱戈拉斯回到密林之后,数天之后才清醒过来。
醒过来的他,不光是忘记了这场战争中的母亲,而是记忆完全被革新了一遍。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母亲,一点的记忆都没有。他脑海中,仅残留一丝模糊的印象,母亲是死于一场与兽人的战争。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这场战争的□□。
相比自己儿子的毫无心事,精灵王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状况中。
他本以为自己同样能忘掉。
他一直在对自己说,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既解脱了安塔尔,又拯救了其他的精灵。
可是为什么还会夜夜的噩梦。
可是,为什么还会那样的想念。
发了疯一样的想念。
可是,她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一丝的念想都没有给他留下。
除了这可怖的噩梦。
他不敢去高塔,也没办法去高塔。他不清楚莱戈拉斯对母亲的记忆究竟深刻到怎样的地步,不知道什么事物会让他再度寻回失落的记忆。
他开始后悔了。
发了疯一样的后悔。
他开始憎恨,憎恨索伦,憎恨埃尔隆德,憎恨自己。
为什么他要用谎言欺骗他。
为什么他要逼迫他。
为什么他……要选择亲手结束她的性命。
最后的最后,他开始回忆。
一遍又一遍的回忆。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
竟是那样的懦弱。
就在安塔尔跟帕图兰死后,阿希礼跟随精灵王回了密林。这就是埃尔隆德为什么觉得,让安塔尔做阿尔温的侍女是一件他做过的非常错误的决定。
且不说自己老婆因为心理阴影离开了中土,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阿希礼,居然就这么的抛弃了他。
而一直心心念念想回瑞文戴尔的林迪尔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还小小的升了个官。
此后的数百年时光,精灵王封闭了密林,几乎与世隔绝。唯一一次离开密林,还是因为想要取回许久之前送给矮人重新打制的白宝石项链。
精灵王带人亲自前往。
然而此时的矮人已经在财富的累积之中变得越发的贪婪,良知也在日渐的淡薄。
他们同样被白宝石的光辉所征服,他们拒绝将珠宝交还。
而精灵王对此并未当场发作,唇边的笑容却异常的凉薄。
他带着人回了密林,随即整招军队,向伊鲁柏而行。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但是那天杀的史矛革比他早来了一步,摧毁了矮人的王国,盘踞在他们数百年累积的宝藏之上。
这下项链是彻底拿不回来了。
精灵王为此懊悔了好久,为什么就不早点去呢。
但现在后悔也白搭,他只能带着大军回了密林,继续过着他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四百多年直到加里安传书信来之前,埃尔隆德过的那是相当的平静。平静到他有时都怀疑瑟兰迪尔是否还活着。
他忽然不给自己找麻烦了,还有点不太习惯。想到这,他又自我唾弃了一下:真是贱骨头。
转头瞅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林迪尔,心中万分感慨。
幸好他没女儿。
阿希礼可以说对莱戈拉斯视如己出,教他射箭,格斗,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可以说是比他父亲还父亲。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就像陶瑞尔也不知道为什么精灵王会那么的器重自己一样。
她自己猜测,可能是因为父亲帕图兰追随了精灵王太久,让精灵王爱屋及乌。
而莱戈拉斯则想不出任何原因能让那个黑发精灵对自己如此的死心塌地,单纯而年轻的他忽略了这只诺多精灵的故乡以及那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慈爱目光。
阿希礼没对他说过他女儿是他的母亲。
瑟兰迪尔也从未对他说过关于他母亲的任何事情。
莱戈拉斯其实当初从刚巴多回来的时候,是隐约感到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他模糊的记忆中,中曾有人小心的抱着他,如同珍宝。
他能很清楚的分辨出,那绝对不是凯勒布里安,因为那人的长发如夜幕一般的漆黑如墨,绝不是凯勒布里安那酷似盖拉德丽尔的那头能闪瞎人的那金银相交的长发。
而瑟兰迪尔听了自己儿子的描述,看他的表情却相当古怪,一副他脑子被砸坏的模样。
莱戈拉斯从精灵王口中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套出来,一整天的情绪都相当的低落。
他对母亲这个词汇全部的认知,都来源于父亲已经逝去的传令官帕图兰以及宫廷中一些比较八卦的年长精灵。
活的时间长了,就容易无聊。
这一无聊了,啥八卦都能出来。
年纪小的时候莱戈拉斯还挺信这些精灵们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但长大了之后他不用脑子都猜得到这大部分八卦都在扯淡。
什么他母亲千里迢迢跑到战场与父亲上演了一出烽火绝恋啊,什么精灵王格外青睐陶瑞尔是因为她像逝去的王后啊。
甚至还有一个说法在年轻的精灵中盛传起来:莱戈拉斯是精灵王生下的。
听到这个传闻的精灵王子只觉得眼前发黑,勃然大怒。
你才是你爸生的,你全家都是你爸生的!
一晃便又是许多年的时光,矮人们的重新出现,白宝石的下落,这让在幽暗密林宅了千年的精灵王有了出山的想法。
要取回项链。
但就是这么个小小小小的心愿,都惹出了一大堆的破烂事。
先不说一个矮人跟自己的林卫队队长一见钟情的好上了,正在叛逆期且单相思的儿子更是让他操碎了心。
陶瑞尔不适合莱戈拉斯。
至少现在不适合。
故事的尾声(下)
然后发生的事情,想必就不用再过多赘述了。
陶瑞尔为了矮人去追赶半兽人,同样带走了莱戈拉斯的心。
这个年轻的精灵王子为了自己的心上人,不惜违背自己父亲的意愿,离开了已经进入戒严状态的林地王宫。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莱戈拉斯的这个举动除了令他生气之外,更多的是担忧。
满满的忧心。
他深知莱戈拉斯在林卫队的表现,他的身手在阿希礼的训练之下相当出色,但是被掳的那个半兽人的话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
黑暗君主。
是的,索伦根本不会死,他总会卷土重来的。
所以,最后他做出的决定就是:项链要抢回来,儿子也要带回来。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这次我不想搀和其他的破事了,甘道夫你就是说的天马上就塌了我也不会帮你打仗。
但是莱戈拉斯真的不让精省心,他本以为阿希礼能把他带回来,却没曾想这隔代亲的老精竟是由着他的性子胡闹。
去了刚达巴不说,还想再去找矮人!?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完全无视掉甘道夫,我行我素,很快兵临城下,整装待发。
还没等他让巴德把阿肯宝石拿出来,不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阿希礼回来了。
他看清来着身影之后,首先朝他身后张望,却没能看到莱戈拉斯跟陶瑞尔。
没把人带回来,你回来干什么!
阿希礼匆匆来到精灵王面前,说出了一番令甘道夫非常满意的话。
“刚达巴的半兽人也正在向孤山行进,不时便至。”
瑟兰迪尔觉得头痛。
真心的头痛。
我只想拿回我老婆的项链,我不想打什么大战啊。
甘道夫,你有种去请凯勒鹏帮你打仗啊!
他是真的想要一走了之,但甘道夫在身后喊得跟他像个负心汉似的,简直就是在赶鸭子上架。
算了算了,打吧打吧。
不打的话,莱戈拉斯过来就更麻烦了。
在折损许多兵力,就连大角鹿都为国捐躯了之后,混战终于告一段落。
精灵王站在一地的狼藉之中,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昔日最后联盟之战。
一地的尸体,死伤惨重。
“召唤你的同伴。”瑟兰迪尔立在狼藉之中,听到阿希礼赶来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回头。
阿希礼不做声,从腰间取出号角,吹出集结的命令。
精灵们三三两两的赶了过来,在阿希礼的组织下排好队,跟在精灵王的后面而行。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陶瑞尔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去救矮人?
他笑的轻蔑。
矮人的生死管我P事啊。
然而这个做法却令陶瑞尔异常的激动了起来,她居然举起弓,搭上箭,直指精灵王。
“你没有爱,你根本不懂爱!”红发的精灵眼眶都红了,而瑟兰迪尔同样睁大了眼。
这个从小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能因为矮人跟他兵戈相见。
不光是因为这个而心痛,更是因为她的话而愤怒。
不懂爱,没有爱。
这些话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的划开了心底早已破碎溃烂的伤口,那样彻骨的疼痛,让他都有一种几欲呕吐的欲望。
精灵王紧绷的面目甚至都带有了些许的狰狞,他一刀斩断了陶瑞尔的弓箭,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声音满满的都是被压抑着的暴怒。
“你以为你的感受就是爱吗?你做好为它而死的准备了吗!”
他经历的,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几千年的生命,亲人的离别,爱人的惨死。
又有谁,能明白他心底的伤痛?
外人都说他冷漠无情,对自己的儿子都不带任何温意,就连莱戈拉斯都因为自己母亲的事情而对他心有隔阂。
可是,不说出真相,不表现情绪,你们又可曾想过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奈。
失去妻子的伤痛,他一个人承担就足够了,冷峻的外表之下,是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情绪。
不懂的不是他。
是你们。
爱,真的是需要有死亡的觉悟。
陶瑞尔被刀锋逼着抬高了头,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