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发生什麽事了?
好像想起什麽,可是一下子又记不得了。
小小的身影已经跑了过来。
「璇玉……」她回头看着正好来到面前的璇玉,暂时抛开困惑,露出笑意。「怎麽知道娘在这儿?」
「我就是知道。」璇玉翘起红润嘴角,说得好不得意。
「是,娘知道璇玉最聪明了。」湘裙揉了揉儿子的头说。
他牵起母亲的手。「娘来陪我练字。」
「好。」她会答应儿子任何的要求。
【第七章】
数日後,暑气正盛。
就在这天午後,瞿府来了客人。
「我大嫂……?」湘裙心想既然知道有个大哥,那麽自然会有嫂子了,只是没想到她会亲自走这一趟。「先请她到小厅稍坐片刻,我马上就来,还有派个人跟管事说一声,请他安排住的地方。」
青儿福了个身,很快地出去了。
「大嫂又是为了何事而来?」经过二哥的事之後,她可不认为娘家亲人只是单纯来探望,提醒自己要谨慎处理。
她坐在铜镜前,整理好仪容,这才出去见客。
待湘裙来到院落里用来接待女眷的小厅,就见到在座的是一名年纪比自己大上几岁,脸蛋和身形都略显丰腴的妇人,从建州府一路到京城,路途虽然不算遥远,还是不停地槌着肩头,唉声叹气,嘴里不忘抱怨。
「哎呀!小姑,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李氏见到她进门,精神都来了,马上提高嗓门,嚷嚷起来。「我这个大嫂可是担心得睡不着觉……」
湘裙看着她过分夸张的言行举止,感受不到半点真心。「你是……大嫂?」见到对方,还是没有一点印像。
「我听二叔说了你忘记以前的事,你大哥知道之後可是担心得不得了,要我亲自来看看你……」李氏不忘替夫婿说几句好话。「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妹妹,出了这麽大的事,当然要想想办法了。」
闻言,湘裙正要说些客套话,不期然地,目光不小心移到李氏身边的中年妇人身上,相较於大嫂,反而对这名中年妇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位是……」她听到自己开口。
「小姐……小姐认得出我吗?」詹大娘早巳眼眶湿润,激动地唤着。
「小姑,她可是一手把你带大的詹大娘,听说你们的感情比亲生母女还要好。」李氏忙不迭地说:「婆婆要我带她来,就是希望让你能早点想起以前的事。」
「詹大娘……」湘裙走向前去,仔细端详着詹大娘朴拙老实的脸庞,可以看出她的激动是真诚,没有一丝矫饰,不由得放下戒心。「虽然记不得,不过感觉上好像已经认识很久,我真是你一手带大的?」
「小姐还在襁褓时,我刚进府里做事……」詹大娘用袖口擦去泪水,然後娓娓道来。「因为小姐晚上一直哭,奶娘怎麽哄都没用,後来我一抱,小姐就不哭了,所以老爷和夫人便让我以後负责照顾小姐……」
湘裙轻颔下首。「原来如此,詹大娘,这麽多年来真是辛苦你了。」
想必是把她当做另一个娘,才会觉得亲切。
听小姑这麽说,李氏不禁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难怪二叔说你性子都变了,不过是忘记以前的事,这会儿连说话谈吐都跟过去不一样?」
这个问题有太多人问过了,湘裙也无法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大嫂应该也累坏了,我让婢女带你去歇着,有话慢慢再聊。」湘裙比较想跟詹大娘多说些话。
李氏心想还是先填饱肚子,好好睡上一觉,再来跟小姑商量「正事」。「那就有劳小姑了。」
「这是应该的。」湘裙便让青儿先将大嫂带下去休息。
而还站在原地的詹大娘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从小带大,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的孩子。「小姐真的想不起以前的事?」
「是这样没错。」湘裙苦笑一下,主动拉着詹大娘往外走,这个动作给她一种很自然的感觉,似乎以前就经常这麽做,更确信两人的感情比其他人深厚。
「连小时候的事也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让湘裙不禁失笑。「小时候和长大以後,有什麽差别吗?」
看着她,詹大娘不知在想些什麽。
「詹大娘若是还不累,可以陪我说说话吗?」湘裙真的很想多知道一些关於两人以前的相处。
「当然可以。」詹大娘也想再确认清楚。
於是,湘裙将人带到自己的寝房,两人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请喝茶。」她亲手奉上茶水,心想既然是带大自己的人,关系也就不同,不会在乎这点小事。
「多谢小姐。」詹大娘诚惶诚恐地接下。
「你一手把我带大,为你倒杯茶也是应该的。」湘裙很自然地回道。
听到这句话,詹大娘不禁落下泪来。
湘裙一怔。「我说错了吗?」
「是因为小姐……在八岁生展那天,也亲手倒了杯茶给我,还说是我一手把你带大,这是应该做的……」詹大娘哽咽地说。
「原来是这样。」湘裙更加相信她们过去一定情同母女。「可以跟我说一些还没出嫁时的事吗?就算是日常琐事也好,或许可以让我想起来。」
「小姐想听,当然没问题了……」
就这样,一个下午,詹大娘尽其所能的从头说起,而湘裙也认真地凝听,希望能勾起深埋的记忆。
夜晚过去了。
翌日一早,约莫辰时,瞿仲昂才踏进家中。
他一面打着呵欠,一面往前走,想到昨晚正要离开,不料皇上又找他对奕,直到天亮才得以脱身。
待瞿仲昂跨进院落,没走多远,就见一名面生的中年妇人迎面而来,对方见到自己,有些慌乱。
曾经陪同小姐出嫁的詹大娘,当然认得出眼前这名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是谁,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姑爷。」
瞿仲昂没见过她,不过就算见过面,也未必会记住,不过听她唤自己一声「姑爷」,想必是妻子娘家的人。
「她是……?」他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连忙介绍。「小的听说这位詹大娘是一手带大少夫人的。」
「原来是詹大娘。」瞿仲昂颔了下首,方才进门时已经听管事禀报,说昨天有岳父家的客人到访的事,想必她是其中之一。
「是,姑爷。」眼前的男子不只是小姐的夫婿,还是当朝首辅,见了大官,对没见过太多世面的詹大娘来说,难免局促不安。
他大概猜得出原因。「是因为听说她忘记以前的事,所以特地来探望的?」
「是。」她说。
「既然是你一手把她带大的,应该看得出她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瞿仲昂只是随口这麽问,却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其实……小姐现在这个性子跟她十二岁以前很像,只是现在长大了,自然在想法上比小时候成熟,如果没那件事……」
「哪件事?」他讶然地问。
「这……」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瞿仲昂直觉其中有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就这样,他将詹大娘带往书房。
「不必拘束,坐着说吧。」瞿仲昂将官帽搁在几上,然後落坐。
「……是。」詹大娘这才敢坐下。
待两人坐定之後,他没有马上开口询问,只是先思索詹大娘方才的话,想着如何切入重点,问出想知道的事。
过了一会儿,小厮端了茶水进来,奉上之後又退到一旁。
詹大娘低着头,也在犹豫,因为她也不确定两者之间有何关联,说出来是否又有帮助,可他既是小姐的夫婿,也是要共度一生的良人,应该要晓得才对。
「詹大娘,你方才提到十二岁,是不是当时你们家小姐出了什麽事?」瞿仲昂归纳出结论。
「我也不知该怎麽说……」詹大娘终於松了口。
「小姐从小就很聪明,两位少爷只要在书房念书识字,她就偷偷躲在门外听,不管被夫人打过几回、骂过几次,就是不许她又的去偷听了,小姐还是不肯照做,总是想尽办法也要去听教书先生上课……记得有一回教书先生教了什麽……出嫁从夫……夫死……」
「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他帮她说。
詹大娘马上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个,小姐听了之後就跑进书房质问教书先生,若是父兄说的不对,做的事也是错的,难道也要听从?教书先生便回答说没错,小姐很理直气壮地说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爹或是大哥、二哥,还是应该老实地跟他们说,把教书先生气得脸红脖子粗……」
说到这儿,她不禁掩袖笑了。
可是瞿仲昂却相当震惊,因为确实和妻子意外发生之後的性子极为相像。
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真的愈听愈胡涂了。
「小姐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看到两位少爷心情不好就打奴才出气,她便会过去阻止,还指责兄长的行为,说奴才也一样是人,不是买进来打骂的,可是这麽一来,反而又被夫人打了一顿……」詹大娘一面回忆着往事,一面叹气。
「不过就在小姐十二岁生辰刚过完没几天,有一天下午她躲在房里哭,怎麽哄都没用,然後她就跟我说以後会乖乖听话,不会再去听教书先生上课,也不再想读书识字了……」
「为什麽?」瞿仲昂一脸纳闷。
「小姐不肯说,只说是「秘密」。 」詹大娘摇着头说。
秘密?瞿仲昂心中一动,想到妻子那天的呓语。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小姐就整个人变了,她开始学女红,也很少再步出房门,更奇怪的是见到了老爷和夫人,不知怎麽的,似乎很怕他们,人也变得畏畏缩缩,有话更是不敢说,像是担心会被人讨厌。」到现在她还是相当不解。
他沈吟一下。「岳父和岳母怎麽说?」
「老爷和夫人并不太关心小姐,在他们眼中,只有两位少爷才是最重要的,有时我真要怀疑小姐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看到小姐变得比以前听话,肯照他们的意思去做,都很高兴。」詹大娘忿忿不平地说。
瞿仲昂可以体会这番话的意思,他们只想利用女儿来达到目的,从来不曾关心过她在婆家的处境,以前的他明知如此,也不曾想过帮妻子摆脱娘家的胁迫,如今想来,真该揍自己一拳。
「她的大哥和二哥也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异状?」他又问。
詹大娘又是一脸悻悻然。「大少爷和二少爷跟小姐的岁数相差很多,根本不会和她一起玩,也很少理会,就算知道小姐变乖了,也只是嘲笑说不用担心她以後会被相公给休了,丢尽阮家的脸。」
「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瞿仲昂推敲地喃道。
这时詹大娘也不吐不快。「小姐会有这麽大的转变,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天大的「秘密」,否则不会让个原本性子开朗活泼又好动的孩子,一下子变得胆小懦弱,别人说什麽,她只会乖乖照做,不敢反抗。」
「原来那不是她本来的性子……」以为妻子天生就是软弱胆怯,是意外发生之後才性情大变,如今才知晓是受到某种原因而刻意压抑,一个人拼命地忍耐,有苦却无处诉,连自己都不曾好好听她说话。
瞿仲昂用手指轻敲着座椅把手,沉默许久,终於下了定论。「看来只有找出她十二岁那年之所以突然转变的原因,才能找回过去的记忆。」
那麽又该从何着手?
这个问题一直在瞿仲昂脑中盘旋。
直到瞿仲昂推门进房,就见妻子立於窗前,不知在想些什麽,想得都出神了,连他进门都没有察觉。
「有心事?」他启唇问道。
湘裙一脸惊喜地回头。「还以为相公今天又不回来了。」
「这麽多天没回来,所以很想念你,当然要赶紧把事情处理完了。」瞿仲昂勾起一边的嘴角,揽着她的肩头说。
她忍着笑意说:「相公何时学会说起甜言蜜语了?」
「那是夫人教得好。」他贪看着妻子眼底流转的黠光,还有噙在唇畔的美丽笑靥,多希望她能永远保有它。
「相公过奖了。」湘裙嗔笑地说。
瞿仲昂揽着她在几旁坐下,然後起了个头。「方才回府时见到了詹大娘,听说是她一手把你带大的。」
「我也是听大嫂说了才知道,虽然不记得了,可是对詹大娘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我想若没有经过长时间相处,是不会有的,因为就连在二哥身上都找不到……」说着,她脸上露出孺慕之惰。「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留在这儿,别回去了。」
他毫不考虑地应允。「这当然没问题了,我想岳父岳母也会同意让詹大娘留下来陪你。」
「多谢相公。」湘裙不禁喜出望外,「对了!大嫂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我正要过去,相公不妨睡一会儿,咱们晚一点再继续聊。」
「有事要跟你商量?」瞿仲昂心里很清楚绝不是好事,想必又是有求而来,倒想要听听看怎麽说。
「大嫂是这麽说的。」湘裙说着便要帮他宽衣。
瞿仲昂轻按着她的小手。「你先过去吧,我自己来。」
「是,相公。」
直到妻子步出寝房,瞿仲昂才又坐回椅上沈思,看来只有回到事件的原点才能找出真相了。
「大嫂。」来到小厅,湘裙开口唤着正等得不耐烦的李氏。
李氏表情一换,热络得很。「小姑,你来了。」
「昨晚睡得好吗?」她客气地问。
「很好、很好,一躺下来就睡到刚刚才起身呢。」李氏笑呵呵地说。
湘裙先在座椅上坐定,瞅着大嫂目光热切地凝睇自己,像在等她开口似的。「大嫂说有事想跟我商量,指的是……?」
「是这样的,上次你回娘家,咱们也拜托过你,谁知你会出了意外,还把以前的事也全忘了,所以你大哥才要我来探望之外,顺便……再提一次。」李氏陪着笑脸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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